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欲晚 第18章 第 18 章

陆靳岩和周清沅站在酒店外面的街道上等司机把车开来。

夜晚灯火璀璨，A城纸醉金迷。

周清沅一反常态地安静。

她脖颈上带着白润细腻的珍珠项链，衬得她温柔优雅。

陆靳岩不经意一扫，看见她的脖颈，和她后背袒露出来的大片肌肤，刚刚在声色场上大家都穿着礼服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漂亮大方，此刻出了外面，那块儿真是格外招人眼球。

人来人往，这里并非都是对美没有歹念的善意之地。

陆靳岩没有直接点明，而是换了个话题开口：“冷吗？”

周清沅果然上钩。

临近十一月，A城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冰凉的味道。

她说：“好像有点。”

其实刚刚还不觉得有什么，被男人一提醒后才觉得是真的有点冷，尤其后背那块儿，凉飕飕的。

陆靳岩好心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她，淡声：“借你。”

周清沅毫无察觉，觉得陆靳岩这个人确实挺好的，一边接过来，一边笑了笑，说：“谢谢你啊。”

陆靳岩弯唇笑了笑，轻声回道：“不客气。”

周清沅披上他的西装，宽阔的外套笼在她身上，卷发大波浪披散在身后，脖颈有种玉瓷的细腻感，眉眼明丽，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靳岩长身玉立，双手插兜站在一旁，姿态慵懒随性，神情漫不经心，两人在街道边就那么随便一站着，看过去极为登对。

黑色锃亮的迈巴赫停在他们面前，陆靳岩走上前，单手为周清沅开车门，姿态礼貌又绅士。

周清沅看着他轻声说了声谢谢。

她走上前坐进去。

陆靳岩跟她一样坐在了后座。

司机请假，今天开车的是何明，他当然认识周清沅，周家的大小姐，那个对陆靳岩恨之入骨的陆赫尧的联姻对象。

她出现在哪儿都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过何明一点都没露出惊讶或者好奇的表情，宛若那儿坐的只是陆靳岩身边一个认识的朋友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问：“陆总，去哪儿？”

陆靳岩淡声：“玉湖湾。”

“好的，陆总。”

车里三人，气氛却安静，周清沅难得的也没怎么说话。

陆靳岩看向走神望着窗外的周清沅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何明，我的助理。”

周清沅为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有些意外，转回头看向他，又看向开车的那个男人，停顿了下，弯唇礼貌地点了下头：“你好。”

何明也意外，不懂自己一个背景板怎么就突然被cue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开口回道：“周小姐你好，我跟着陆总三四年了，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你可以尽情跟我说。”

周清沅看了眼陆靳岩，男人淡定地坐在位置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懒散随性，一看就是没有和这位助理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周清沅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助理能对自己态度这么好。

她转回头，看向前面，随意地和对方聊着天：“三四年？那就是从陆靳岩还没有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在他身边工作了？”

“是。”何明点头，“陆总那时候是刚刚进入集团尝试做项目。”

那么早的话一定是陆靳岩的心腹了，陆靳岩处境艰难，身边不服他的人那么多，值得信赖的怕是寥寥，何明应该算一个。

跟何明不熟，周清沅没有再继续多问这么深有关**方面的问题。

她安静下来。

陆靳岩出声问何明：“回玉湖湾要多久？”

何明：“车程显示还要三十五分钟。”

陆靳岩嗯了声，转头看向周清沅，轻声问道：“累吗？你要不要先睡会儿？”

周清沅其实身体上还好，只是觉得脑袋一晚上接触到的信息和情绪太多太杂了，乱糟糟的，所以思考两秒后，点了点头：“好，我先睡一会儿。”

“嗯。”他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让人感到安心。

周清沅真就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

车内变得安静。

周清沅逐渐失去时间概念，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眯了几分钟，她没有深睡，只是浅眠，某一刻忽然感受到有一块儿毛茸茸的类似毯子的东西覆了上来，她知道那是谁为她搭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却贪懒没有睁眼。

从陆靳岩的视角来看好像是周清沅熟睡中的无意识动作，这一面与平时的她不太一样，像个小朋友一样还挺可爱的，他唇轻轻弯了弯，继续放轻车内的所有动作，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车子一路平稳开到玉湖湾。

两人坐电梯上到八层，陆靳岩推开房门，周清沅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陆靳岩的家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相像，装修风格偏简约冷硬感多一点，虽然乍一看冷冰冰的，不过看久了又觉得很有感觉，布置和家具都很有男性审美的艺术气息。

门口空荡荡，周清沅无所适从时，他从橱柜里取出拖鞋俯身放在她面前。

轻声：“一次性拖鞋。”

“谢谢。”

他嗯了声，转身走进里面。

周清沅把鞋换了，也走进去。

他站在橱柜面前，过了会而后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支酒，拿在手上看向她晃了晃，问：“唐培里侬怎么样？”

“可以啊。”

周清沅走过去，看着他的那个满满当当的酒柜，说道：“原来你说的一橱窗真是一橱窗。”

其中一部分能看出是已经开封过的，是他平时一个人在家喝的吗。

陆靳岩倒酒的水流声音潺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

他递给周清沅，然后自己又倒了第二杯。

周清沅接过来，仰头喝下。

陆靳岩看着她问：“味道怎么样？”

