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第60章 求音未果乍遇故交（一）

柳丝丝，又是一个他从前未听闻过的姑娘。

沈泽不明白，怎么当年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纯洁无暇的沈玉哥哥，自离了那偏远山村后，便如春日里无人约束的野马，红颜姘头好妹妹如雨后春笋般源源不断地冒出。他很是相信这位多年未见的少年玩伴的人品，甚至开始怀疑起李雁行这话是否可信。

李雁行哑然失笑：“我骗你做什么，这些都是背景设定中写明了的，难道我还要靠贬低他来衬托我的用情专一？”

沈泽仍然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那你怎么就能笃定柳丝丝知道沈玉的下落？即便她真的知道，又凭什么会透露给我们？”

“邀月楼花魁柳丝丝可是原设定中最能懂沈玉心事的解语花，她在沈玉心中的地位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况且她身在京城，我想沈玉到了汴京后，一定会想办法去见这位知己一面。”实际上，李雁行这也是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上次在天牢中见赵妙婉的反应，定是不愿将沈玉的行踪透露给我们的，虽然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也只能去柳丝丝那里碰碰运气了。”

“可她是名动京城的花魁，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李雁行故作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金子在沈泽面前挥了挥：“这是孟大夫借我的。”

沈泽见那金锭，没有喜色反而又急又气：“你！你居然用孟攸的钱去逛青楼！你知道这一锭金子是他多少个月的俸禄吗！”

李雁行见沈泽生气，心也跟着虚了下去：“我又不是真的拿这钱去逛青楼，而且我又不是不还他了……”话闭，他又小心翼翼地将那金锭收回了怀里。

两人在院门前僵持了许久，最终沈泽还是拗不过李雁行，只得同意陪着他往邀月楼走一遭。

邀月楼坐落在汴京城的城东，李雁行带着沈泽出了门，却没有径直往城东方向去，而是先往城西一家不起眼的糕点铺子中买了一盒滴酥鲍螺，并用油纸包好了，在其上插上一支桃花。

沈泽有些不明所以：“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去邀月楼吗？”

李雁行解释道：“邀月楼的花魁只有在每月的初一、十五、三十才会在楼中设宴见客，而这一锭金子，不过是进花魁宴席的门槛罢了。”他提起手中的点心在沈泽面前晃了晃：“参加宴席的宾客需要每人为花魁准备一件礼物，只有被挑选中礼物的人，才能被请为座上宾，一睹花魁真容。”

后面的话不用李雁行说，沈泽也能猜个大概：“所以这滴酥鲍螺是沈玉和柳丝丝之间的信物？”

“嗯，你猜的没错，”李雁行感叹沈泽的聪慧，并接着说道：“他二人当年正是因为抢这间铺子卖剩的最后一盒滴酥鲍螺，才会结识的。”

沈泽盯着李雁行手中的点心微微发愣，究竟是怎样美味的点心，才能引得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与名动京城的花魁出手相争……

李雁行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变戏法似的变出来另一盒一模一样的滴酥鲍螺递给沈泽：“知道你馋。”

沈泽一开始还因为陪李雁行去那鱼龙混杂之地而有些不愉快，此刻见着吃的，心情又豁然开朗了。

今日邀月楼的灯，亮得额外的早。

还未及酉时，邀月楼前已被等待入楼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其中不乏有名动京城的才子，和权势滔天的官宦子弟，引得周围的人都在低声私语，今日到底谁会有幸一睹花魁柳丝丝的芳容。

酉时一过，邀月楼的门准时打开了，人群便如洪水一般涌入楼中。最先入楼的，是汴京城这些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而后再是各路豪绅和文人雅士，最后才是攒了许久的钱，想要来一睹邀月楼气派的平民百姓。

轮到李雁行和沈泽时，只剩下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

沈泽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从前在忻州城时万稷要带他去，是被他一口回绝了的，如今他真身处其中时，反倒是勾起了一些好奇心。

他小口地嘬着杯中的茶水，假装不经意地朝楼上的回廊看去，二层是为那些王公子弟们留好的雅间，其中有几间内飘出了悠扬婉转的歌声，想必是雅间的主人今日就在这宴席上。而三楼的回廊则被拉上了一圈帘子，有打扮得娇艳欲滴的姑娘正透过帘子的缝隙，偷偷地往楼下看，沈泽猜想，那是楼中姑娘们梳妆打扮的地方。

等了没一会儿后，邀月楼的管事叶妈妈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终于下了楼。她扭着腰挎在席位间走动，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帮她收着宾客们为花魁娘子准备的礼物。

