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阿尔法。
他的事,林祝余全从他爹楼尽山口中得知。
现在楼见君在门外。
林祝余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但一定很狼狈不堪。
楼见君确实有拈花惹草的资本,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上去也足够嘲讽,更何况,林祝余还是以这么尴尬的身份与姿态与他见面。
他觉得浑身血往上涌,面颊发烫,是那种烧得慌的羞赧。
林祝余的第一反应是埋下头,躲避视线,随后是推搡楼尽山,让他停下。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张了张唇,吐出一口热气,拿雾蒙蒙的眼睛审判着门缝里窥视的目光。
他有什么错呢?
他和楼尽山是合法夫夫。
现在有错的人是躲在门外的楼见君。
林祝余心中那点羞耻之意被他撕碎了,他试图平静地逼退不速之客,所以半点不藏掖着。
如果用道德枷锁能羞辱人,那也是羞辱有错的人,而羞辱不了没有犯错的他。
楼见君多久离开的他记不得了,林祝余洗了个热水澡,瘫在沙发上不愿动。老男人热了一杯牛奶给他。林祝余起身喝完,抱着平板玩。
“家里有人?”
楼尽山嗯了一声:“混小子回来了。”
他知道。
林祝余没接话,专心玩消消乐,半晌抬头问楼尽山:“你给宋知安安排的什么工作?”
他还是在意的。
老男人也在意料当中,在一旁坐下,用毛巾擦着头发,慢条斯理地说:“他是正规军校出身,到江城也是从少尉做起,我想为难他也做不到。”
这话也只能听听,林祝余半个字都不信,真不为难人,就该放在宁城做少尉,而不是直接调得远远的,他想了想:“祝他工作顺利。”
老男人突然来了兴致,摸了摸他还滴水的头发,拿来吹风机要给他吹干,林祝余懒得搭理他,随他折腾,等头发吹干,楼尽山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他说:“准你亲口祝贺他。”
林祝余看着屏幕上显示接通,眼皮一跳,又抬头看楼尽山。
老男人看上去一本正经,只是骨子里那股恶意正在源源不断往外冒,他就是个恶趣味的混蛋。
电话那边,宋知安拘谨地喊他。
“祝余……”
楼尽山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手机开了免提,自己却不说话,随后仰靠在沙发上,胳膊枕着靠背,看上去像从后边圈着林祝余。
让我们来听听他要说什么。
“宋知安,”林祝余只能祈祷前男友是个聪明人,不该说的话别说,“听说你要去江城工作了,恭喜。”
“……”
“谢谢祝余,”宋知安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但紧接着又变得有些犹豫,“我在婚礼上看见你了……你穿西装很好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祝余不接茬。
宋知安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说:“祝余,我觉得你和他不是很适合,他大你快二十岁,我知道他很有钱、也有权,但他年纪实在……都够做你爹了,你还这么年轻……”
林祝余不知道吗?他知道啊。
但他笃定,有些话一说出口,估计宋知安在江城的工作也会黄。
好歹做过前任,没必要再为了别人搭上自己前途。
林祝余双手交握,盯着屏幕,语气难得温和:“嗯,我知道。但你误会了,是我自愿和他在一起的。”
“和我分手也是自愿的吗?”
不全是。
林祝余想起那段时间,他要让宋知安不发现端倪,还要应付压迫力十足的楼尽山,他只觉得累。
“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呢?宋知安。我已经结婚了。”话音刚落,林祝余就察觉到自己话语里的怨气,他试图让自己重新变得平静,“你明天就要去江城,好好工作,不要想有的没的,我祝你前程似锦。”
“……”
宋知安声音变得低落,克制地说:“对不起。我明天上午10点的航班,你要来送我吗?”
