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劣质 第15章 亲你是这种感觉

尤褚的心绪彷佛灰色天空中风雨交加下惊涛与礁石之间的激荡撞击，无数个浪点鼓打在心礁上，他的情绪愈发激烈，呼吸激烈局促，脸色跟被断了氧气般红肿，苏水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一下一下地扎在他的心口上，他冒汗的双手剧烈地抖着，高压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他一把捞过苏水的脖子，紧紧地锢住，手指卡住他的下颏抵高他的嘴，自己发疯了似地亲上去。

不是柔情蜜意的浓，也不是发泄地啃咬，而是在面对难题束手无措时死脑筋地堵住，这样就不必在面对，自欺欺人地等待此难题就此掀过，还有以后，下次也可再见，每次都可再见。

苏水顾不得后脑的疼，遽然瞪大了双眼，简直难以自信尤褚会亲他，羞耻与惊恐的眼泪齐下，脑子停止了运转，就连“为什么”也没有想。

焦灼了几分钟，直到二人都险些喘不过气，尤褚才松开了苏水。却不敢看他。

“啪！”

“咚！”动静很大的两声响。苏水先是一巴掌打在尤褚的脸上，犹觉不够，又一拳干在了尤褚的眼周。

这是他第一次打人，他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

凭什么？为什么！

他快要精神分裂快要精神失常了！

眼前这个人，是尤褚吗？他明明说过的，他很恶心他，他再也不想看见他，就因为他偷偷喜欢他的事被发现，他所有的感情支离破碎，他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情感由他亲手毁灭。

你能接受一个人，在你身心极其匮乏的时候带着他溢着光的感情充沛你的世界，你对此同样付出你所认为的对等的感情——爱情，但因为他不能接受，因此你藏起来，终有一天见不得光的东西被发现，他用恶劣的方式亲手毁掉了所有你建立起来的依赖，你花了很多时间和精神去修补，最后即将决堤的时候你发现覆水难收，于是你为了保命而选择埋葬这份回应，在你渐渐走上正轨的时刻你埋葬的那份回应却骤然有了正向的反馈。就好比某些人需要精神药物来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但均等的，这类药物也会给你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当你某一天决定戒掉，它却来告诉你，它可以没有副作用的，可是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可以？

他无法抉择回应给尤褚的是爱情还是友情，他控制不了，可不要在他也要抛弃这份别人不要的东西的时候来告诉他——价值千金。

看着尤褚脸上逐渐泛红泛紫泛青的伤口，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卡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他疲惫地摇了摇头，弓着腰低着头，疲惫地转过身去，不是向商场的方向，也不知是向哪里，苏水就是要走。他今日，上不了班了，可能家也暂时回不了，他需要找一个没有任何人相干的地方，独自坐一坐，清空一下脑袋。

这不是尤褚所愿，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眼周肿了一圈，嘴角渗血……他被抽空了力气，连走半步都困难，可他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让苏水走了。他了解的，苏水这个人性子软，可在遇到某些事时执拗到十头牛都拉不回他一个转身，为了逃避自己而放弃Luminmaire设计师的参选资格躲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不是没有可能。

他蹲在地上，眼泪像不绝涌泉，萎靡拖在地上的手浸湿了灰尘，留下不规则的印子，他连续眨了好多下眼睛，吸气又呼气调整呼吸，在苏水的背影徐徐消失前飞奔上去，揽住苏水的双肩不到一秒迅速松开，舔了舔干涩的唇，不想开口，难以开口，可终究还是要说：“我、我和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见你，也不会缠着你？”

苏水不说话，只用一种初见天日的蒙昧迷茫和含着点不信的死人般的眼神看他。

尤褚呼吸稍作短促，咬咬牙：“我可以回国！不会再来埃维斯。”

苏水依旧不说话，侧过身要越过他走。

苏水这副样子，尤褚很心慌害怕，又跑到人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眼神无比真挚，再次保证：“我不骗你，真的！只要你说句话，我明天就走，”他心堕了一瞬，声音渐小：“不会再来……”不会再打扰你。

陡然，苏水像只懵懂的小鹿一般，轻掀起眼皮，像空气中无形的风一样看着他，嘴巴微张着，呼吸很静，他掂了一下脚，合上血管清晰可见的眼皮，在尤褚带血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印子。

很轻，比羽毛还轻，像一吹就随风飘荡的蒲公英；很短，尤褚还来不及感受，一触即分。

“原来亲你是这种感觉。”如果是两年前该多好。

尤褚宕机了，直勾勾地盯着苏水，不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水继续往前走：“你走吧。”

