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第66章 误闯宫闱惊闻宫变（三）

整套扶风剑法被分为了上下两册，李雁行得的上半册只记录了前五招，他便也只练了前五招，至于记录了后五招的下半册，他一直以为是被沈玉随身带着，或者藏在了某个只有沈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如今看来，应当是他想错了。

当睿王手中的剑变幻出他未曾见过的招式时，李雁行的面上闪过了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不可置信，让睿王捕捉到了李雁行的破绽，剑尖冲破他的招式，直冲他眉心刺来。

“李雁行！”身后传来沈泽焦急的惊叫。

李雁行猛地收回心神，一个回旋朝侧身避开了睿王的这一剑。

但这毕竟是扶风剑法的第六式，他虽避开了，却很是狼狈。他衣袍上好几处却都被剑刃掠起的剑风划破，身上也被划出一条一条细长的伤口，伤口处渗出的血丝在衣袍上留下灵蛇一般的血迹。

看样子今日睿王是铁了心要将二人击杀于此，他见第六式又被李雁行闪避了去，又紧接着使出了扶风剑法的第七式。这第七式相比起前六式更是诡异至极，李雁行只觉得周围的气流仿佛都掌控在了睿王的手中，变成了一双双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硬拽着他往剑刃上撞。他不得不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眼前，才能勉强抗住周围气流带给他的压迫。

“哐镗”一声，他闪避时衣角掠过角落里立着的烛台，烛台翻倒在地，火焰点燃了殿内悬挂着的布帘，很快便沿着横梁上挂着的布幔传播开，将整个养心殿都燃成了一片火海。

随着殿内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殿中放着的那些冰块也开始融化，原本被寒气压制住的腐臭味便如同失了控制，一股脑儿的泛上。

似乎是这味道提醒了睿王，他回过头望了一眼龙榻的方向。龙榻上，火焰已顺着横梁蔓延上了床幔，整张龙榻连着龙榻上的人都被越燃越旺的火焰吞入了深渊巨口中。

他再回过头来时，双目都因愤怒而变得通红，他额上青筋暴起，高举起手中的剑，又再次变换出新的剑式，怒喝一声，朝李雁行袭来。

李雁行下意识又想侧身躲开，眼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火焰将整个养心殿内照得亮如白昼，而冰块融化出的水又恰如一面面铜镜，将殿内映衬地越发亮堂。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闪躲的动作也因此停滞在了半空。

沈泽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李雁行的异常，他趁着睿王的剑还未刺入李雁行的胸膛，抓住李雁行停下动作的这一间隙，飞身夺过李雁行手上的御剑，横挡在两人身体之间。

“铮——”地一声，剑身猛烈震动，他竟硬生生将扶风剑法的第八招接了下来。

“等一下！”沈泽顾不得被震裂了的虎口：“不要伤他！”

“哦？”睿王似乎是对这位能接下他剑招的少年也产生了兴趣，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上力气却分毫没有减少。

实际上，沈泽光维持住这个姿势已经到了极限，虎口处传来的刺痛又只能逼得他将剩下的半句话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别杀他，我告诉你长生不老之法。”

这次，睿王才真的解去手上力气，他朝殿外吹响了一声口哨，很快先前那狗腿首领便带着两幅枷锁进了殿中。

“帮他把眼睛蒙上。”那人在捆李雁行的双手时，沈泽道。

那人不满道：“哪来这么多要求？没有！”

沈泽给睿王甩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睿王下令道：“去，给他蒙上眼。”

“可是，殿下……”

睿王只是朝他抛去一个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便吓得那人瑟瑟发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睿王道。

那人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衣角上撕下一缕布条，蒙在了李雁行的眼睛上。

…… ……

兜兜转转了一圈，两人最后还是被抓回了天牢。似乎是睿王有别的更为急迫的事要处理，并没有立即审问二人，只是将他们关入了牢房内。

上次来时，他伤了眼，但李雁行记得这里独有的那种带着铁锈味的潮湿气息，他知道自己来过这里。

沈泽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场景，也有些恍惚：“李雁行，我们是又回档了吗？”

李雁行解下蒙在眼上的布带，还好方才及时遮住了双眼，没有让眼睛继续受火光刺激，他的视线此刻已基本恢复无碍。

他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才道：“没有回档，我的眼睛还能看见。”

