听夜雨 第1章 雨夜

初秋的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许严攥着手里的作业本，校服的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黏在手腕上，很不舒服。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云顶公馆，这座在整个城都赫赫有名的地区。

在此之前，许严对云顶公馆的认知，仅仅停留在课本里的文字描述，或是邻居大妈闲聊时的只言片语。

他从小生活在老城区的棚户区，低矮破旧的平房挤在一起，屋檐低矮，墙面斑驳，每到下雨天，屋里总会漏雨。

许严的家境，在同龄人里算得上贫寒。

父亲在工地打零工，起早贪黑，赚的都是辛苦钱，母亲没有固定工作，偶尔帮人做点零活，日子过得紧巴巴。

比贫穷更让他窒息的，是父母永不停歇的争吵。

两人似乎永远没有平和相处的时候，为了柴米油盐，为了钱，为了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面红耳赤。

父亲脾气暴躁，母亲敏感易怒，许严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性格变得沉默寡言，内敛又隐忍。

父母对他寄予了全部的希望，这份希望，转化成了近乎苛刻的严格。

他们要求他必须考第一名，必须事事优秀，不能有半点松懈，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改变家里窘迫的境况，才能让他们在邻里亲戚面前抬起头。

许严早已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学着乖巧，学着懂事，学着用优异的成绩，换取片刻的安宁。

他是班里的班长，成绩常年稳居班级第一，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学生，也是同学眼里可望而不可及的榜样。

可只有许严自己知道，他光鲜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敏感又自卑的心。

这次来云顶公馆，是为了给朋友林浩送作业还有帮他补习，林浩会给他一定的钱作为谢礼。

林浩父母常年在外，暂时寄住在云顶公馆的亲戚家，前几天生病请假，落下了不少功课，作为班长和他的朋友，许严承担起了送作业的任务。

出发前，他特意换了干净的校服，把头发梳理整齐，可尽管如此，站在云顶公馆成群的别墅面前，他还是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云顶公馆内，宽阔平整的柏油路一尘不染，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和不知名的名贵花卉，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栋栋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植之间，每一栋都透着奢华与雅致。

许严小心翼翼地走着，眼睛不自觉地四处张望，心里满是震撼。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童话里的世界，没有棚户区的嘈杂，没有父母的争吵，连空气都似乎清新了许多。

雨还在下，不大，淅淅沥沥的，打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按照林浩给的地址，许严沿着路按照地址走，路过一栋临湖的独栋别墅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这栋别墅比周围的更加精致，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卉，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花房，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温馨又静谧。

许严本无意窥探，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目光却被窗内的身影牢牢锁住，再也移不开。

那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身姿纤细，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在宽敞明亮的舞蹈房里翩翩起舞。

舞蹈房的地板光洁如镜，女孩的舞步轻盈灵动，旋转、跳跃、踮脚，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至极。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长发盘在头上，侧脸线条柔和，眉眼精致，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许严站在栅栏外静静地看着，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

女孩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美好得不像话，而他，只是角落里微不足道的尘埃，只能远远地，偷偷地望着。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腿有些发麻，许严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偷窥，心里既紧张，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不知道女孩的名字，不知道她是谁，只是那抹白色的身影，如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许严找到了他亲戚家，送完作业，又简单帮他梳理了一下课堂重点，耽搁了小半个小时。

等他起身告辞，走出门时，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

天边的乌云渐渐散开，夕阳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许严按照原路返回，路过临湖的那栋别墅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墙。

他下意识地回头，脚步顿住。

只见刚才那栋临湖别墅的围墙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费力地扒着墙头，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动作有些笨拙，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慌乱，像是怕被人发现。

许严一眼就认了出来了，是刚才那个跳舞的女孩，心脏猛地一跳。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动作瞬间僵住，低头看向许严，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吓到了。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好，可以搭把手吗”，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许严伸出手，女孩从围墙上慢慢跳下来，脚步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

近了许严才看清她的模样。

肌肤白皙，眉眼精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几分慌乱。

“谢谢你啊。”女孩开口。

许严紧张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能闻到女孩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栀子花的味道，清新又好闻，与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刚刚的事你就当没有看见，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恳求，眼睛亮亮的。

许严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不会说的。”

女孩明显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太好了，谢谢你呀。”女孩眨了眨眼睛，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还有一包包装精致的小熊软糖，一股脑地塞到许严手里，“这个给你，就当是谢谢你的谢礼。”

许严愣了一下，连忙想要推辞：“不用，我不能要。”

“拿着吧拿着吧。”女孩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进他怀里，笑着说道，“最近老是下雨，天气又黑，你早点回去，不然等会儿又要下雨了，路上注意安全。”

她说完，对着许严挥了挥手，转身就跑，裙摆随风轻轻扬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许严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把她给的伞，还有那包小熊软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伞，是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款式很精致，上面印着小小的碎花。

那包小熊软糖，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牌子，包装精美，透着甜甜的气息。

许严抬头望向女孩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却记住了她的笑容，记住了她的声音，记住了这个雨夜。

走出云顶公馆，回头望去，那栋精致的别墅隐在夜色与绿植之间，灯火通明，温馨而遥远。

许严握紧了手里的伞和软糖，朝着与别墅相反的方向走去。

老城区的棚户区，依旧嘈杂，父母的争吵声，或许还在继续。

可他的心里，却因为那个雨夜里的女孩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他不知道，这一次偶然的相遇，会在他漫长的青春里，留下怎样深刻的印记。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女孩，如同一场温柔的夜雨，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心底，再也不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