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太子妃 第90章 宿敌

说话的人卓立在围观人群中，脸上也严丝合缝地戴着个精美描金面具，一望而知绝非普通人。

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来，对那卖烧鹅的摊贩道：“天子脚下，岂容你随意动用私刑？”

紧跟着他走出人群的，还有个戴着妖异面具、身形细挑似少年之人。

竟然是翊王和时晴！

叶雪柠心下暗惊：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他们？

本来不大点儿事，竟然惊动了这么多看上去就很有来头的神秘人，那卖烧鹅的摊贩也慌张起来：“那……那我就带他去见官！”

“不行！我不去见官！”那小贼转头对着翊王高声叫骂，“你又算什么东西，要你来管小爷的闲事？”

翊王瞥向他：“国有律法，去不去由不得你。”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队巡捕向这边疾跑而来。

“听说这里闹了贼？”随着中气十足的质问，姗姗来迟的澜京府巡查们终于赶到现场，“涉事者都有哪些？跟我们走一趟！”

官府的人到场，那小贼只得颓然就擒。

临被带走之前，他突然回头向叶雪柠哀求：“夫人是个好人，求你帮我去看看生病的妹妹！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还眼巴巴地在青石街甜水井旁的巷子里等我回去！”

原来这倔小子是为了照顾妹妹才小偷小摸……叶雪柠对他的印象顿时好了几分。

“那你还闹什么脾气，难道妹妹没有脸面重要？”她向前几步，数出五十钱递给那摊贩，“你也听到了，这孩子有苦衷，我替他赔了，请不要继续为难他。”

那摊贩收下钱，满脸陪笑道：“夫人说的是！嘿嘿，那、那既然贵人开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你说算就算，把我们这些官差当什么？”巡捕头领喝问，“就算你不追究，也要一起去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才能依律放人！”

巡查队带着小贼和烧鹅摊贩去府衙陈述前情，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

叶雪柠等人正待离开，却听翊王道：“三位请留步。”

麻烦了。

虽然戴着面具，但彼此心里都有数，慕亦浔索性直接挑明：“四哥，这么巧。”

“确实很巧。”翊王走近，目光投向谨王，“这位是？”

慕亦浔挡在谨王身前：“是我一位旧友。”

两人说话间，时晴始终紧紧跟在翊王身侧，面具后那双黑琉璃珠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谨王不放。

与谨王伫立对视片刻后，翊王语调低沉：“抱歉，错将阁下认作一位故人。”

谨王微微颔首。

“人是最难认的。”叶雪柠看向他，将从前他说过的话原样奉还，“知人知面不知心。”

翊王愣住，随即了然地点头：“确实如此。”

他轻笑一声，又道：“时辰不早，告辞。”

转身走了几步后，时晴又回头盯向谨王，直到翊王唤了他一声，时晴才收回目光，跟着翊王离开。

好容易将翊王和时晴打发走，叶雪柠看向谨王，发愁道：“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已经认出来了？”

谨王并没责怪的意思，宽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慕亦浔眸色微黯：“兄弟间彼此相熟，必然认得出来，以后要格外留意了。”

溶晏堂。

从元夜集市上回来之后，叶雪柠依然满心不安。

都怪自己非要闹着让谨王一起去看什么花灯，害得谨王被时晴和翊王撞见，只怕以后会有很多麻烦。

她心事重重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有人烙饼似的扑腾个不停，慕亦浔自然也无法安睡。

原想安抚她几句，可刚把人揽在怀里，就起了旁的心思……直闹到寅时初，两人才重新沐浴过。

“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花样？”回到榻上后，他忽而问道。

她已倦极，闭眼道：“以前从书上看的。”

书上看的？

慕亦浔确信太子府绝不会有这种杂书，七公主那里更不可能，难道她待字闺中时，还看过这种东西？

“何时？在哪里看的？”他追问，“论理这都是**，你如何找到的？”

这人的精神未免好得过分了些。

叶雪柠翻过身背对他，含混道：“这些东西，禁不住的，只要想偷看，总能找得到，你想看，就自己去找。”

他无奈摇头。

“我没空看那些，”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转而在她耳边悄声低语，“看书不如你亲自教来得有趣，我跟你学就好。”

行吧……她实在没有精力继续聊下去，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就沉入梦境。

不等她做完半个短梦，突然远远传来几声非同寻常的奇异爆响！

哪个脑子不好的，竟然在这个时辰放礼花？

叶雪柠瞬间被惊醒。

她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出了什么事，慕亦浔已穿起中衣：“有人触动了六哥院子里的机关，我去看看！你留在屋里不要乱跑，警醒些！”

来不及穿好外衫，他就提起月影，冲出院门向竹林方向飞跃而去。

多半是时晴来找谨王的麻烦了！

她也慌忙穿好衣裳，将佩剑紧紧握在手里，站在门前严阵以待。

竹林中。

时晴站在小院中间，身边的地面上扎了数百枚尖利竹镖。

他本人毫发无损，只在衣袖上有几道被飞镖划开的裂痕。

谨王站在东侧石屋的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竹剑斜在身前，用真气祭起一道无形屏障。

