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河 第1章 狸猫换仙君

“臭小孩儿，停步！让我喘喘气。”

东边村镇外的山野荒林里，一个脏得不成样的乞丐一手撑着树干哼哧大喘；一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向对面一群比他小上好几岁的小娃娃：

“我说你们追我这老远，都不累的吗？”

那群小孩儿跋扈惯了，见他停下，顺手捡石折枝，往他身上怒砸。

“野猴子！又乱偷东西，打不死你！”

为首的小孩叉腰哼道：“我家施给你的还不够吗？还要到处偷！死性不改，真讨人厌！”

“这回出了镇就永远别再回来。这里不欢迎你！”

简直奇耻大辱。还没老无力呢，就遭孩童群殴了。

他挥手一甩砸来的树枝，跳指着他们叫嚣：“我也不是好惹的！不过让让你们，还真以为我能叫你们给欺负了？”

叫嚣完，当头就是一石子。虽然红了磕破了，但较偷东西被人抓包乱棍打得半死那几次，这力道纯粹轻如鸿毛。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这帮熊孩子追着打，三年之前他还反抗，暴揍他们是常事，只不过换来的是欠了一堆医药债。

实在世道不公！他没爹娘，没名字，别人打他，他们就不赔偿；他们有爹娘，有名字，他轻轻碰一碰，肩上就是债。

太不讲理了！

气完了，歇好了，转身继续逃吧！

孰料他倒霉，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身体摇晃不定。试图站稳，结果踉踉跄跄摔倒，顺着旁边的土坡滚了下去，身躯一路和不少树根岩石亲密接触了一番，一条命差点也跟着留在路上不回来了。

扑通一声，他撞进河里，昏迷过去，把那群小孩都惊得逃回了村镇。

耳鸣、喉哽，以及全身肌无力，没一处不酸爽的，骤然一紧的眉头，便是最好的证明。

“乖徒儿，你可算醒了。能听见为师说话吗？”有道欣喜苍老的声音好似远在天边，又好似近在耳边。

他朦朦胧胧，还没明白状况，如此想道：是老天爷在呼唤吗？享年二八，天理难容！

他含糊呓语，问“老天爷”下辈子能不能给安排个让他满意的命。

那老头听不清他在嗫嚅什么，温声道：

“传位大典为期将近，你却迟迟未归，为师额头都焦烂了！派人寻了多日，好不容易找到你，却身受重伤，险些没救回来……你一向与人为善，能力高超，究竟什么人会对你大打出手，还占了上风？对方是不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你告诉为师，为师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他终于缓慢睁开眼。眼前景象层层叠影，不能立即辨出是什么。

忍着脖颈的痛朝声音方向看去，两三张白发白胡白皱纹老头的慈祥脸庞晃来晃去，面色关切地对着他，过了好久才合为一张。

他打开干哑的喉咙，有气无力道：“你……你认错人了。”

老头一副遭了晴天霹雳的表情，张大嘴不知该说什么。

正在他脑中各种猜测之际，老头握起他的手腕掐脉诊断，却好像断不出什么，愁得两道白眉毛挤在一起下压，把眼睛都遮完了。

老头终于收回手，叹气：“脉象微弱、筋脉碎裂、骨骼破损，甚至连修为也一点都没了，就好像从没修炼过……”

老头凝神自他头脸向下看，最终停在腹部：“幸好灵根还在，只是稍有不稳，还有些奇怪……是变异了么？无碍，为师届时想办法给你补回来。”

老头笑了笑。

“为师有时是严厉了些，你就喜欢开玩笑吓唬为师。脑袋没受伤，也没被下毒，怎么可能不记得为师嘛。”

脑袋当然不会受伤，他从那高坡上滚下去的时候全程护着头的！至于毒，如果江湖的毒打能算一环，他确实中毒颇深。

可是……他有灵根吗？他垂髫年段多处拜艺，都因无灵根被打下去，修真的门都进不去。难不成现在长大，有了？

念毕，他默然观察四周，物件清一色的古香典雅，就是镜子很多，大小皆有；更重要的是，看起来都价格不菲；尤其这张帷幔敞开、躺着舒服至极的床的床顶，都面朝床钉着面镜子，样式繁复，绝对很昂贵！

