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看谁剑 第46章 望海潮

至于两位哥哥，对她是极其好的。只是她们之间真正言语的接触实在是太少了，哥哥们风光霁丽，公务繁忙总是对任何人都淡淡的，还有岸山哥哥，真的好美，且心思胆大总教她耍闹玩乐。

“宋蝶，今日下午的课程又是你来得最迟，昨日布置的功课可有写完全？”瞧这人面熟，端着四平八稳的声音文绉绉也是耳熟，说是谁，可不就是那在朝堂之上鼎鼎大名的邹老家那位顶替了他老爹功勋的儿子，邹文么，不过如今在这他老爹美名其曰是要开了的望海潮书院当个授课夫子，说是为朝堂准备后立军，育人心正。

小福蝶只能拿着那摞七扭八歪的纸张给递上去，眼睁睁地看着手中拿了教条的夫子眉头越皱越深，脸上皱地就好像他手中握着的她的作业，小福蝶看了他的脸色，心里明了，准备站起来挨训，这是她第一次将作业交给这位邹文夫子。

“小福蝶，你坐下。”旁边有少年的声音轻轻响起，应该是捂着嘴哈气说出的，眼睛还不忘盯着前面生怕被发现了，眼见这姑娘呆头呆脑还是满脸困惑的模样，这才解释，“夫子不常在检查作业时刻让人站起来，这样会耽搁咱们下一个同窗的进度。”

嗯？不会当堂指着她的脑瓜，再用竹板敲打她的手掌发火吗？想了想还是不可置信，可上午手掌被磨破的痛还没被处理，过去那阵麻劲，已经火辣辣不得碰的痛，小福蝶犹犹豫豫地坐下来，倒也显得不大突兀。

邹文只是认认真真看了这些个孩子们的作业一小会，接着若无其事，先是像往常一般给在座同学讲述那些名家的信息给予下午开课的鼓舞，道：“簪花图苑算得上是你们的师姐已然早在多日之前被送去了当今公主门下，说是帮忙打理杂物整理奏折，但谁人不知也是个女官。”

“如今公主当政，你们既然选了望海潮想必你们这些个家族也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日后的路程，那你们便知道自己身上要担负的职责是丝丝毫毫都不比那些保家卫国，实现男儿志向亦或是再通俗些，寻求加官进爵，功成名就的男子缺半分。”

下面的学子目光集中在一起齐刷刷地望向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邹文平日一副四处招摇自己的思想，但总是存在感极低的，看起来并无什么顶天立地好男儿的气概，今日却是意外地坚定有力，让人不敢忽视与质疑他的铮铮。

个个身着洁净的袍子的达官显贵们的亲系，如今在这里只当是学院男女学生混坐在一间简洁的屋子内。也许是对着学堂这群看似半大不大，实际上再过不久的一两年就能步入或出离京城，分散各处开花结果撒下自己的想法时，他是有着一股劲，一股想要将他们都培养了得，至少要他们都能明白自己除了升官发财之外想要的。

中间几次小福蝶都是坐立不安，手中拿着支毛笔就要戳到脸上去才肯回过神来。小福蝶在这书院呆的久了，难免生出些无聊心思，平日都是边听着那些夫子讲课，再悄悄看一些小说小话本，甚至在纸上用她不甚熟悉的毛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排列编写，心情不好就圈圈绕绕地画人物。

胡思乱想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会正枕着手，在想之前宋达在回来京城的路上给她讲的东西，经历过赈灾的事情，说他们要好好对待生活，不求什么高官厚禄只要得自在。

可是，他们没有得自在，而小福蝶原本以为自己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识字时间，却也没能做到。

她想：京城真是个叫人醉生梦死的可怕地儿。也正是河岸山将这些告诉的她。

邹文作为书院年轻夫子，是知道这些学生之间私下还是有不少会十分喜爱看民间小说的，这个年龄的少年少女们，都有自己的偏好，尽管不像簪花图苑的姑娘们那般做着规规矩矩的事情，但也难免会有这个年龄段该生出来的心思。

有意要考考她，问道：“宋蝶，你来说一下上次课我们所提到的手写书体的演进，既然知道是书写更为统一地认知需要，那么你觉得为什么又在已然统一了的篆书上，此之前诞生出来另一种书体，偏向于草书的楷体？”

宋蝶没想到夫子会点到她的姓名，沉思了片刻道：“篆书是种标准的字体，由原本象形的符号转化更为曲直，但是从我这个刚练字不久的角度出发，它相对复杂难认不说，还要比划规整书写，甚至是两个比划之间的线条都让我不能控制，比起进化的草体而言，我觉得草体的酣畅淋漓更为便捷。”

“可能是跟方便人的书写，还有一点我是觉得它比较有趣，大小开始错落起来，不像标准篆书让人欣赏会觉得单调。”

邹文面带笑意，看起来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又联想到她交上来的功课上面的字迹大小不一，“你回答的不错，确实是我们本堂要讲到的重点，还有没有其它学子要补充的？”

刚刚让她坐下的那个少年举起手，在夫子点头中将手背靠在后，一副稳握胜券的模样：“宋同窗言之有理，可我以为书体这点还是需要慢慢打好基础，草书中的字形有些是隶书的快写化，隶书又是篆书逐渐统一而来，由此你是否应当打好基础，再进行你所提到的大小错落不一的审美化呢？”

这些学生当真是不错，邹文点了点头，小福蝶也是虽败犹荣，学到了不少，这时，那位少年道：“不过这些不是我本人的观点，我是从一位书家手中得来的书籍，上面陈述种种。”

“所以。”少年转头看向小福蝶，“你说的那些猜想不假，可是这些你所以为新奇的东西可能已经被人发现并且记录下来，若是你愿意日后读更多的书，想必能收获颇丰。”

