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听经[民国] > 第202章 爱的桥段叫我怎么写

听经[民国] 第202章 爱的桥段叫我怎么写

作者:薯条鉴赏家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8 14:08:14 来源:文学城

薛家槐回来后,借花献佛,送给金雪池一个头骨。

这个头骨当时与许多个头骨一起陈列在一位私人收藏家的场馆里,全是从战场上搜集来的、如假包换的日军头骨。薛家槐去看了一圈展览,非要薛莲山买一个。

金雪池刚收到头骨时莫名其妙,看久了,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感,摆在了书桌边的柜子最上层,很符合一个断案小说家的格调。

薛莲山替薛家槐美言道:“家槐送你的。”

“家槐从哪里能买到这种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

隔几天薛莲山又开始试探着说圣诞节家里就两个人会不会太冷清?洋人都是一大家子一起过。金雪池一点也不觉得冷清,她倒是知道薛莲山喜欢热闹,而且她不忍驳回薛莲山的提议——原来她对他是言听计从,不知何时开始,他得征询她的意见了,她还不答应。

三番五次后,她受不住了,让步道:“好吧,圣诞节让他过来吃顿饭,就只吃顿饭,不能留宿。”

“妹妹……”他用下巴蹭她,“一顿饭吃到九十点钟,再让家槐冒雪回到他的小房子里去吗?”

“他的房子可不小。”

“很清冷的。”

“有一个保姆、一个司机、一个佣人。”

薛莲山霍然站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两圈,似是渐渐下定了决心,大步跨到她面前。她并不怕他,目不转视,预备和他唇枪舌战一番。

然而他问:“要我求你吗?”

“不。”金雪池立刻道,“好,好,他来住一个晚上。”

他便喜笑颜开,俯身吻了吻她的头顶,“谢谢你。”

圣诞节早上她去做了个头发护理,回家就看到家槐出现在了书房里,乱翻她东西。

她正要阻止,随后发现薛家槐很有品味地在看自己的小说手稿。

金雪池静悄悄地退下了。

薛家槐其实一点也没看进去。第一,他看不明白。第二,金雪池的写作技法非常拙劣,没有任何的爱恨纠葛、情感起伏、难言之隐,一开场就对簿公堂,几个性格特征不鲜明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讲案子,相当无聊。

可他是一个有心眼的小朋友,他想破脑袋了才想出这个方法讨金阿姨欢心。他忍着困意、电视机里《猫和老鼠》的声响、外面下雪的诱惑,硬看了好几个小时。

吃中饭时金雪池问起,他立刻表达了赞美,再才吃惊道:“哦,居然是你写的?”

金雪池得意非凡,“不错!你看到哪里来了?”

“知县和张捕头去搜地窖了。”

“那么你知道是谁说谎了吗?”

薛家槐连人名都没记住几个,只好摇头。金雪池非常诧异,搜地窖不是为了找证据,而是在推理成功的基础上要坐实该犯人的罪行,该人是谁她都写出来了!这孩子的智力当真有问题吗?

“好吧,”她只能说,“我建议你把前两章再看一遍。”

薛家槐忙不迭地就开始往前翻。他的头发长长了,是较硬的质地,不打理就横七竖八地支棱着,薛莲山每天刚起床就是这样。

她没忍住摩挲了几下,再拍一拍。

薛家槐假装注意力还在书上,实则呼吸都屏住了。金阿姨为何这么变幻莫测呢?说话冷冷的,态度冷冷的,忽然又会来摸他的头,他就如同沸水锅里的食材,翻腾、起伏、七上八下地受煎熬。

下午时金雪池接到了薛莲山打来的电话。

“旧金山那边出乱子了,唐三娘不知怎么死了,我得去一趟。”他说,“唉,她死也不挑个好时候,大过节的,害我不能回家。”

“没关系。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必,我很快就回。只好拜托你照看家槐。”

“我建议你不要一个人行动。”

“那边有邦尧呢,邦尧在火车站接我。”

“记得把这几天吃的药带上,还有便携机器。公司有没有?我马上给你送一趟?”

“有,有。”他在那头笑,“谢谢太太,别担心。”

挂了电话,金雪池告诉薛家槐爸爸不能回来过节了。薛家槐的鼻子轻微抽动了一下,他不信爸爸连圣诞节都不过,金阿姨倒是一直不想让爸爸陪在他身边......唉,她不能是故意的吧?

