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庭生玉 > 第22章 如烟

庭生玉 第22章 如烟

作者:简山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17 21:02:04 来源:文学城

“轰”一声。

刘芳云顿时被抽干了血气,她张了张口,“谁死了?”

“嫂子。”石凤跑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大哥他去了,陈南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雪儿他们还小,你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刘芳云站也站不住,两腿没了力气,直直往地上跪去。

“娘!”

陈丰年听见动静,从屋子里跑出来,他个子小,却成了此时母亲唯一的依靠。

刘芳云眉头皱了一下,脸上尽是痛苦,她抱紧了阵阵发硬的肚子。

“疼……好疼。”

石凤往下一看,登时变了脸色,“快,二郎,快去喊你柳姨过来,你娘要生了!”

“我这就去!”

陈丰年跑得急,路上摔了一跤,掌心血淋淋,指甲缝里都是土,膝盖也破了皮,痛得几乎爬不起来。

陈东的影子蹲在他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我儿,为人在世,有所畏,更要有所担、有所守、有所执,当行事无愧,立身不移。前路没什么的,不要害怕啊,站起来往前走,你的脚下就是一条正确的路。”

陈丰年慢吞吞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将眼眶里的泪花憋回去,似是对父亲回应。

“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好怕的?爹爹不在了,我是这个家唯一的男子汉,要保护好娘和姐姐,还有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他咬紧牙关,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万物回春,柳絮纷纷迷人眼,教他看不清前路,抬手快速擦了下眼角,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刘芳云此番受了刺激,生产极为凶险,辗转了两日还生不出,陈柳急中生智,想起仁寿堂她那位师叔,便让石凤去请。

幸亏胡郎中妙手仁心,又折腾了大半日,刘芳云总算有惊无险,艰难诞下两个孩子,只是气血亏空的厉害,落了体弱神疲的病根。

与此同时,陈南给陈东设了灵堂,白幡飘扬,迟迟没有入殓。

短短几日光景,里边是新生,外边是亡灵,家中变得一团乱麻,哪里还顾得上孩子受不受得住。

陈丰年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好几天没说一句话。

陈瑞雪脚步轻轻,走得还不是很利索,坐在陈丰年旁边,攥着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丰年眼珠动了一下。

陈瑞雪手指松开,掌心里是一枚糖方,“吃吧。”

陈丰年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温柔地点了下头,便捏住糖放进嘴里,那糖吃起来不但不甜,反而又苦又涩。

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哽咽了一声,摊开血肉模糊的掌心,眼眶里蓄满了泪,“姐姐,我疼。”

陈瑞雪把弟弟抱进怀里,“姐姐一会儿给你上药。”

陈丰年哭声压抑,除了陈瑞雪肩头湿痕,无迹可寻。

棺材总这么停着不是个事,但刘芳云在梦魇中总醒不过来,家里除了她,就是几个没长大的孩子,生死大事,孩子怎么能拿主意。

梦里天朗日清,陈东与刘芳云坐在草地上,变戏法似的,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讨她开心。

刘芳云依偎在他怀里,沉醉于虚幻飘无的美梦。

忽然,陈东道,“阿云,回去吧。”

刘芳云心头重重一跳,一滴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滴落在她手上。

原是陈东眼角淌下两行血泪,刘芳云吓得哭泣不止,真相潮水般涌入脑海,她颤抖着拉住他的手,声声哀求他不要抛下她一个人。

“我常教导孩子们行事无愧,自己却被利欲蒙了眼,最终害人害己。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千万珍重再珍重,照顾好咱们的孩子。”

“陈东!你真是个不负责任的薄情人!”刘芳云拼命摇着头,“我不要你走……我不许你走……”

陈东唇角挂着浅笑,轻轻摇了摇头,渐渐消散于风中。

“吾妻,珍重。”

刘芳云猛地惊醒,“东哥!”

石凤一直守在床边,见她醒了惊喜不已,“哎呦,醒了醒了,醒了就好。”

陈丰年也在床边侍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娘。”

许是在梦中眼泪淌了太多,如今竟一滴也无。刘芳云怔了好半天,终于回到现实中,哑声道,“我是他的未亡人,让我再去见他最后一面。”

石凤忧道,“你产后虚弱,不能见风。”

“无妨。”刘芳云坚持道,“我只想送他最后一程。”

陈东出殡那日,柳絮好似疯了一般,逐风乱舞,像极了漫天飞雪,

“孝子摔碗,起棺!”

送葬队伍绵长而沉重,一路纸钱纷飞。

陈丰年一身孝衣,怀抱灵牌走在最前,刘芳云被石凤搀着跟在后面,她像是没了灵魂的躯壳,眼珠动也不动。

棺木入穴,刘芳云跪在新坟前,掩唇咳嗽不止,募地咳出了一口鲜血,将白幡染成刺眼的红。

之后她只听见耳边人群扰动,有压抑着的哭声,又有乱七八糟的喊叫,梦境中有一双抓人的手,拉着她不断沉沦,直往地狱深处坠落。

刘芳云醒来已是三日之后,陈瑞雪眼圈红红,在一旁哄弟弟妹妹。

她近乎失声,“雪儿。”

陈瑞雪眨了眨眼,看向她时,苍白唇角微微扬起,“娘,你醒了。”

刘芳云头疼不已,手按住额头两侧穴位,“二郎呢?”

