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第85章 无名魂魄

明暄不知道，究竟是黑白无常没能查到魂魄的来历，还是这些魂魄的确不在命簿上。

虽然更倾向于是第一种结果，但明暄心中却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倘若是第二种结果，那就意味着，这些魂魄并不属于明城，更甚者它们本不“存在”……

明暄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可怕的念头压下。

空想无益，明暄决定和明霁一起去明河边一探究竟。

得知了明暄的打算后，许璃也表示自己要一同前去。

闻言，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是明霁有些迟疑着开口道：“你的魂魄……”

在来这里之前，明霁是感受到明暄的状态已经稳定，虽不知明暄醒来的契机，但下意识地认为他们这边的麻烦已经解决。可没想到他们在门前撞见许璃后，明霁就看出许璃少了一魂。

眼下知道了许璃的情况，明霁自然不会再在这个让许璃冒险。毕竟河底的那东西，就连他都束手无策。

“我没事。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休息就能慢慢恢复。我们还不如解决眼下的困境，寻找能够真正两全其美的方法。”许璃道。

其实眼下他们的做法，更像是拆东墙补西墙。许璃并不想到了百年后，明暄又将他的那一魂给自己，而后又将先前的那些再经历一遍。

听出了许璃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原本想要劝说的明暄，也没将话说出口。

许璃的话也不无道理，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他们总该要主动做点什么。

顿了片刻，明暄转而又叮嘱道：“我尊重姑娘的选择，但届时若遇到危险，一定要及时脱身。”

许璃当即应下：“好。”

明霁见两人达成了共识，也没再说什么。

留下千树看着药铺，其余四人则出发去往明河。

今天日头正好，明河边有不少三三两两结伴的行人，明霁最终挑了一个无人的河段，这才停下了脚步。

“我该怎么做？”许璃看向明霁，问道。

虽说她已经知道，出问题的地方在河底，但这里到底是明河，而非陆地。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灵力，你便可以在河底自由行动。”明霁道，“至于其他的，便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

许璃了然地点点头，等明霁为许璃设下避水的术法后，她刚准备跳入河中，就听到明暄叫住了她。

“姑娘，万事小心。”

许璃动作一顿，随即道：“我会的。”

言罢，许璃便趁着周围没有旁人，直接走向了河中央。

正如明霁所说的那样，直到河水彻底漫过头顶，许璃也依旧能够正常呼吸，仿佛仍在陆地上行走，甚至连她的衣裳也没有被沾湿哪怕一点。

许璃心中惊叹神奇之余，也朝着河底游去。

没过多久，许璃便来到了河底，随后便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得征在了原地，只见漆黑幽暗的河底，无数的魂魄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许璃。

许璃下意识地就要有所动作，可很快就发现，这些魂魄似乎并无要攻击她的意思。可即便是被这么多双魂魄盯着，许璃依旧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过，令许璃有些困惑的是，河底除了这些魂魄之外，并没有其他存在。

许璃想着要不要再向前看看，结果就感到这些魂魄似乎有些躁动，片刻后一道黑影缓缓从那些魂魄中走出来。

许璃无法透过那黑影看出其中的端倪，可她却能够感觉到，那黑影后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打量着她，这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更重要的是，许璃并没有从这黑影中感受到哪怕一丝生命的气息，危险的讯号几乎是立刻就在许璃的脑海中浮现，她当即便想要逃离河底，回到岸上去。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下一刻她的眼前一黑，随即意识也陷入了混沌。

一阵恍惚之后，许璃再睁开眼睛，就发现眼前的景物一直在剧烈晃动，就好像她正在快速地奔跑。

意识到自己又掉入了某个人的记忆，许璃也顺势借着这具身体的主人的眼睛，观察起了四周。而也正是这一眼，让许璃察觉出了异常。

眼前的场景，并不是许璃所熟悉的明城，也不是百年前的模样。

在她的印象当中，自己从没有见过这种荒芜到近乎绝望的土地。入目所及之处，除了正在奔跑的这个人，便再也没有其他活物。不仅如此，她甚至没有见到一座能够称之为房屋的地方。