从镜面上，他看见自己劲瘦的身上穿了一件不知哪来的素白中衣，露出的皮肤上多处缠裹渗出药色的布条。

脸还是那么俊俏，秀挺鼻梁跟着他挨了这么多顿打，也没退缩；五官洗净了泥土更是一如既往的端正，帅气逼人。

老头看他四处张望，最后对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变呆、奇色闪烁，忙道：

“徒儿是在找不相容吧？他们把你从河里捞起来时就没看见，想是沉在河里、或被冲到下游。不过无需担心，为师已让他们加派人手去寻，相信很快就能为你找回。”

不相容？听着怎么怪耳熟？

老头等了等，又小心翼翼地问：“徒儿能告诉为师你此行出山究竟办的什么棘手事吗？”

他沉默了下，反问：“我，是谁？”

老头傻眼，回神后猛地站起，指着空气喊话：

“究竟何人如此狠毒，把老夫的乖徒儿打失忆了！实在可恶！老夫非把他抓回来，让他痛不欲生！”发完怒，坐回来，怜惜悲痛，“乖徒儿，你叫季清，是名震天下的第一仙君呐……”

惊天信息！他差点没直接垂死痛中竖坐起，腰腹上陡然的剧痛，刺激得他大脑分外清明。

季清啊！赫赫有名的凌霜山派的青鹊仙君！

要知道，那可是当今举世无双的大佬，声名远扬、真容难见。

谁人敢欺负？

而不相容，正是季清的专属神器，据说是面镜子，精致非常，厉害到绝无仅有！

现在，这个老头，呸！凌霜掌门纪无量，上一代的世界第一，居然说他这个平平无奇甚至位卑低贱的乞丐就是季清，还对着他喊乖徒儿！

他闭上眼，感受身上火辣辣的痛，尤其腹上的滚烫。

这就是有灵根的感觉吗？太灼热了，好像腹部都要被烧穿了！

总之，他深刻认知到自己不在梦中。

作为乞丐，他的接受能力无疑十分强劲。

他睁开眼，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道：没想到天下第一的清雅仙君暗地里其实这么臭美，神器是镜子就罢了，满屋都是镜子，特别是这面，晚上睡觉不会瘆得慌吗？

随后，他装作矜持冷傲，盯着镜子目不斜视地问纪无量：“我长这样吗？”

纪无量心疼坏了，道：

“皮肤是比以往粗糙暗沉了些，但在外多日不曾保养，正常。你师娘最近在镇上物色了个梅花膏，知道你会喜欢，带回来了些许，都给你放偏室了，等之后保养几日，准能恢复得和从前别无二样！”

如此说来，青鹊仙君居然跟他长了一模一样的脸？那声音呢？难不成也相像？

他暗藏喜色，决定冒充一下，逗逗这位识错人、且不信他不是季清的掌门。

他轻咳一声，问：“我之前失踪了多久？”像是为了让自己问得合理，后面补了一句，“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门内事务可好？”

纪无量无比欣慰，喜笑道：“好，都好，你这落鹊峰也好。为师现在最担心的呀，就是徒儿你。”

接着眼底泪眼婆娑起来，关怀备至。

“你失踪一月有余，幸好找回来了。回来就好，谁也欺负不到你。可是徒儿，你在外面究竟经历了什么？你真的失忆了么？”

“想起来了少许，多数事情没有印象。”

纪无量期待地问：“那可有想起为师？”

“记得少许。”

纪无量离座，变得满心斗志：“已是极好！为师这就昭告天下，传位大典如期举行！”

随即捋着胡须眉飞色舞：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不论你的记忆和功力能不能恢复，这偌大的凌霜山派都是要传给你的。毕竟这是你的家。你死里逃生，现在身上多有不适，好好休息。

等到明日你应该就能恢复了，到时他门他派的人一定会来探望你。你那些旧相识想必最积极，可以给你消消闷！那为师再去看看大典筹备事项是否准备妥当，就不多打扰你休息了。”

嗯嗯嗯，你走吧，快走不送。

突然，纪无量阴下脸，冷厉地道：“至于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凶手，老夫誓死将其捉拿，严惩不贷，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闻言，他微微一怔。

待人走后，挪动视线看向镜子。

许久后，他忽然想：既然第一仙君叫季清，那从今日起，他就叫——季！不！清！

当然，对外还是要顶着季清的名字才是。

可如果真的季清回来了呢？但既然这么久没消息，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回来，他就再假冒假冒。

况且是他们捡错了人，他否认在先，却不被当真。他都没怪人家！

这身治疗痕迹？没经过他的同意擅自给他治疗，还是他占理！若真被发现，最多只会气急败坏地赶他走，不会对他怎么样，对他来说一点不亏。

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即便短暂，也不能委屈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才是正道！

第一次发文，有不好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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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狸猫换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