沈泽悄悄往叶妈妈的方向望去，有送名贵珠宝首饰的，也有送汴京城中最时兴的布料的，更有甚者直接送了一整盒的金锭，难免被临桌的宾客点评庸俗至极。

也有两袖清风的文人墨客送了自作的诗词，内容无非都是赞美花魁绝世容貌，引人向往之类，只一二篇还有些心意，多了也显得乏味。

叶妈妈在楼里晃悠完一圈，最后才不情愿地来到李雁行和沈泽这桌前，李雁行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点心恭敬地奉上。她瞧见李雁行送的是一盒不值钱的点心，更是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随手就把这盒点心丢给了身后的小厮们。

“哪来的穷书生，可别来这里丢人现眼了！”邻桌也有好奇的宾客在朝这边张望，在看清李雁行送的东西后，他似乎是想要让楼中所有人都来瞧一瞧李雁行的落魄，故意将声音放得很大。

““就是就是，就这几块破糕点，我看你啊，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沈泽本想与他们争辩几句，李雁行却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转念一想倒也是，不必与这些腌臜泼才们白费口舌，等一会儿柳丝丝选中了他们带来的礼物后，有的是他们羡慕的。

叶妈妈又扭着腰跨回上了楼，奏乐声起，花魁宴席便算是正式开始了。楼中的宾客们举杯对饮，享受着美酒与佳肴，很快就将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一片喧闹中，沈泽似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他的背上，于是他从宴席间抬起头环顾四周，未果。他又朝楼上望去，似乎在三楼悬挂着的那些布幔后，有一道倩丽的身影，也在望向他。

他的思绪很快就被再次出现在宾客间的叶妈妈打断了，原本饮得正酣的众人此刻也都没了声，屏住呼吸等待着叶妈妈宣布花魁的选择。

只见叶妈妈黑着一张脸，完全没了方才那副轻贱人的架势。她走到李雁行面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丢下：“……花魁娘子请二位贵客上楼。”

她这话就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宴席间，那些宾客纷纷站起身，朝二人的方向打探，想要瞧一瞧被花魁选中的，到底是何许人物。

“见鬼了，怎么还真选中了这个穷小子？！”

“难道是花魁平日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想尝一尝这粗茶淡饭的味道？”

李雁行只是朝着那人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便跟在叶妈妈身后上楼往雅间里去了。

沈泽经过那人时，朝着那人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还没等那人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楼梯上。

叶妈妈领着二人，径直来到了邀月楼中最好的雅间内，尽管心中不情愿，但按照邀月楼中的规矩，她还是唤来小厮替二人斟上酒：“二位请稍等，柳娘子正在梳洗打扮。”

她做完这些，便离开了雅间，临走时，还贴心地替二人关上了房门。

等了好一会儿，都迟迟不见柳丝丝出现。李雁行倒也不急，独自一人伴着楼下传上来的奏乐声，饮着杯中的酒。反倒是沈泽先替他着急了起来，不停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她，她怎么还不来？她不会不来了吧？”沈泽在房中来回兜了数十圈后，终于觉得渴了，一屁股坐在李雁行身旁，饮尽了杯中茶水。

“别乱想，”李雁行卷起衣袖替沈泽擦去了额上的汗水，“女子有约，总归是要准备的久一些的。”

这话沈泽听着总觉得不是滋味，他干脆蹭地又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不行，我得去问问叶妈妈。”

他正欲推门出去，那门却突然被人从外边拉开了，差点叫他与门外那女子撞了个满怀。

那女子以团扇半遮面，仅露一双美目于人前，即便如此，也难以遮掩她眼波流转间透出的绵绵情意。她的脸上新施了粉黛，却遮不住眼睛里刚落过泪，留下的血丝。

柳丝丝同样也被气冲冲往外走的沈泽吓到了，整理好额上散落的发丝后，目光才接着往雅间里寻。在没有找到她预想中的那张面孔后，她眼里的情意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怎么是你？沈玉呢？”

李雁行放下了手中酒杯，道：“怎的，柳娘子是不欢迎我们吗？”

“沈玉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

“我们此次前来，正是想要向娘子询问沈玉的下落，”李雁行面色一变，“这么说来，娘子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

“我还以为，是他寻回了良心，晓得回来看我了，”柳丝丝低垂着一双眉眼，看得人心碎欲滴。

李雁行很快品出了她话语间的漏洞：“这么说来，沈玉此次回汴京，来见过你？”

“他连滴酥鲍螺之事都同你说了，想必与你的关系也非同寻常。唉，我们不过都是受了那负心人愚弄的可怜人罢了，”说到这里，柳丝丝更是捂着胸口，一副快要落下泪来的模样，“他只是说，他要去这世上最牢不可破的地方，让我们都不要再白费力气找他了。”

李雁行内心os：你确定吗我可是有金手指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求音未果乍遇故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