世界好像在曾经的某一刻归于死寂，除了奔跑时耳边的风声，便再无其他了。

许璃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场景，可出现这种问题的地方，都只有方寸之余。就算是当初的落山村，也多少留下过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而不是像现在她所看到的这般，仿佛所有的痕迹都被人为抹去了一样。

无法判断眼下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许璃也只得暂且放弃，耐心等着身体的主人去到她的目的地。

又过了片刻，许璃终于见到了旁人。

那是一个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棚子，里面躺着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见到有人回来，一个面容苍老的妇人微微抬起身，朝外看来——

“小蝶，你回来了……”那老妇人刚说了一句话，就急喘了两声，一副气短的模样，片刻后，她才又将先前的话说完，“找到药了吗？”

许璃感受到身体的主人，也就是小蝶一路跑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又赶忙上前扶住了那老妇人，让她重新躺下。

而后，她才迎着旁人或希冀，或平静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

其实在见到小蝶回来时的两手空空，众人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眼下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人群中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叹息。

不过并没有人埋怨小蝶，他们更多的是在哀叹自己的命运。

可小蝶自己却有些愧疚，她看着众人道：“我明天再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一定能找到草药的。”

“算了，小蝶丫头——”

人群中，不知是谁打断了小蝶的话，随后那人又说道：“眼下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去哪里都无济于事。陵光神君因为我们的背叛，已经彻底舍弃了我们，这是她对我们的惩罚。”

“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小蝶话音哀戚，“如果神君大人能够原谅我们就好了……”

小蝶的话让众人再次沉默下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很久之后，才有一个人缓慢出了声。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像是在安慰别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随着话音落下，许璃眼前的场景也逐渐发生变化，来到了另一处。

不过凭借先前小蝶和那几人简短的对话，许璃也基本判断出，这里的时间是早于百年之前，追溯到很早之前的。

加之她先前见过朱雀的记忆，对朱雀那个时期有些了解，以及眼下听那些人的口吻，似乎也都认识朱雀。许璃猜测，如今的时间，可能是朱雀刚死去没多久。

但眼前生机断绝的场景，以及在病痛中苟延残喘的人们，无不让许璃对朱雀死后的时间，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她本以为，朱雀死后，明城的人类窃取了朱雀的灵力，随后便建立了天庭。而直到许久之后，才有新的人类出现在这里，建立了如今的明城。

可现下看来，在朱雀死后，以及后来她所熟知的那个明城建立起来之前，那中间的空白时间里，其实依旧有朱雀那个时代的人们活在这片土地上。

除了天庭中的那些人之外，更多的是失去了神灵庇佑，以及赖以生存之地的凡人。

忽地，许璃想起了她在朱雀记忆中，所看到的那场大火。朱雀之火寻常办法无法被扑灭，唯有将一切焚烧殆尽才会罢休。

而如今的明城，很显然就是这样的情况。

不过，许璃并没有将那些人所说的，“如今这一切是朱雀的惩罚”放在心上。

朱雀曾对她说过，她不在乎，生与死于她而言，并没有意义。所以眼下情形，更像是朱雀被窃取灵力后必然的结果，而非朱雀主动降下的神罚。但联想到他们也是这其中的受害者，许璃也说不出这是他们咎由自取的话来。

但在感慨之余，许璃心底也浮现出了新的疑惑。

她并不怀疑朱雀会骗她，因为这似乎没有必要，但有些在她认知以外的事，却有可能是朱雀隐瞒下来的。

比如，此刻这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事，那些活下来的人，是不是才是那个意外？那场大火本该带走所有的生命，眼下那些无法得治的病症，会不会也是朱雀有意促成？

这件事在之后，有其他人类来到明河边，建立起明城，便已经看到了结局。

可若说朱雀会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想要将他们全部带走，许璃也能够理解。但根据许璃之前与朱雀的交谈，对方似乎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怨恨。

还是说在这期间，又发生了其他什么事？

而另一件令许璃在意的，便是那些已经离开了村落，建立起天庭的那些人。

虽然如今留在明城的这些人，早已经奄奄一息，但也的确还活着。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这片土地上的景象，明晃晃地昭示着他们罪孽，而这些半死不活的人，便是他们犯下罪恶的见证者。

按理来说，天庭的人应该会迫切想要除去这些人才对，可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