“回国吧。”

尤褚嘴巴比心快：“那我还能不——”

“——不能，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尤褚知道刚入职的这家公司在中国有分部，因此去和招自己进来的副CEO商量，下编自己水土不服请求调去中国分部，上说自个的爷爷命不长久了，人到晚年就想子孙都陪在身边，其实他爷爷都死了快十年了，好说歹说，再加上分部的负责人和尤茜是大学同学，这件事最终成功申请下来了。

回国前的一个下午，尤褚去了苏水所在的那家店。

他站在对面，远远地望着。望着苏水总是含着淡淡的笑，笑得腼腆，在和同事或者客户说话时藏着一丝丝的羞赧，这是他的天性，也是他吸引人的特性。

他理了理西装扣子，往那处走去。

杨念一看这帅哥又来了，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杵了杵苏水，笑着迎了上去。

上次见面是在差不多十天前，话说得很清楚了，苏水看不懂他，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可他想多了。尤褚从进门，就没看过他一眼，她在杨念的介绍下，买了只女性镯子，答应尤茜的。成交之后他问了杨念有没有空，想请她吃顿饭。

杨念啊了一声，视线僵硬地瞥向那玻璃柜面擦了十几遍的苏水，有些欲言难止，附在他耳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嘀咕：“尤先生这是两头通吃啊？”

尤褚浅笑地摇了摇头，付以咬耳：“有事想请你帮忙，没时间吃饭出去一块聊聊天也行。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快一点五分钟就能谈完。”

纠结再三，杨念选择了跟着他到外面去，谈个五到十分钟的话。

尤褚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卡片上是他昨夜收拾完东西写的所有他的通讯方式，递到杨念的手上：“我要回国了，请求你帮我关注一下苏水，要是注意到他有什么难处麻烦你告诉我，我下次来，送你个礼物。”

杨念接过，看了两眼，脱口而出：“为什么？”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苏水不是有男朋友吗？你是他的初恋情人？现在来和好苏水却不爱你了？”

尤褚不禁一笑，外国人的思维真是跳脱。他知道苏水和他待在一个空间下会不舒服，他一会儿也要再去见一面那副CEO，没多少时间了：“我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随便问，我知无不言。”

杨念戏谑地挑起一边眉，神色玩味地看他：“真的假的？”

尤褚双手合十作了个拜拜的手势：“真！不过你不要告诉他啊。”

“你要回中国了也不说？”

尤褚摇了摇头：“不用，他知道的。”

杨念了然地轻点头。

从尤褚出现的那一刻，苏水就心不在焉的，还以为尤褚又是来纠缠自己的，整个人怂得不行。上次真是情绪上头了，自己怎么敢主动亲尤褚的？回去的时候梁博彦看他嘴皮有一块地方破了还问发生了什么，苏水根本不敢看他，慌慌张张地说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就躲到浴室换衣服去了。

可他又是怎么和杨念认识的？他来过店里无非就两次，二人就能这么熟了吗？还有说有笑的。

察觉到二人的目光转向他，即刻低下头去擦玻璃……

尤褚离开，杨念进去的时候，想逗一下苏水，就拿着那张卡片背面对着苏水走来走去摇来摇去，苏水也是能忍，一句话不问，杨念自讨没趣，专心工作去了。

调研期就剩下最后的两周，苏水的报告已经完成了，应该不会再有变化。他最担心的还是上台汇报，怕一紧张起来自己什么名字都忘了，跟梁博彦说好，这段时间一有时间就相互帮着练一练。

梁博彦是个很优秀的人，能说会道，根本不需要他帮着练习，许是顾及到他的面子，也笑着求苏水让他暂时当一当评审团领导，指导指导他一下。

明天二人都休假，两人约好了今晚点外卖随便吃点，吃完就立马练习，空出明天一整天在市中心逛一逛。

苏水先来。

家里有块白板，是苏水壮起胆子跟隔壁的邻居借的，用完了就会还回去。

本来他东西都准备好了，梁博彦也在“台下”坐的好好的，他喝了口水正要开口，梁博彦的电话就响了。

他看见来电人姓名，下意识捂住手机，抿嘴一笑，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我指导老师。”

苏水表示理解，点点头，让他去，自己呢则趁这会功夫再熟悉熟悉稿子，尽量做到脱稿练习。

梁博彦的电话打的挺久，得有三分钟了，苏水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但梁博彦也算不上别人，而且打这么久，应是有什么要紧事，于是他出于关心，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梁博彦眼神忽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