小福蝶眼中闪着新的光芒，兴趣好像完全被调动起来，接连拜谢，“能否知同窗方才口中所谈是谁人的笔录？”

少年顿了顿身子，还是正气凛然地讲了出来：“一位游荡江湖的大书家，徐蒿。”这人名姓叫人听了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少年眼睛警惕地望了望还在站着的邹文夫子，只见他脸色笑意更深，并未翻脸。

一双双眼睛还在齐刷刷地盯着他，想来叫他解释，就连小福蝶也在好奇他说出什么，少年攥了攥拳头，便朗声道：“他还有另一个诸位能熟知的身份，剑来新君的异性王兄弟，徐嵩。”

“不过我坚信，他有当一日，定会叫人提起他的诗文笔墨之风采，而非被着层身份给约束了去。”少年眼中坦然，目光如火炬。

邹文仍旧笑而不语，眼中没离开这少年的身影，透露出赞赏不绝的神态。

这两个人往日还算是低调，只是今日一动起立即抓住了学堂所有人的目光。

邹文只是夸赞了两句，让众学子一同进入这节轻松的课程，个个是活跃异常。邹文又想到方才小福蝶在课上用到书纸方面的态度，不自觉也矜持了些。

课下，别的少年姑娘或是在各自位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事论赋，或是出去招花引蝶，只有小福蝶被留在学堂，让邹文给叫到前面案牍处。

刚要指导她字迹，说道她的课上态度，就瞧见她的耷拉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缩。小福蝶是怕邹文给她打板子，那这手中的伤怕是再也不能好了。

“你这手掌心还凝固着伤疤，怎么没给包扎一下？”邹文轻轻皱着眉头，转身从他随身携带的小方盒内拿了个素雅的小瓶子，上手顺了顺宽大的衣袖就想要点上去药，但正要准备拉着小福蝶的手，小福蝶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邹文在接近时刻，将药瓶轻轻放在她手中，也没碰到伤口。

想了想，再拿回来，打开，用棉布蘸着，整个过程小心翼翼，也没碰到姑娘半分，倒是不解地心疼：“能来到望海潮的怎么说也都算上显贵的了，家中怎么没有能在意些的。”

小福蝶敛下眉，看着几分乖巧，“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没让旁人知道。”当时确实是自己没站稳，被推了下摔倒的，只是几人见了来来回回，都是忙碌的。有的也是心大，有的又一心要将些思想灌输给自己，可能没太注意，更别提给她上药。

复又垂头轻轻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望海潮门槛很高，除了王孙贵族那些普通的平民都不能进的来？”这是她听那些同明里暗里说教的，这里的人总将这些挂在嘴边。

可她刚问出来，又觉得不妥，自己一个小小的底层姑娘问这些有什么资格，想要得到什么回答呢，不过是要给人心里添堵吧。一时间思绪万千，到最后胡乱将药瓶放到桌上，给还在沉思的邹文拜上一拜就要走出学堂门去。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问出口的。”邹文突然出声，这话语的内容让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得到答案的小福蝶心头猛地一震，好像有什么冲昏了她的头脑，脱口而出，“还有谁？”

邹文认真道：“当今公主褚雾笠，和我父亲门下的得意门生胡上元，两位都是我望海潮优异的女弟子，也是剑来不可多得的才女。”

“不过两人之间差异在于，公主当时是由太上王亲自指教我父亲去教导公主，所以尽管公主天资聪颖体会贫苦，但她功课繁重，更是在后来去往沂合中断绝了最后的钻研，不过终于是在此之前向父亲提出来了。”邹文公正客观，带着不易察觉的尊敬，他曾在儿时听过公主的论道，当真是精彩至极，天赋绝佳。

“而另一位你们的师姐，胡上元姑娘，则是父亲在一次微服探下面百官时发现的好苗子，家境生长在极其贫苦，世代都是给人种田的农户，没有土地但小时编趁着拔草的功夫不忘翻阅一遍又一遍史书，甚至自学一手好字。父亲将她带到京中，她在这繁华之中并未像以往的学生般迷了眼，而是更加刻苦学问。”

小福蝶听得入迷，脑海闪过一遍又一遍她想象出来的画面，邹文声音刚落下，忙问：“从未谋面的这位师姐现在在何处？我日后刻苦若能得了学问，可有机会拜访她？”

“自是可行的。”邹文笑道：“不过你可是忘了咱们望海潮正式起来算是招收的第一届学子，上元姑娘则属于父亲名下，自当不在这里，再者，她的文采与处事能力已然让公主注意到她，恐怕也是要进入朝堂做女官的，毕竟是她提出来要致力于将咱们京城的私塾学院教育下沉的方式。”

小姑娘不大懂，摇头晃脑地只觉得这年轻夫子口中所说的一些新奇话语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很是厉害。

邹文(惊叹)：小福蝶考你的这些都还是不错，看来天赋尚可。

小福蝶(摸下巴)(超强观察力)：这下不“有违祖制”了？话说是不是我搞懂这些理论的，基本上书法自己着手去练也能略懂一二？

邹文(深沉点头)：理论来说有道理。(和善脸)

小福蝶(咬笔杆)：那是不是按理来说边关瀛灯他的几个好哥们还有那个喜欢写小楷的“诸葛板”也能进入学堂练习明了这些之后，自不会差？

邹文(问号脸)：没错，好比是种正确少走弯路的指点。？？？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你想联动？(⊙Д⊙)

小福蝶：当然是凭借我的观察力还有作者姐姐告诉我哒！～(￣▽￣

邹文：……一把好手。

“作者姐姐“”：害羞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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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望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