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玉明 第3章 其三·大地流燧

遥光那番渡劫暂且按下不表，眼下乌城焚灭一案正悬颅上，炽焱又应了两位天君一寻妖火之源的请求，于情于理也不好待在天机枢晃荡，便打算回自己的神宫去翻翻典籍。

这会遥光星君貌似有自己的打算，倒没有跟上他，见遥光依然低头对着方才他偷拿的卷轴沉思，炽焱想了想，还是开口：“对了，那张前朝地图借我一用。”

“既然被你翻出来了，你拿着便是。”

遥光头也不抬，炽焱见状，收走地图，塞于腋下，就打算去九天找神女。

正是龙君将乌城一事为神女呈上，神女还未有成熟打算之时。一来是此事不小，需慎重对待，以免留下祸源；二来天界识火之人，除绝焱神宫的炽焱阳君外再无他人。于精通火一事，炽焱敢认第二，其他人便不认第一。

不过，神女倒是能想到天界之外，三界之内的精通“火”一说的其他人选。此事要追溯到千年前，天界与冥府稍有摩擦，而彼时神女再度下凡转生为“萨沙”之时。千年前人间不似现在繁茂，乃一片洪荒，百般战乱，野火流明，寸草不生。

适逢冥府冥王亦投人间体入凡间，意图稍止部落战乱，以防冥府爆满，这人间体便是曾经的玄帝亚伦，且好不凑巧，亚伦正与神女萨沙自小为青梅竹马，当两人长成，劫数难逃，玄帝魔堕，率兵怒杀四方，哀鸿遍野，其座下有二将，一为“炎魔”路尼，二为“魔人”辉火。这两位冥府中妖魔皆善使火，曾以黑炎烧四野七天七夜，焚尽万物，烧灭的灰烬铺至小腿，而使地面大裂，更有一处至此再无水能留，号称人间之地狱。

要从乌城表象来看，是这二魔之一作怪的可能性很大。

只当时西海龙王鲁格尼斯未参战，龙君逢千岁幼年，还未掌握天水，无从得知天水能否使这二位的黑炎熄灭。如今炎魔已去转生，兜转人间数年，最终回了冥界当个清心寡欲的判官；而魔人自千年前那场“赤玄逐鼎”之大战，玄帝落败后，便失去踪影，不再现世。尤其冥王收回玄帝亚伦之魂魄后，替辉火许了个承诺，发誓魔人已转生，永世不危害世间，天界这才作罢。

这样一想，是这二位的可能性看似有，实则微。

神女倒是轻松：“若举棋不定，去问路判官未尝不可。”

炽焱坐在神女阶下，手中还拿着图，听这话，忍不住抬眼，瞧了这位尊贵的神女一下，便嘲道：“当年赤玄一战，您与冥府决裂，此番又去求人家，未免丢脸了些。再说神女是不信我么？”

神女道：“何言也？非不信，只是乌城要紧，怕你那神宫里的书三年翻不完，又不愿遥光星君前来相助，恐被他搬空了前阳君那宝贝藏书。我不催你，望你好自为之。”

“下界一趟，你却不可爱了。”

炽焱笑谢神女，准备拜别，而神女亦柔和对他一笑，若有所思：“此乌城乃当年射日落火之地，人间唯一荫庇之城，历经‘赤玄逐鼎’，又过‘山海之乱’，见证前朝覆灭，建其旧址之上。虽今不再是帝王之都，却早已是人间圣地，其地位再难撼动。其号称‘云不烧’，却一夜之间被妖火俱焚，想来不是意外；若……”

“知道你担忧什么，若是火神赫菲斯托斯发怒还好，怕就在要是太阳神……”

神女伸指抵唇作噤声：“知道就好，别念我那哥哥的名字。”

炽焱面上呵呵，心里明白神女之忧。

三日后，待神女再召诸仙集会，照例是宣读几项条例便放工，唯会散后，神女独对天水龙君招手：“龙君且慢。”

待其他神仙散尽，神女这才对不远处喊道：“来吧。”

又转头回来，对龙君致歉：“独留龙君，非为别事，而是那日龙君呈奏，直到如今才出了个结果。”

不远处树下走来的正是炽焱，炽焱听此，大笑，上前来拍龙君肩膀，却被其躲掉。他也不含糊，看了看面前两位，干脆直言：“那妖火我倒是有点头绪了，只是还不清楚要不要告诉诸仙，索性求神女将此事转我与遥光之手，龙君辅之，查明了些后再告知仙列。”

“你是查了什么要这般保密？”

龙君倒是好奇炽焱那神秘微笑中到底有怎样的暗话，不过，反是神女先笑起来，噗嗤难掩，道：“龙君勿忧，我对此事知晓亦不多，全要仰仗您三位，今我在此，只是托个见证，希望龙君信任天界。”

“既然是神女担保，看来阳君是有什么特殊请求了。”

炽焱打了个响指：“这好说，只是现在不能告诉龙君。过一日，我让遥光前往龙府，我们三位改日再聚。”

说罢，他仰头哈哈一笑，便化作流火消失。神女见状，不由感慨：“老阳君萨菲利的爱徒真是活泼，此番乌城一案，恐要劳龙君与遥光星君费两倍的心了。”

龙君道：“非言也。我二位与他自小同窗，知根知底，知人知心，这家伙看似恣肆，实则粗中有细，心尖细得很。神女与其担忧他查案时犯浑，不若忧心他改日还要犯几多天条。”

神女道：“龙君不怕他提非分要求？”

“能有多非分？”

“我不好说。”神女缓缓摇头，“但非要牵扯上你，我想一方面是你手中掌握能灭亦能润万物的天水，另一则是……且按不表。另有一事，我倒想问龙君一问。”

见神女逐渐认真，龙君不免肃穆：“何事？”

“那位乌城公主，龙君枉顾轮回为之复活，可有与冥府提？”

龙君一鞠：“还未曾，我昨日修书一封，遣次子送去，现在想来还未送达。为神女添了烦心，我为之深感抱歉。”

“不必。”神女声音仍然轻柔，“冥王哈迪斯若追责，我为你解释便是。倒是那位公主，我想问龙君是为何出手相救？”

“此事不敢瞒。”

龙君再一鞠，道：“这位乌城公主乃是乌城王脉，又知乌城乃前朝淩晋王于王都旧址上建立，虽为旧址，可此处不语人间，难通疆塞，算上一算，距前朝已有五百年，可谓与人间断绝来往；实建于乌山北侧，地处极阴。如此来算，公主算是前朝唯一后裔，我正是为着这点考虑。神女知我夫人同为前朝遗民，而夫人流浪人间，不知踪迹，我不过让公主凭血脉联系去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