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容海色，吾本澄清 第26章 026

当天晚上回到福利院的宿舍后，季希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

敲门声响起，季希起身开门。

门外露出中年女人的一张温柔脸庞，季希高兴道：“院长妈妈！”

“小希，”季莉雅瞧见季希身后书桌上摆着的作业，她将手上端着的热牛奶递给季希，关心道，“学习也别太劳累了，喝点牛奶，早点儿睡觉。”

“好的。”季希乖巧点头。

季莉雅：“今天和同学出去玩开心吗？”

“开心。”季希点头，和季莉雅报备道，“院长妈妈，今天我们去云苍山登山，还看见了日出。”

“平常学习压力大，多出去转转也好。”季莉雅抚摸着季希柔顺的头发，叹道，“你这孩子，这半年来确实也多灾多难的……咳咳……”

说话间，季莉雅咳嗽起来。

见季莉雅十分难受的样子，季希连忙将牛奶放在一旁，上前扶住季莉雅，轻拍她的背部，帮她顺气。

季莉雅缓了一阵子，感觉好些，见季希一脸忧虑和担心，她摆手安慰道：“没事，你院长妈妈只是年纪大了，咳一咳就好了。”

季希：“院长妈妈，您去看医生了吗？”

“看了，吃着药呢。不过这世上的病，有的医得好，有的却医不好。”季莉雅轻叹一声，见季希面色懵懂，她摇头笑道，“你看我，你还小，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小希，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我能力有限，能看顾着你们这些孩子的地方也就在这小小的福利院内。未来的路，你们都要靠你们自己去闯。”

季希：“我知道的。”

季莉雅：“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想开一些，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季希低头不语。

季莉雅仔细端详季希的脸，说道：“我瞧着你这几天比前段时间情绪要高一些，饭也吃的多些。这很好。”

“多和与你志同道合且聊得来的同学交朋友。你不喜欢、也看不惯的那些人，多避着些。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别去想它。最后都能熬过去的。”

“人活在世上，总会遇到不顺心的事，甚至多多少少都会遇到几个大坎儿。这时候，我们就要想得开，会给自己找乐子、开解自己。这样才不会钻进死胡同，陷在一个泥坑里走不出去。”

季希：“院长妈妈，您这话和我同学说得有点儿异曲同工之妙。今天我同学带我去看日出，其实也是想带着我找乐子、找快乐。”

突然想起什么，她说道：“对了院长妈妈，我同学还说让我和他一起锻炼身体，每天早上一起跑步，可以吗？”

“当然可以，运动也是排解情绪的一种方式，这对你很有好处。” 季莉雅赞道，“小希，你这回交的朋友是真心为着你好。”

季希轻轻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季莉雅看向腕间的手表：“时候不早了，其他孩子也等着喝牛奶呢，你也别学到太晚，早点休息。”说罢，她便推着餐车向下一个房间走去。

***

寒假第二天，季希早早地起床洗漱。

还差五分钟到六点的时候，季希站在福利院门口。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一辆车驶来。

瞧见副驾驶座位上坐着的程景逸，季希迎过去。

后座的车门却先被拉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女孩儿，瞧着十来岁模样，明眸皓齿，和程景逸的眉眼是如出一辙的俊秀。

程景逸和司机交待了几句才下车。

他目送程家司机将车开走，扭头便看见季希和程景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面对面站着。

程景逸走到二人面前，笑着对季希介绍道：“季希，这是我妹妹，程景心。”

原来这就是程景逸昨天提到的正在读小学的妹妹。

虽然她刚刚已经有了猜测，只是当这一点现在得到了程景逸的证实后，季希仍然有些惊讶。

程景逸愿意把妹妹带出来和她认识，这是否说明，她已经被程景逸归纳进可以信任的人当中？

“你好呀，景欣。”季希友好地和程景心打招呼，“是景色欣欣向荣的那个景欣吗？”

“才不是的哦，姐姐，”程景心纠正道，“是草木有意、风景有心的意思。”

“好听的名字，美丽的寓意，”季希赞叹道，“景心，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美丽。你多大了，读几年级啦？”

“我已经读五年级了，就在南庐市江秀第一小学读书。”程景心，“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

季希：“我叫季希，季节的季，希望的希。”

“季希？”程景心，“季姐姐，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季希有点懵。

她向程景逸投去一瞥，然后看向程景心，斟酌答道：“我和你哥都是一中的学生，我们是同学。”

程景心：“我哥还从来没有带我出来见过女同学呢……”

季希：“是吗？”

程景心点头。

程景逸无奈地看了程景心一眼：“难道不是你今早死活缠着我要我带你出来的吗？”

他这个妹妹人小鬼大，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上学以外从来都不早起的她，竟然早早起床，还非要和他一道出门。

拗不过妹妹的程景逸只得把程景心捎带上。

程景心：“我要不跟着你，我都还不知道你是要来秘密约会女同学！”

程景逸比程景心高出一大截，他轻松扣住程景心的脖子，装作要掐她的模样，其实两只手都没使劲儿：“小丫头知道些什么就在这儿瞎说。”