她形容道：“堪比良药。”

陆靳岩呵的一声笑了下，喝下一口，喉咙滚动，感受着那股滋味进入全身，陆靳岩静静盯着周清沅，回道：“看来挑的没错。”

声音低沉，比香槟酒的滋味更醇醉。

周清沅也勾唇露出一个笑容，说：“你一向眼光好。”

陆靳岩淡声随意地和她聊天：“是捧场吗？”

周清沅道：“我一向不喜欢说假话。”

她去接陆靳岩身侧放在岛台上的酒瓶，给自己倒完以后又看向他，笑着说：“帮你？”

陆靳岩将自己的酒杯递过去。

两人中间，一人执着酒杯，一人拿着酒瓶，周清沅认真地把酒倒入杯子，而陆靳岩认真地看着她。

周清沅倒完酒，又仰头喝下，抬头看向周围，问道：“你一个人住吗？”

陆靳岩半倚着岛台旁，双腿随意交叠，轻嗯了声。

“我也许是……”周清沅想了想说，“来你家为数不多的客人？”

“嗯。”陆靳岩又点点头。

“有一个是赵栩。”周清沅猜测的出来。

“是。”他说。

“还有呢？”周清沅想不到其他的人了。

“没有了。”他说。

周清沅一愣，眼睛瞥向他，有一会儿没说话，只仰头喝了口酒。

陆靳岩单手撑着，晃了晃酒杯，和她随意地聊天：“我来问你个问题？”

“可以啊。”周清沅大方应道，她没什么不能说的。

陆靳岩问：“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周清沅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静静看向他，承认道：“有那么一点点。”

“为什么？”陆靳岩其实在明知故问。

“因为，不想看到他们骂你。”周清沅说。

“嗯。”陆靳岩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杯空了，他头都没回单手凭感觉就把酒瓶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上。

周清沅笑着伸出自己的酒杯。

这回轮到陆靳岩给她倒了。

倒完酒陆靳岩放下了酒瓶，仰头又随性散漫地喝了一口，继续随意地聊道：“或许，要不要问问我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清沅回忆了下，试探性地说道，“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陆靳岩点头：“是，有点。”

周清沅静静看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接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你不开心。”

周清沅顿住，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跳的猛烈。

好半晌，她问道：“所以，提议来你家喝酒，不想我继续待在那里，陆靳岩，谢谢，其实我都明白。”

周清沅这个人好就好在永远不会向身边的人流露出消极的那一面，无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她能看到的，说出来的都只会是好的那一面，从不抱怨，这很难得。

陆靳岩安静了一会儿，唇上挂着笑，半天后才说道：“周清沅，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喝酒，我随时欢迎你来。”

如果不是因为陆赫尧，那么，他可以是周清沅的停靠口。

只要周清沅想休息的时候，陆靳岩永远对她欢迎。

周清沅笑了笑，仰头喝下一口酒，真是良药，那些沉郁的情绪好似也被化解了一点点。

陆靳岩也仰头喝了一口，听见周清沅突然说：“陆靳岩，要不要跳舞？”

真的是很久没有像在英国的那时候一样了，不高兴可以和lulu她们去约朋友宿醉，跳舞，彻夜聊天，去看日出去看日落，周清沅只会被这些纯粹的东西和情绪感染跟治愈。

陆靳岩挑眉，显然是意外的：“现在吗？”

“嗯。”周清沅点头，其实心里已经明白，陆靳岩应该不会理解这种情绪，也对他的反应没什么把握。

谁知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竟然出声说道：“《show on the beach》，放这首歌怎么样？”

周清沅停滞了一秒，很快扯开笑容，说：“那太棒了。”

其实周清沅根本没听过，但这并不影响她飞速开心起来的心情。

周清沅最会捧场。

陆靳岩轻笑了笑，直起身子，把酒杯放下。

他转身去打开家里尘封已久的黑胶唱片机，找到这张唱片，播放到这首歌。

音乐低缓柔美，和刚刚喝到那杯酒的感觉一样。

人生纵有许多不如意，但更难得的是也会有很出乎意料的惊喜。

陆靳岩这人确实非常绅士，身上那种散漫又随性的劲儿很拿捏人。

长相一方面，更是他很多时候的一些小举动给他这个人增添了更多魅力。

陆靳岩微微躬身，向她摊开右手，温润又庄重。

周清沅说过，她接触过许多异性，但大多都是跟林明昱这样或者是段屿恩这样对她来讲更像是弟弟一样的存在，陆靳岩这个男人很不一样，他真是一个很成熟的男性了，淡定沉稳，冷淡又自有傲劲儿在。

周清沅将手搭了过去。

陆靳岩其实很希望周清沅今晚穿的不是这件礼服。

他的右手去扶上她的腰时，那里没有一点衣料的隔离，接触到的全是周清沅的皮肤，真的很烫。

陆靳岩本可以正常地完成和周清沅的合舞，此刻却心跳如擂，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了。

也是在那一刻，陆靳岩发现了一件事情。

感情从来是无法克制与掩饰的东西，心动在此刻已然脱离他自以为是的掌控。

喜欢上周清沅其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陆靳岩也非常清楚，整个A城配得上她的寥寥无几，娶她也相当于娶了她背后的整个周家，谁敢贸然应下。

连林明昱都不可以，陆靳岩知道，他更没资格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