两人对视不过数息，时晴果断欺身向上，手中弦月短刃在瞬息切破屏障，直取谨王咽喉而来！

屋顶上的人却忽然化作数十只青雀啾啾喳喳地飞散而去——这竟然是障眼戏法？

时晴不免吃惊，忙环视四周，寻找对手行踪。

他屏息细查，很快发现谨王已离开小院，向竹林东南方飞奔遁去。

谨王的轻功虽然已至臻境，但毕竟不能和时晴这样的异类相比，不消片刻，时晴就追到谨王身边。

他眼中杀气大盛，弦月短刃发出灼灼焰光，只待出手就取对方性命！

与此同时，另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至，慕亦浔已风驰电掣般赶到，挡在两人之间。

“时晴！你夜闯太子府意图伤人，可是受翊王指使？”他手中的月影长剑寒光泠泠地直指时晴眉心，斥问道。

时晴并不答话，后仰躲避，弦月短刃却脱手向谨王飞去！

随着“当”一声脆响，短刃被月影截住，向反方向弹开。

时晴如飞鹞般追上去接住自己的兵器，回头凝视着慕亦浔，黑琉璃珠般的眼眸中煞气愈盛。

附近竹枝上原本覆盖着薄冰积雪，此刻却纷纷消融，距离时晴最近的几杆箭竹竟“噼啪”脆响着燃烧起来！

随着时晴飞快逼近，火势向前蔓延开来，慕亦浔将谨王护在自己身后：“六哥，跑！”

说着，他将剑气凝结在月影剑尖上，全力迎战。

瞬息间两人已相互拆了十数招，时晴不免惊异：自己竟难以找到太子的破绽，这怎么可能！

刚才慕亦浔话音未落之时，谨王已毫不犹豫地踏着竹枝，借力飞跃跑远，顷刻间已逃出十余丈。

他已经想起了三年多之前发生的一切，明白此刻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七弟添麻烦。

谨王边飞速奔逃，边在心中暗自感慨：时晴的目标是自己，碍着翊王，他应该还不敢对太子下杀手，且阿浔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刻：时隔千余年，霜鸾与炽鸾再次狭路相逢。

难道真是天命不可转圜？

竹林中，随着两人对决进入白热，已有小半竹林都烧了起来。

刚才触动机关的巨响惊动了众人，府内侍卫正向火光冲天的竹林疾速围拢过来。

寒风乍起，空中零星飘落片片白羽。

继而，漫天飞雪纷至沓来，轻盈却密集如织。

鹅毛般的雪片触及火焰就化为水汽，但随着琼花不断落下，燃烧竹枝的脆响渐次沉寂，唯余风雪呼啸之声。

谨王已经逃得不知去向，碍着翊王的命令，时晴又不能直接对太子下死手。

风雪漫天，且外圈已有数十名神箭手正在张弓搭箭，继续和太子缠斗未必对自己有利……时晴眸光闪烁，终于决定不再恋战，他虚晃一刀，倒退着跃开。

随着周身明焰熄灭，时晴飞速向远处掠去。

数百支铁箭从他身边“嗖嗖”划过，竟没有一支命中。

慕亦浔只向前追了两遁之地就停了下来。

未必能追得上。

而且追上了反而更难收场。

刚才交手，可以看出时晴始终收着势头，算不上真正的生死对决，继续打下去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现在不是逞凶斗狠的时候，自己牵动着整个大誉的命运，并非一己之身，若在私斗中发生意外，必将天下大乱。

雪片在疾风中如白蝶翻飞，站在院门前的叶雪柠愈加焦急。

苏芹和薜萝等人也早被惊醒，带着十几名擅武内侍紧张地守在院内。

少顷后，慕亦浔回到溶晏堂，非但头顶和肩上落满白雪，连眉尖眼睫都染作苍苍霜色。

见状，叶雪柠慌忙迎上前：“怎样了？”

“刺客已经逃了。”他护住她向里间走去，“其余杂事我都已安排妥当，暂时无需担心，先进屋。”

又吩咐苏芹等人道：“你们也不必继续守着，一切如常即可。”

回到屋内后，叶雪柠将刚沏好的热姜枣茶端来，一连串地问道：“是不是时晴？谨王还好吗？这暴风雪是你引来的？”

“除了时晴也没人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六哥安然无恙，过阵子就会绕回来。”他抬手将热茶饮尽，对她一笑，“至于这雪，只是碰巧而已。”

放下茶盏，他又道：“不过，你可以认为这就是所谓‘得道者自有天助’的祥瑞之兆。”

“元宵佳节，雪打花灯并不罕见，除非夏月飞霜，我就信你真有天助！”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冷笑话，边说着，边细细端详着他。

慕亦浔牵起她的手：“我没事，时晴大概有顾虑，此战并未用尽全力。”

“你的手好冰！”她惊呼，“这种天气只穿中衣就跑出去，冷不冷？”

“我这不是……”他原想解释，忽而又改了主意，“好冷，柠儿快帮我暖暖。”

“殿下怎么像小孩子似的！”发觉他是在故意撒娇，叶雪柠帮他抚落发间积雪，“我刚才也是关心则乱，你哪里会怕冷？不过是想诳我……”

窗棂突然一响。

又停了片刻，谨王才从窗口跳进来。

显然两人刚才的对话已被他尽数听了去，担心撞见不该看的，故意给他们留了个空儿。

提起搁在桌案上的笔，谨王在映雪竹纸写道：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