整个下午他闷闷不乐,什么也不想玩,且守在电话机前,企图亲自接一个也许不会再打来的电话。然而电话机真的响起来了,不等金雪池下楼,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接起来,“你好?”

那边说:“薛莲山我□□的妈!”

薛家槐一愣,火气立刻上来了,“你是谁啊?”

“叫他接电话!他知道他对谁做了亏心事!”

“你——你污蔑谁?我爸爸从来不做亏心事!”

薛家槐还要继续与此人对峙,话筒却被从手中抽走了,金阿姨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握着话筒站在他身后,芬芳的长发朝他倾斜过来。他一下子就想不起该干什么了,呆呆地杵在原地,仰头望着金阿姨。

金雪池没什么可以看的,也就拿一双眼睛瞄着他,因为此事完全与他不相干,开口讲起了广东话。

他原来特别讨厌身边的广东籍孩子抱团讲方言,可金阿姨就是不一样,金阿姨讲起来有风情。

电话是皮萨罗·庞打来的。

金雪池只在薛莲山病时见过这个人,观其行为举止,以为他们是朋友。结果现在皮萨罗说薛莲山抢了他的地,还恶人先告状,要跟他打官司。他打这个电话来就想让薛莲山撤诉,否则三天之内有他好看。

她说薛莲山不在家,去德州了。

挂完电话她命令薛家槐不要出公馆,自己开一辆贴了钢板的越野车去苏兴,拨了两个保镖,叫他们去火车站追薛莲山,务必与他同行。回来的路上她买了两份薯条,自己趁热吃了一份,另一份带回去给家槐。

家槐还是不高兴,也不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意图,看到她进门了,又有点呆,盘腿坐在毯子上玩自己的指头。金雪池总觉得他智力有问题。其实他只在她面前有点呆,有情难辨,有口难言。发生什么事了?你又去哪里了?你怎么还有空买薯条呢?

爸爸是很好说话的,死缠烂打就可以对付;金阿姨比爸爸要神秘一百倍,可望不可即,天人一样。不知道他长大后,有没有资格为金阿姨分忧解难呢?

晚饭在沉默中度过。

吃完饭,各人到圣诞树下领薛莲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依然是每个佣人都有。虽然家槐的心愿只是过来过节,但也收到了一套运动装备,包含头盔、护肘、护膝和球鞋。

金雪池的包裹又是最薄的,里面只有个四四方方的牛皮盒子。盒子里两张厚卡纸,一份是印了长岛庄园地址的担保地契,受让人是雪莉·金;另一份是蓝色硬壳的海岸警卫队船舶所有权证,所有者也是雪莉·金。

纸张似乎对她有吸力,她的面部都感到一阵微弱的牵痛感,一直一直盯着看,直到壁炉里有柴火啪地响了一声。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全得到了大地的承托,安安稳稳地伏在其上,辉映着月光。

她从没指望过他把不动产放在她名下,因为一些法律和安全上的问题,他早就设置了信托计划,公司、地产、房产的受益人全是他自己,她知道,也认为这情况会继续下去,他会用他的钱给他自己购置资产。

然而一座庄园和一艘游艇加起来,迅速就超越其他房产的总价值了。

礼重情义重,君心似我心。

家槐还小,不懂她手上两张纸的好处,只知道自己收到了一大包东西,美滋滋地向阿珊要了块抹布擦了又擦,戴上去院子里玩雪了。谁也不明白玩雪有什么好防护的。金雪池也不管他,只说不要跑到铁门外去

第二日本该将这孩子送走,然而阿珊来报告说:少爷病了。

金雪池只好去看他,思来想去,是自己泡完澡、喝了几杯酒后直接睡去了,没管孩子,阿丹阿珊也没管,家槐就湿漉漉地玩到很晚才洗澡。唉,他是不是智力有问题?害她不得清闲。

其实家槐很聪明,家槐故意的。

金阿姨来摸他的额头了!他一动不动,珍重地感受着,因为不能睁眼,她的形象就并不具体;一双属于女人的、微凉的手拂过,他几乎不能分辨是金阿姨、仙人还是他的母亲。

木屐的声音即刻远去。他于是知道只能是金阿姨。母亲在这时候绝不会走开,仙人念他是好孩子,要走也会带他一起。

金雪池找了一颗阿司匹林、绞了一条冷毛巾,折返回来,喊他起来吃药。他一喊就乖乖坐起来,睁开眼,对上了她一双大瞪着的、惶然的眼睛。

他自己都是一怔。

她干巴巴地说:“把药吞了。”

他依言把药吞了。那块毛巾,他原以为就是让自己敷在额上的,可是她亲自给他擦了脸、擦了手、擦了后背,换了几道水,再才让他躺下,将毛巾敷在额上。她用湿的手顺着他的发根向后抚,同时低声问:“你想吃什么?”