林祝余:“不了。一路顺风。”
电话挂断,林祝余还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直到楼尽山把他揽进怀里,他靠在男人胸膛上,被信息素完全笼罩住。
林祝余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入罗网的一只鸟,现在要被闷死了。
楼尽山胸腔震动,夸奖他:“做得好。”
罪魁祸首还在用糖衣炮弹迷惑他。
林祝余嘴角微微一撇,没有被这种柔情的陷阱蛊惑,而是无声骂了一句。
人狗殊途。
老男人第二天要去上班,他工作忙,一向走得早,林祝余累了一整日一整夜,只想闭着眼躺在床上。
楼尽山西装革履,回头看他还窝在大床上,被子盖过额头,只露出一头凌乱柔顺的黑发。
他见过林祝余染发,都挺漂亮,但还是黑发更衬他,尤其是汗津津黏在脸颊上的模样,堪称风情万种。
清纯与艳俗,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居然能同时出现一个人身上。
楼尽山抚了一把他的头发,没把翘起的发梢按下去,他失笑,手指勾下被子,托着林祝余的脸颊,捏出肉嘟嘟的感觉,等林祝余在半梦半醒间开始发脾气,才弯腰吻他。
他不好蜻蜓点水。
他喜欢直奔主题,比如撬开两瓣唇肉,直接深吻,足够强势霸道,就和他掌握林祝余这个人一样。
林祝余被亲醒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懒懒地阖着眼,张开嘴迎接他。
直到手机震动,助理提醒楼尽山出门,他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老男人目光幽深地望着自己新得的爱人:“婚假过几天就能批下来。”
林祝余唇皮红艳艳的,无所谓地摆摆手。
楼尽山这才起身离开。
大约十分钟后,林祝余听不见他的动静了,才起床洗漱。
楼尽山就是故意把他弄醒的。
他看了看手机时钟。
6:46
这个时间,如果要去机场送人也来得及。
可楼尽山会放他去吗?
林祝余拿不准。他换了一身深棕色内搭与长裤,套好米杏拼棕领大衣,戴上帽子下楼。
餐厅里已经有一个人。
是楼见君。
与昨天正式穿着不同,他今天穿得格外居家休闲,黑色高领紧身内搭,没有露一点皮肤,但因为手里端着咖啡杯,大臂鼓起,肌肉线条十分清晰饱满。
灰蓝色的皮衣夹克丢在一旁的椅子上,楼见君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飞快划拉着屏幕,翻阅着消息,至始至终都没抬过头。
林祝余想起昨晚的对视,说不尴尬是假话,但这时候谁先怯场谁就输了。
他平静地拉开椅子,在楼见君对面坐下。
林祝余喜欢中式早餐,厨师为他准备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对面的楼见君是西式早餐,班尼迪克蛋、芝士三明治、松饼等,五花八门,摆了大半桌。
厨师与管家站在桌边,楼见君先尝了一口三明治,皱起眉,把东西放回盘子里,又喝了口冰咖啡,随后伸手卷培根,但同样只尝了一口,紧接着高高皱起眉头吐掉了。
管家问他:“少爷,不和胃口吗?”
楼见君拿着叉子不知道怎么下手,他像是才注意到对面的林祝余与他的面,眉舒展开,自来熟地问林祝余。
“喂,你的面好吃吗?”
按道理,他该称呼林祝余哥哥,或者叔叔,再不然就是继父。
但不该是喂。
林祝余却不在意,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食物。
气氛冷了几秒,管家立即说:“厨房还有,我去给少爷端一碗。”
管家立即端来热面,楼见君也不着急吃,只用筷子挑了挑,把汤面上漂浮的小葱拨开:“家里换厨师了。”
“林先生喜欢中餐,尤其是苏菜与浙菜,所以楼总专门请了新厨师。”
楼见君哦了一声,筷子一撂,拿起自己夹克就往外走:“午饭不用准备我那份……”
他话还没说完,林祝余却放下筷子,擦了嘴,喊他:“楼见君。”
楼见君就停下步伐,站在餐厅门口看他。
林祝余说:“饿着出门算什么。沈叔,麻烦你重新下一碗面,不要葱。”
管家这才想起来,自家少爷不爱吃葱,但对方几年都不在家,所以新厨师不知道这事。
这事是他失职,他心怀愧疚,更不能让少爷饿着出门,连忙去厨房看着煮面。
他一走,餐厅只剩林祝余和楼见君。
两人面对面坐着。
林祝余有空打量对方。
楼见君和楼尽山有相似的地方,比如高鼻梁与薄嘴唇,但眼睛却完全不同。
楼尽山眼眶深凹,看人时目不转睛,压迫力极强,林祝余和他对视,就知道这人天性傲慢,城府深沉。
**强、野心重,多半坏到骨子里。
而楼见君的目光也同样傲气,却少了一份利刃似的剖白,更多的是玩味的打量与审视。他眉骨立体,眉峰更锐利,整个人更加野性狂放,但不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楼见君不是傻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昨晚才被他撞破防房事的人,怎么会突然示好,多半是有事求他。
他直接开口:“什么事?”
“我要去机场。”
“所以?”
林祝余说:“我想送一送我朋友,他要去江城。”
“我爹管你管得这么严,连朋友都不让你送。”楼见君一针见血,“是前男友吧。”
林祝余不回话。
楼见君习以为常,也不着急答应,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今早外面保镖比往常多。你要是没事,就听我爹的话,乖乖待在家里,做好你的漂亮花瓶。”
林祝余才不怕他的威胁:“昨晚你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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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