若说这些都只能使沈泽相信九成，那接下来从对面牢房响起的浑厚嗓音，则彻底打消了他心中疑虑。

“沈兄、李兄，你们怎么又被抓回来了？”薛关山再次在天牢里见到他们，也很是惊讶。

沈泽原本并不想对薛关山隐瞒在皇宫中发生的事，但一想到薛关山知道的越多，便越有可能被他二人连累，踌躇再三，最后只是道：“是我们两个行事不当心。”

而一向直爽的薛关山也并没有过多地追问，他叹了口气，为二人惋惜道：“可惜了，你们好不容易才从这里逃出去，也不知这次郡主会不会再来救你们一次。”

也是，上次被关进来时，多亏了有赵妙婉相助，才得以逃离这里。沈泽觉得，大概赵妙婉是不会再如天神降世般再出现一次，将他们救出去了。

这样的念头还未从他脑海中散去，牢房的过道上又再次响起了沈泽熟悉的那阵轻盈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那脚步的主人便急匆匆地来到了牢房门前。

“快，快走！”同上次一样，赵妙婉替他们开了牢房门，催促二人赶快离开这里。

沈泽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赵…赵姑娘，你怎么……”

“趁我父亲现在无暇顾及你们，赶快走，”赵妙婉就像没有听见沈泽的话似的，自顾自地说道：“驻守天牢的兵力被他抽调走了一大半，我来时都查探过了，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出天牢。”

沈泽掐指算了算，若假设睿王抽调走了七成，那也得有百余人，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沈泽心中一惊，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睿王召集这么多禁卫军做什么？”

“晋王与西域人的大军已经东袭，不出三日就要到汴京城下了。”赵妙婉忽地回过头，发髻上簪着的那支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晃得人心慌。

李雁行道：“乱世将起，沈玉不会坐视不管的，也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找到他的下落。”

“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沈泽话说至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便将后半句又吞回了肚中。即便他的武功再如何登峰造极，修炼到了沈玉那种境界，在面对战争时，也还是有无能为力的地方。

“我手下尚有一些陛下御赐的亲卫，我已将他们全数派出，尽力疏散城中百姓。”赵妙婉似是看出了他心中顾虑，朝他微微一笑：“现在，先离开这里。”

与赵妙婉第一次救二人时不同，这次她似乎并没有杀死薛关山的打算。她淡淡地撇了一眼对面的牢房，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就把钥匙丢给了薛关山：“你若是想离开，今日便是最好的机会。”

薛关山接过那钥匙，看也不看又丢还给了赵妙婉：“不，我要堂堂正正地从这里走出去。”

“随你。”赵妙婉道。

沈泽原本还想问赵妙婉为何会又来救他们一次，那日她又为何会出现在皇宫中，李雁行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先出去，到外面再同你讲。”

沈泽也同样压低了声音，轻轻嗯了一下，回应他。

赵妙婉这次带二人逃离天牢的路线，与上一次大致一样，不同的是，睿王抽调走了驻守天牢的兵力后，牢房的走道上巡逻的守卫也少了许多，他们这次的逃脱便格外顺利。

赵妙婉带着他们一路直奔天牢门口，等他们彻底离开天牢，站在日光下时，沈泽才发现就连天牢前被赵妙婉买通了的那两个守卫都被撤走，恐怕七成兵力只是保守的估算，也许天牢乃至整座皇城的禁卫，都被睿王召集起来，准备迎击晋王的兵马。

赵妙婉目送着他们走远，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忧心忡忡地回了头朝天牢深处走去。

李雁行在路尽头拐了弯，又走出数百步远，忽地停下了对沈泽解释道：“我们可能被系统强制拖入了循环。”

这有些出乎沈泽的预料：“这怎么可能？我们不是没有被回档吗？”

“这不是回档，我想是因为沈玉消失的时间太长，Bug迟迟没有得到修正，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能强制启动自我保护程序，”李雁行眉头紧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就是说系统在催促我们赶快找到沈玉，一旦我们踏入错误的地方，便会被一次又一次地传送回皇城的存档点也就是天牢，直到我们找到沈玉为止。”

“系统崩溃！？那会怎么样？”

“天灾？**？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李雁行语气里满是凝重，“我只知道那时，整个天下都会化作一片虚无。”

沈泽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毫无防备地就多了千万斤重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们还需尽快找到沈玉才好。”

"我大概知道沈玉藏在哪了。"李雁行突然调转了步伐，回过头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你猜，为什么系统要将存档点选在天牢里，为什么赵妙婉又每次都会急急忙忙地带我们离开天牢？”

沈泽思索片刻，很快得出了答案。他恍然大悟道：“因为沈玉就在天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