程景心逃出程景逸的魔爪，冲着哥哥扮起鬼脸。

程景逸一边推着程景心往前走、一边耐心地解释道：“出门前不是专门让你换了运动鞋？我们这是早上出来晨练的。”

程景心：“哦。是因为平风哥哥回老家了，所以你才换了个朋友一起锻炼吗？”

程景逸：“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程景心：“那是。不过哥哥，其实你可以让我陪你一起运动啊？”

程景逸笑话妹妹：“你？让你假期早起，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程景心不满道：“我今天不就早起了。”

程景逸：“这倒是。我们景心今天有进步，哥哥给你竖一个大拇指。”

季希看着程家兄妹二人亲昵的对话，心中止不住地艳羡。

家人之间、兄弟姐妹之间，就是这样的吗？

一时看呆，她的步伐便慢下来。

没有听见季希的声音，程景逸环顾一圈，这才发觉季希没跟上来。

他扭头，朝着身后几步之外的季希招手：“走呀季希，愣在那里做什么？”

“噢。”季希回神，快步跟上程家兄妹二人。

待季希走过来，程景逸担心妹妹刚刚的话让季希不快，他连忙道：“不好意思，我这妹妹在家里口无遮拦惯了。我爸、我哥还有我确实都比较宠她，所以就养成了她说话比较直的性格。但是她没有恶意的。她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程景逸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景心，还不快点和你季姐姐道歉。你季姐姐是个温柔沉静的性子，可不像你这么顽皮淘气，泼猴儿似的厚脸皮。”

季希的表情在刚刚程景逸说出对她的描述时便有些绷不住。

她温柔沉静？

程景逸怕是忘记她上次拿着刀要冲上天台的样子了……

季希看向程景逸，恰好对上少年略带歉意的眼神，她笑笑：“没事的，你多虑了。”

程景心倒是很听哥哥的话，她转身正对着季希郑重道：“季姐姐对不起，我刚刚都是和我哥开玩笑啦。我知道你们是来干正事的，锻炼身体可是人生大事，所以我决定和你们一起晨练。”

季希笑道：“那正好，有你这个开心果在，跑步都没有那么枯燥乏味了。”

程景逸：“景心，你既然夸下这个海口，那哥哥接下来每天早上可都是要压着你出来锻炼的，你到时候可不能赖床啊。”

程景心：“知道了，小哥，你有时候比大哥还啰嗦。”

程景逸：“还不是怕某人到时候撒娇耍赖皮。”

季希：“你们还有个大哥？”

“对，”程景逸看向季希，见她一脸惊讶，提醒道，“我之前不是给过你三个号码，其中就有我大哥的号码。你如果找不到我，其他电话也打不通的话，你可以给我大哥打电话。”

“好。”季希有点不好意思，她指着前面的岔路口问程景逸，“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右拐。”程景逸，“我查了，北澜公园就在那边不远处。好在虽然云苍山下雪了，但是市区没下雪。只要天气还可以，年前这些天，我们早上都可以去北澜公园晨跑。你觉得呢？”

季希：“我觉得挺好。几个人一起互相监督，确实更容易坚持下来。”

于是在这个冬日的清晨，程景逸带着妹妹和季希进行了拉伸练习之后，便一起沿着南庐市江秀区北澜公园的环湖跑道开始了晨跑。

三人一起跑步的情况下，为着安全着想，程景逸让两个姑娘跑在前面，他在两人身后，以防出现突发情况。

虽然这会儿有些早，但是城市公园里已经有一些年轻人在锻炼身体，甚至广场上还有一群大爷大妈放着音乐在练太极拳和八段锦。

等程景心和季希都有些气喘吁吁地表示实在是跑不动了时，程景逸带着两人跟在大爷大妈后面练起太极拳。

程景心好像之前就学过，打得有模有样。

季希现学，经常跟不上，便被程景逸拉到一旁单独补课。

季希动作做得歪歪扭扭，她瞧着程景心熟练的姿态，赞道：“景心好厉害。”

程景逸一边纠正季希的动作，一边道：“我和妹妹小时候跟在爷爷身边学的，我爷爷身手很好。”

“原来是家学渊源。”季希，“程景逸，这么看你打架应该很不错？”

“倒是还行，”程景逸轻咳，“改天教你几招用来防身，危急时刻一招制敌。”

季希：“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

于是，当程景心认认真真地打着太极拳时，转身却发现她小哥正在给季姐姐开小灶，进行一对一防身术教学。

程景心原本求夸奖、求表扬的表情垮了下去。

等老头儿老太太都解散回去吃早饭后，程景逸带着两人做完拉伸，这才一齐沿着湖边小径朝公园外走去。

走到一处小桥边，程景心嘟着嘴，拽着哥哥想要到桥上玩。

虽然原本应该沿着另一条路走，但是见妹妹这么想玩，程景逸看向季希。

季希欣然点头。

程景逸被妹妹拉着冲到桥上后，却发现季希落在后面并不上桥，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棵树下等二人。

联想到刚刚环着湖跑步时季希也是离水特别远，甚至她的目光也在刻意地避开水面，程景逸心里升起一种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