“去镇上取药了。”

陈瑞雪撑着拐杖站起来,想给母亲倒一碗水,却将瓷碗摔得七零八碎。

她重重跌在地上,被碎片割破的手指尚无知觉,后腰涌上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雪儿!”

刘芳云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床上翻滚下来,或许是身为母亲的神秘力量,让她将陈瑞雪扶到床上。

陈瑞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刘芳云瘫软在地,“雪儿!别吓娘啊,哪里疼啊?”

“腰。”陈瑞雪浑身颤抖,“断了一样,好疼。”

“忍一小会儿。”刘芳云急促喘息,“娘去喊你二叔,等娘回来。”

事后,就连刘芳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了陈南家中,她唯一有印象的,只剩胡郎中无能为力的叹息。

从那天开始,陈瑞雪下不了床,刘芳云亦病痛缠身,做不了糕点。

陈丰年日复一日,给他们洗衣做饭、请医熬药,家里堪比无底洞,陈东用命换来的钱也没能撑多久。

起初陈南还帮衬一些,后来陈明珠到了读书的年纪,实在也是有心无力,便只能变卖了家中物件,聊以维持生计。

银子如流水一般给出去,而陈瑞雪的病再不见好转。她每天夜里都睡不着觉,骨头缝里都在疼,腰部以下彻底没了知觉,便溺不能自禁,愈发沉默寡言。

所幸,永固镖局的东家知晓了陈东家中事,念着二十年交情,破例收陈丰年入镖局当了个镖丁。

老镖头渐渐退了,赵威海成了总镖头,他之前在陈东后头跟了十年,是陈东的抬棺人其中之一,因此对陈丰年多加照料。

陈丰年每日一大早起来做饭熬药,料理完家中事,就去镖局打杂练拳。晚上回家巡一圈桃林,是他唯一能歇息的时间。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剩这一小片桃林和陈东的马。陈丰年躺在桃树底下,好似父亲还在他身边。

可惜好景不长,当陈丰年数了数钱袋子里的钱,发现连下个月的药都买不起的时候,他去镖局的时间越来越短。

赵威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陈丰年是去码头做短工了,短工来钱快,扛完一批货,就能让家人吃上救命药。

陈丰年每日脏兮兮地回家,累得倒头便睡,因此忽略了陈瑞雪眼底的青黑,也没察觉村里人的觊觎之心。

“你滚出去!”

刘芳云手拿菜刀,伸直胳膊挥舞,看似厉害,实则毫无威胁。

陈大池从陈东把刘芳云带回村子那日,就想一亲芳泽了,可惜陈东在村里霸道蛮横,他可不敢惹。

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跟美人亲热,没想到陈东竟是个没福气的早死鬼,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莫不是天赐良缘。

天知道,他偷窥隐忍了数日,终于得了一个邻里四舍都不在的日子登堂入室。

陈大池虚伪地笑着,嗓音像条滑腻的蛇,“阿云嫂子,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动这么危险的刀呢,若是不小心割破了手,得叫弟弟心疼死。”

“恶心!你滚!”

床上的娃娃受到惊吓,嚎啕大哭,刘芳云一时分神,被陈大池打落了刀,粗糙的手终于如愿以偿,碰到了柔嫩的肌肤,刘芳云顿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陈大池眯起眼,重重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他痴迷的说,“嫂子不知,我爱慕你好多年了,东哥去得早,可你还年轻,夜夜孤枕如何能行,不如从了弟弟吧。”

说罢,陈中池将刘芳云按在墙上,潮湿的嘴唇在脖颈上流连。美人眼底发红,却又挣脱不开,嘶哑的嗓子呜咽嘲哳,更激起了他的兴致。

陈瑞雪听见动静,强撑气力,伏在地上,一寸寸腾挪到了主屋,她慌忙掷出瓷碗,正中那贼人后脑。

陈大池停了一瞬,抬手摸了额头淌下的血,“好雪儿,这是做什么?”

陈瑞雪那双像极了陈东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死死盯住他,“你辱我母亲,还问我做什么!”

陈大池竟被慑住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变本加厉地亲了刘芳云一口,“小残废,我辱就辱了,你能奈我何?”

陈瑞雪虽孱弱狼狈,却受不得此奇耻大辱,“陈大池,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哈哈哈。”陈大池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倒是狂妄。”

刘芳云抓住他松懈的机会,一举摆脱了桎梏,正要出去叫人,陈大池不急不缓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阿云嫂子,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敢把你两个娃娃弄死。”

陈修齐和陈治平向刘芳云伸出了手。

“娘亲……娘亲……”

此言一出,刘芳云自嘲地摇头一笑,迈过门槛的脚收了回来,陈大池见状,嗓子里发出得逞的笑声。

陈瑞雪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谁能来救救他们呀?除了求神拜佛,她竟再也想不出谁能救他们。

许是她内心的声音震天动地,门外传来一句试探性的声音。

“嫂子!在家么?”

