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遥和邵越开始得就不太愉快,理所应当地奠定了往后几年鸡飞狗跳的生活基调。
这是个非常俗套的一见钟情的故事。
九月一号,凌遥单肩挎着书包,和几个分到同班的朋友一起晃晃悠悠地走进教室。
三中占地面积小,人数也不多,一级只有六个班,所以许多分到一个班的人原本就认识。
开学第一天,教室已经像烧开了的水壶一样闹哄,大部分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抄作业和聊八卦。
凌遥一进班就盯上了最后一排那个人。
那人头发剃得很短,五官冷酷,光坐着就有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凌遥用手臂肘了肘身边的朋友:“你俩认识最后边那个男的吗?”
夏梁被凌遥肘得皱了一下眉:“我说你平时下手轻点行吗?”
凌遥:“说得你们平时多怜惜我似的。”
夏梁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我们平时没事怜惜你做什么?”
凌遥:“……快点,别扯了,你们到底认不认识。”
赵青:“不认识,但我记得以前是五班的。”
语毕,赵青狐疑地转头:“你看上人家了?”
凌遥老神在在,不置可否。
夏梁提醒凌遥:“看起来像直男,你别乱撩。”
凌遥:“我管他。”
夏梁和赵青无话可说,给凌遥比了个大拇指。
这句话刚说完,邵越冷淡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只一瞬,又收回了目光。
凌遥挣脱两位发小,艰难地从一堆人和书包中间挤过去,站到邵越旁边:“你好。”
邵越没听到似的,玩着手机不理他。
凌遥:“同学你好。”
这回邵越明显听到了,但就是眼都懒得抬一下。
凌遥:“......”
凌遥抱着双臂,往旁边桌子上一靠,不动了。
邵越终于抬头,神色不耐:“你什么事?”
凌遥挑挑眉:“我跟你打招呼,为什么不理我?”
邵越本身听力就好,刚才恰巧又听到了凌遥他们聊天的内容,并不想惹上这种麻烦,于是起身离开座位:“让开。”
凌遥转头一看,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没好气道:“你没看见这都是人,让什么让。”
邵越冷漠地开口:“你智商有问题就退学,不会叫别人借个道?”
凌遥刚想说话,一个四十来岁的男教师就走进了教室,拿着大三角尺敲击黑板:“同学们安静啊,回座位。”
凌遥看了眼讲台,只能暂时离开,回到朋友给自己留的位置。
“大概就这样啊,只要你们遵守我的规矩就没事,不遵守我的规矩,自己看着办。”
陈步云捡起讲台上壳儿已经泛黄的手机,翻过来看了眼:“这还有点时间,不如找个同学上来做下自我介绍?”
“那我们就从......哎算了,按顺序没意思,30号!”
班里一片寂静。
“嘿,30号是谁,不听课,”陈步云掏出一张表格,高声道:“30号,凌遥!”
凌遥走神走到一半,突然被点名,赶紧把耳机线拽了往兜里一藏。
陈步云:“慢吞吞做什么,上来啊!”
凌遥刚走到讲台上,底下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就静了一瞬。
这种打扮在中学里算是比较有个性的,留到颈脖处的中长发,随意散落在脸侧。
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张脸,美但不失英气,带着些许锐利的锋芒。
凌遥礼貌地笑了笑:“大家好,我叫凌遥。”
听到这个名字,邵越抬头瞥了一眼,正好和凌遥的目光对上。
邵越的目光是冷淡的,凌遥的目光是意味深长的。
较劲似的,两人足足对视了三秒,才移开视线。
凌遥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倒霉透顶。
早晨搭讪失败,上午被抽上讲台,晚上回到出租屋,还要面对莫名其妙的室友。
“凌遥,你这什么死脾气!都说了这事不是我做的,你有必要连我一起记恨吗?老子好心好性做了一桌菜,想跟你聊聊,你没说几句就回房间了,到底什么意思?”
听着外面的怒吼,凌遥感觉耳朵都要炸了,颇为后悔当初选择这位合租室友,皱了皱眉拉开房门:“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们合租一场,互不干扰,好聚好散,行吗?”
