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劣质 第13章 不要再来找我了

老是这样一来二去，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和尤褚撇得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可能是他前面话说得还不够清楚也不够强硬，苏水还是答应了尤褚这顿饭的邀约，最后一顿了，吃完这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管是不是都在埃维斯，都不会再有丝毫关系了。

虽然讨厌眼前这个人，但不至于连顿饭都不让人家吃好。

尤褚还是像上次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苏水也一样，五六句里能给个反应就不错了。

快结束的时候，尤褚还在想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延续下一顿饭，苏水就提出了两人到外面去一块走走？

尤褚隐隐约约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但他不会拒绝苏水，以前就没拒绝过，现在也不会。

他眼睛有些湿，得体地擦了擦嘴：“走吧。”

二人就在商场外的花园里逛。

现在是十月末了。埃维斯入冬早，近日来已没什么太阳了，天空都是灰沉沉的，刮着冷飕飕的风，白天的时候还好，一到夜晚，整座城市跟一座巨大的冰块融化散发出来的冰气一样，冻得不行。尤褚穿的西装里头是法兰绒的，手中还折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冷不到他身上，倒是苏水，身上的西装西裤比较薄，尤褚嘴巴张了张，还是自作主张地撑开大衣要披到苏水肩上。

被接近十度的风吹，苏水的确是冷的，但说完话就进去了，十几二十分钟他还是能忍的，正下意识地双手抱臂，肩上贸然出现了东西，苏水向侧边一跳，脸色很是不自在，抿了抿唇，视线垂眸侧向一边，细长的睫毛覆于其上，再加上略微苍白的唇色，更是增强了别人想要呵护他的**。

“我不冷，没事。谢谢。”

尤褚怔愣一瞬，不管不顾地对苏水动手，将人扯过来，直接把大衣紧紧地穿在苏水身上：“不穿的话你的话我不会听。”

苏水心很累，最终还是默认了。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走了几分钟，苏水也构思好了怎么开口：“尤褚，可能我的话你已经听烦了，但我还是要说。”

预感不好的话正在来临，尤褚的心往下坠了坠，知道即使他现在打断了他，那下次呢？他难道能一直不听吗？这样吴苏水只会对他愈加厌烦。

“不会，你说吧。”

苏水的脚步慢下来。纵然调节了两年，于多个深夜中自言自语很多次，但再次说起，刻意压制自己让声音不要颤抖，可眼睛是情绪的外露，难免情不自禁，悄然红润：“两年前，因为一件事，我们两个闹得很难看，你对我说了很难听的话，冷暴力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后来，决赛推着我暂时忘记掉你我之间的事。决赛结束的时候，我平静了许多，反复想了想，其实错不在你一人。如果我没做那件事，就不会有后来的，是我开了那个头，得到那样的结果也是我自找。我怪过你，但没有任何的意义。你毅然决然地与我断交，我求和过很多次，但都没有成功，慢慢地我也就死心了。”

他本想鼓起勇气看着尤褚说，但他的心从来没有如自己所愿般那样硬起来过，在眨眼的那一瞬间还是掉了眼泪，他撇过头去，不想让尤褚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无声地吸了口气，继续道：“我出国之前，有和你说一声，想着毕竟你也挺照顾我的，一声不吭地离开不太好。但我消息发出去收到的不是你的回复，而是红色感叹号。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也把你拉黑了。”

“我想着，如果我运气比较好，能一直在国外待下去，我们两个肯定不会再有交集，我也不能一直挂念着你，你喜欢女生，不会因为我而困扰，等到将来你遇到可以结婚的人这件事将会在你的一生中如同沙漠中的一粒沙子，毫不起眼。我要是还放不下会显得很可笑。”

“刚出国的时候我整个人是很迷茫的，面对陌生的环境和语言，还有我老是捡不起来的情绪，我很累，但我没有办法，在决赛中拿到名额出国丰富履历以后活得好一点是我从小到大所希望的。”

“既然你和我之间注定没有关系，那我也只能逼着自己放下你……”他顿了顿，他不想说到他和梁博彦之间的事，但时间线回忆到这梁博彦出现，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最难过的已经回忆完，他的内心没有刚才开口那般难受，语气清晰了许多，眼泪也不再流，湿润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平静。