他有很多想吃的,但矜持地表示:“我没有胃口。”

“金阿姨给你煮排骨呢?”

“噢......可以,谢谢金阿姨。”

家槐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只小爬虫,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金阿姨为什么又显现出对他在乎的样子呢?总之这个决策是做对了,他又能在薛公馆多赖几天,金阿姨还给他煮排骨吃。吃了金阿姨的排骨,他肯定更不舍得走了。烧退后怎么办呢?摔断一条腿吗?

想来想去他又觉得伤心、害怕,因为摔断腿肯定是很疼的。

金雪池在灶台边倚着,心神不宁。他的体温并不算高,但她总担心下一秒就变成肺炎之类的......普通人并不会一发烧就肺炎吧?可是万一呢?她简直看不得家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那样躺在床上,一年过去,他瘦了很多,现在已经是个瘦长的少年了。

于是她把家庭医生请了来。家庭医生量了量家槐的体温,又开了一颗阿司匹林。

家槐中午吃的很丰盛,有鸡蛋羹,有冬瓜排骨汤,还有一盘甜甜的小番茄。饭后他厚着脸皮说想看电视,金雪池答应了,他便穿了拖鞋摇摇晃晃地往出走,头发仍然凌乱,背对着她,是确凿无疑的、小型的一个薛莲山。她忽然追上去一把牵住他的走,待那孩子抬起头,一个人又化作两道重影,她在迷茫中头重脚轻,不知是谁在发烧。

“金阿姨?”

“走得稳吗?我牵你下去。”

走得比较稳,但他默不做声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才十岁,手几乎跟她一样大,包都包不住;和他爸爸一样,手大脚大的,以后也会长成高个子。金雪池就几乎怔忡地牵着那只手移到沙发边,慢慢松开,又意识到牵的是一只右手。

她其实觉得这样的情感投射对于薛莲山来说是一种不尊重,因为两个人毕竟是两个人,外貌和性格上都有差别,要给他知道了,他会气个半死,他打心底瞧不上这个儿子。金雪池更瞧不上,小孩在她这里一律是傻子。可就凭家槐能有六分像薛莲山,她就对他有六分的不忍心。

她曾在加州理工参加过一个学术沙龙,当时所有人都往报告厅跑,说鼎鼎有名的费曼来了。她和李伯惠挤不进去,在无数洋人的夹击中只听到费曼的声音在很遥远的地方作报告。此人认为电子辐射不是单向从过去到未来,而是同时包含向未来传播的推迟波和向过去传播的超前波,导致一种逆向影响机制:未来所有带电粒子的超前波会回溯到现在,与电子的推迟波叠加,才形成观测到的辐射现象。

简而言之,不仅是过去能影响到未来,未来也能影响到过去。

这种观点是非常激进的,李伯惠的评价是做理论研究想做出成果太难了,不得不发表一些激进言论,虽然自己都不信、似乎也说不通,但好歹能水一下文章、经费、职称。

她道:“其实也说得通,数学上就是等价的。”

“评论家们不就说这只是‘数学对称的产物’,不具备物理实在性么?”

“好吧,”她笑道,“我就是做理论研究的,谁说一加一大于二我都支持,只要能讲出道理,能养活半个学术圈。”

李伯惠这人总因为过于务实而无聊。现在忆起来,她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未来能影响过去呢?命运在她的家族、她身边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反复回环,避无可避,一条蛇吞噬自己、又长出血肉。又从矿场上来了一个孩子。倘若她对这孩子好,命运是否会对矿场上的另一个孩子做出补偿?

她一想到爱情,比穷困潦倒的理论研究家还要激进;若是让她再以此命题写文章,压根儿就不愁被报社退稿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