说完,凌遥不再搭理他,砰地一声关上门,下意识拧了反锁。
拧不动。
好像很早就坏了,但自己一直懒得修,才拖到现在。
算了。
凌遥拉开椅子,坐下来写作业。
没过多久,凌遥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脑子里的筋黏黏糊糊,视线也聚不上焦。
凌遥以为是学困了,没太在意,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打算躺着眯会。
没想到这一眯就完全睡过去了。
这一觉也睡得不踏实,总感觉有人在搬弄他,但他就是醒不来。刚有一点意识,下一秒又陷入更深更混乱的梦境。
在外界持续不断的干扰下,凌遥的睡眠终于被强行中断,满含着困意和烦躁翻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手怎么被绑着?
这一惊悚的发现让凌遥的意识瞬间回笼,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突然感觉到眼皮上一阵强光。
几点了这是?
等这道光逝去,凌遥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的大腿。
再往上看,是手机屏幕光映出的一张脸。
凌遥:“......”
凌遥装作不察,又把眼睛闭上了。
眼下自己侧躺着,手被反剪绑在背后,衣服似乎也被掀起来了,凉飕飕的。
方英这是想打人还是强/奸?
趁着方英在发短信没留意,凌遥一边在背后偷偷用手挣脱绳子,一边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
应该是方英在他饮料里下了安眠药。
凌遥刚忍着巨大的疼痛,强行挣脱绳子,方英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在方英反应过来之前,凌遥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方英踹下床。
方英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住凌遥的腿,紧接着把凌遥也扯下了床。
背砸到地板上,又痛又凉。
在危险中,人的肾上腺素会急剧飙升,凌遥连头痛欲裂恶心想吐都顾不上了,腰腹发力一坐而起,握紧拳头朝方英的脸砸过去。
“草**凌遥你个疯子!”
凌遥连砸了方英几拳,看到方英吃痛捂着脸,才站起来:“你才是疯子,多大的仇值得你这样。”
方英也站起来,不管不顾地从背后勒住凌遥的喉咙:“凌遥我告诉你,你今晚别想走,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凌遥迅速蹲下扭身,一手抓住方英手腕,另一手狠狠肘击他的腹部。
趁方英忍不住弯腰之际,凌遥从他的臂弯中挣脱出来,绕到方英背后,又毫不留情地给了他膝弯一脚。
凌遥懒得跟这种人费口舌,连骂都不想骂,看着方英倒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瞥了两眼,拿上手机和钥匙就走了。
赵青不无忧心地问:“所以你现在怎么办?”
凌遥撑着腮,没精打采地道:“住我爸那啊。”
台上的语文老师慷慨激昂,赵青压着声音道:“你受得了你爸啊。”
“受不了,”凌遥说:“但也只能先受着了,等我找到便宜点的地方再搬出去。”
赵青皱眉:“要么你来住我家吧。”
凌遥忍不住笑了:“得了吧,你爸又得说我带坏你了,我不去破坏你家庭和谐。”
赵青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凌遥又出声了:“其实我现在最发愁的还是怎么把邵越追到手。”
赵青无语:“你都活成这样了,能别惦记那点儿破事了吗!”
夏梁趁着老师写字也转过头来:“你那叫追吗,你那简直是骚扰。”
凌遥:“那能怎么办,不然我跟个傻子一样暗恋他两年吗,然后等老了以后,每年拿出来念叨一下未竟的青春爱情?”
夏梁转回头去听课,懒得理他。
赵青犹豫片刻才道:“凌遥,我说句真心话,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对。”
“我知道啊。”凌遥沉默了一会儿:“但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想要过什么东西。我就是很喜欢他,我就是想要这点东西而已。”
其实凌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状态,那就是乱活。
因为他的人生本来就是一滩狗屎,打个比方,就是不仅在阴沟里翻船,走大路也能被车撞,所以更加无所顾忌。
比如现在,凌遥把邵越堵在了回家的巷口:“你就跟我试试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