当初那件事，困扰了尤褚整整五个月。事情发生没多久他就从尤晨的房里搬了出来，还特意找了两个方向的另一间房子，即使通勤时间变长了也毫不在意。

他知道吴苏水家庭环境不怎么样，出于舍友关系、出于人道主义，对于吴苏水尽量各方面的关心还不伤他的自尊，但他对吴苏水的感情和对大学舍友的感情他自认为没差别，都是兄弟！都是朋友。他从来没有想过吴苏水竟然会对自己是那种情感，仿佛他关心呵护的人不仅没有回报过他还以他最恶心最厌恶最令他身心极其不舒服的方式报复他！

他不理解——他甚至一度陷入浑浑噩噩的场景中，每夜的入睡不是清爽舒适而是噩梦缠身的，一吃东西就呕吐，撑着精神把毕业答辩完成了就把工作辞了回家待了一阵子。她妈妈还一惊一乍地觉得他被鬼缠身了，从哪不知搞了许多红绳挂满了他的房间。

尤褚大病一场，饿了二十斤。等感觉自己收整好了准备去找工作正式步入自己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时，对吴苏水的想念如春潮如雨后春笋般蓬勃怒发！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这是对自己以前的一种背叛！他竟然与自己的妈妈站在同一条线上——被鬼上身了。他邀着几位朋友，又像从前对吴苏水的厌恶那般萎靡不振地上山拜了佛、拜了神仙。回家之后，又开始高烧不断噩梦不停，与上次不同的是，嘴里老是呢喃吴苏水的名字。他妈听见过，坚定地认为他就是失恋了，还骂他神经病这么大个人了谈个恋爱还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骂归骂，自己的孩子还是心疼的。上次这副模样瘦得跟饿死鬼似的，还没好几天又来，这样下去，家里的晾衣杆不必再买了。柳荣珠拉着自己的老公，将躺在床上抖个不停的尤褚给拽起来，拽到医院里去，身体上的精神上的医生全看过了。

等彻底好起来得是两个月之后了。

尤褚接受了自己喜欢吴苏水、是个同性恋的事实。懊悔地大哭一场，然后开启了寻找吴苏水之路。

对于吴苏水是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对于尤褚来说，又何尝不是火焰碾过留下的一团皱巴巴的肉瘤呢？

亲耳听见吴苏水颤抖的声音、亲眼看见他因为当时的事现在还受影响的状态，心犹如过跳崖一般一层层地往下坠，手指发麻，浑身像是有电流击过，电得全身卸了力。尤褚涕泗横流，喉咙哽塞，读了十多年的书，竟想不出十个怎样的字，是要安慰，还是认错？

吴苏水别扭地偷看他一眼，发现尤褚哭得不成样子，大惊失色，连忙往后退一步，双手也藏至身后，无措地连眨好几下眼睛，心剧烈地跳动着，紧张地四处张望，结结巴巴：“你、你哭什么？”尤褚怎么会哭？他语气说得很重吗？以前没觉得尤褚心思这么脆弱啊……是他来找自己的，他话是一定要说清楚的，他能怎么办？不说吗？可尤褚为什么要缠着自己？他不想和他有瓜葛了！

想到这些，苏水又不由自主地眼睛湿润起来，两个人这副模样，这事注定是谈不成了！苏水心一横，摸一把眼泪，利落转身，大步往商场门的方向走，话也不留一句。

尤褚没有丝毫的犹豫，快步上前将苏水拉住，忍下一把拥住他的冲动，十指相扣给人拉到一景观树后面去，吸了吸鼻子，又咽了咽宛如被刀割的喉咙，粗重地呼了口气，没什么力气道：“别走……”那段时间的日子，尤褚饿出了低血糖，情绪激动过后就容易乏力心慌冒冷汗。

吴苏水看他这副样子，嘴巴张了又张，有些烦躁，可他对尤褚注定发不出什么火，他很少对人发火，没有大喊大叫，只剩疲倦与无奈：“尤褚，如你所愿，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联系了。不管你还讨不讨厌同性恋，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朋友很多，不差我这一个，请放过我，我只想过没有你的生活。”

“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