陈大池面色惊变,暗骂一句。

趁他不备,刘芳云殊死一搏,将桌上的瓷碗朝外扔去,瓷碗碎裂,闹出不小的动静。

陈苗恰巧经过门前,听里头声音不太对,顺口一问,没想到还真不对劲。

他又扣了扣门,“嫂子,家里可是打碎了碗?没出什么事吧?”

陈大池忙禁锢住刘芳云,捂住她的嘴,陈瑞雪已经爬到门口,少女的声音格外清亮通透。

“苗叔!救命啊!”

陈苗踹开木门,只见满地瓷片,一家女眷如破碎飘零的浮萍,抱在一起痛哭。

陈苗看得心中绞痛,“嫂子,这是怎么了?”

“刚才家中遭了贼。”刘芳云垂着泪,“多亏苗弟相救。”

陈丰年晚上一进门,陈瑞雪就把这事一五一十讲了,她深知忍让只会让外人变本加厉,觉得他们软弱可欺,需得想个对策。

谁知陈丰年听了之后一言不发,去院子里折了根木棍,拎在手里出了门。

刘芳云小跑几步,拦在他面前,“二郎,你去做什么?”

彼时不过十二岁的陈丰年,灰头土脸,难辨肤色。唯独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在一张青稚的脸上格外突兀。

他冷冷吐出三个字,“去报仇。”

刘芳云摸摸他的脸,“你如何打得过?”

“陈大池窝囊,一肚子坏水,只有打服了他,才肯安分。”陈丰年坚定道,“而且光他一人记住还不成,我只要站的起来,就要在村里所有人心里挂名,陈丰年不是软骨头,谁人犯我,必付代价。”

是夜,陈丰年半夜而归,他伤的倒是不重,在刘芳云给他擦药时,弯起了眼睛。

“娘,陈大池窝囊了一辈子,如今连我也打不过,想必以后不会再来找咱家麻烦了。”

刘芳云心疼道,“但愿如此。”

次日一早,陈海带人将陈丰年压去了祠堂,陈中池背着陈大池进来,将人放到地上。

陈大池哭诉道,“族长,这小兔崽子昨夜将我打了,你瞅瞅,我都下不了床。按照咱们陈氏族法,肆意殴打同族者,该打脊仗三十,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陈丰年恶狠狠盯住他,“是你妄图辱我母亲,我打你算是轻的,恨不能杀了你。”

“哎呦,还有没有王法啊!”陈大池哭天喊地,“我父母去的早,就只给我剩了一个弟弟,他还这样年幼,如果我走了,他可怎么办呀?”

陈海被他嚎的头疼,“行了。”

陈大池收放自如,立马噤声。

陈海权衡再三道,“陈大池心生不轨在前,与陈丰年同族互殴在后,虽有过错,却未酿成大祸,着脊仗三十。念及陈丰年尚且年幼,且事出有因,着脊仗二十,以正族风。”

刘芳云脚程慢,跌跌撞撞赶到祠堂时,刑罚已进行大半,陈丰年被汗浸透的一双眼,深深钉进她心里。

她将陈丰年背起来,这才发觉他轻得吓人,多久没有抱过这个孩子,她已经记不清了。

母子二人在村里一路走,村民一路闲话,原来陈东家还有个儿子,年纪虽然小,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可随意轻看。

陈瑞雪白日瞧见的,是鲜血淋漓的弟弟,以泪洗面的母亲,先天不足却饿得直哭的弟妹。

夜里痛醒时,陈大池说的那句“废物”,一直萦绕心头,她几乎每一刻都在挣扎,无力感占据了她的心,再也没法接受这样累赘的自己。

这样的想法,在听石凤偶然透露的消息后达到顶峰。

“王家屯有个小子病得不成了,听说才十几岁,家里人正寻摸给他配阴婚呢。也不知那家人怎么想的,人死都死了,还非要给找个鬼媳妇。不过听说给的礼钱还不少,我看也是白折腾,别说早夭的姑娘少,哪家又舍得将自家姑娘送去哦。”

刘芳云心不在焉地摘着菜,“各人有各命吧。”

石凤晃着腿上的娃娃,“可不是呢。对了,嫂子,听说镇上新来了个郎中,说在宫里太医署出来的,咱找个时间,带雪儿去看一看。”

刘芳云终于有了点人气儿,“那感情好啊。”

陈瑞雪听去,心里有了计较。

清晨推开屋门,陈瑞雪冷冰冰躺在床上,腕子垂落,血淌了一地。

昏黄信纸孤零零放在桌子上。

“我无法选择生,但我想自己选择死。”

谢谢苗叔呜呜呜

感谢支持,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如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