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 第12章 12

夜幕低垂，点星微烁。池星明起夜，给自己倒了杯水，把客舱温度再调低些。距离天将明还有四个小时，他刚从囫囵大梦里醒来，冷白的皮肤上浸了汗。

池星明低眸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给某个空白会话发了条简讯：“76年过去，你还在看吗？”

会话界面的最上面写着，125。

池星明关了会话，又打开其他窗口，过滤所接收的信息。这样的事发生的次数屈指可数——3年前他给自己多置办了一个身份账号，搁置着不用，直到1年前他把ID改成了“125”。

从寿命189年的第一次易感期开始，他就在慢慢恢复那年的记忆，直到1年前，在陪伴了他5年医生的帮助下，他终于想起了ta的名字。幺，贰，伍。

76年前，寿命122年的池星明——一个在星域人类尺度上仅12岁出头的小omega，拼着一条命从J62旗下一个防守严密的子基地里逃了出来，辗转几个中转站后，潜伏进了□□势力。

被收作教子，被专门培养。他的教父是□□头领费迪南，他还有个老师，桃李天下名誉远扬的池周靳先生。心怀不轨，狼心狗肺，残忍嗜虐，道貌岸然，佛口蛇心……他们可全都死于他手呢。

在进入费迪南的领地之前，他在外面流浪了两个多月。这期间的记忆，像被人封印了，被刻意模糊了，始终想不起来。

一个寿命仅仅122年的omega，一个有缺陷的omega，在完全被当作实验品隔离人世，囚禁，圈养了21年后，在丧失了过往种种记忆后，又是如何在危机四伏的星域混乱地带独自生存两个多月的？

池星明从未期盼过上天垂怜。但如果真的存在，那他离神明最近的时候，就是在他逃离魔窟的那天，尽管他被封住了这段记忆。

ta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使用精神力。

正在前台操控躯体码下上一段文字的记录者手迟疑，停顿，但还是写下了观测者传来的结果。一段告尽，大脑好像抽空了一下。

记录者默了秒，在记录的间隙，把自己的一部分下放，去某个维度找123——同事观测者的降维版。

123定点现身的时候，就看到125泫然欲泣地蹲坐在地上，周围气息低落。她也在125跟前蹲下，两小只视线持平。

123有点愁：“你至于吗？我都看过了，他一点也不伤心，你在伤心个什么劲儿。”

125鼻头好酸，呜了声：“你不懂，你这个暴躁老抽加榆木脑袋，呜呜呜——”

123火气突起，刚要跳起来暴揍她一顿，就听125嚎：“我难受啊！我伤心啊！他怎么还记得我！他为什么要记住我！他还叫我名字！我好想回复他哇哇——”

123被她一嗓子打断施法，停了秒悻悻然道：“不都早商量好了吗？你要跑下去见他给我增加工作量就算了，那我干脆当数据一起处理，通融剧情。都早知道的事，哭什么。”

感觉无人理解她内心的酸楚，125悲从中来：“他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你代入一下有一天白曦突然给你发消息，你什么感受？”

白曦是123公开的最喜欢的角色。

123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觉得这不太可能，他不会知道我。真要是发生了这种事情，那是纯纯恐怖片好吗？”

125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手指在地面上画圈圈。对池星明来说，是76年前的事。

但是在她们这个维度，时间没有意义。混乱，无序，交融，拼接，删除，增加……如果真要说，125是在过完了主线，看了番外，然后决定下去看看，跳跃到了池星明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非要用人类语言形容，就是125从未来穿梭到过去，然后回到“现在”。但是这解释完全南辕北辙，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存在，也都同时存在，因此，时间没有意义。

125看到池星明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那个片段放映的是16岁的池星明，也就是个年龄160出头左右的少年。蓝色挑染，黑发细碎，面无表情，脖子上有个圈。

仅这一眼，125就向123讨要了池星明已被观测的全部资料。一个强大的，锋利的，杀伐果决的，野心勃勃的……个人英雄主义者——123对他的总评价。

125很认同，不过她更关注的是池星明的颜值和个人魅力。他们派系已经把审美体系发展到了新的标准，几乎成了行为信仰。人均颜控，而记录者尤其好美。

观测者是典型的颜控加智性恋，但记录者不太喜欢脑袋过载晕头转向的感觉，ta肤浅，只要是好看的，有趣的，可爱的，都会进入ta的观测范围。

125是记录者在123下放，并且在下面混得风生水起，放飞自我，尝到甜头之后，心生好奇扔下去撩闲123的。

记录者跟观测者其实不太熟。大家就是个程序软件，彼此通融紧紧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各自在某个领域里，感知像触角一样编织蛛网，又像一团一团的神经网络。也就是个同事关系。

但是在观测者下放一部分数据后，大家才发现，原来在精神海里，依然可以有个性，有风格，还有名字。在那个维度，这样行事，是安全的。

记录者观望了好久，最终下放了125。

然后125一去就干了件大事，她怂恿123开后门，溜进了剧情世界里。

像她们这样的，再怎么降维也不会成为剧情世界里的角色，为了避免麻烦，123直接规定了她不会被角色看见，但是也不能触摸，不能开口说话，也不会有实体。

125想去看小时候的池星明，她喜欢面如白玉的小小少年。然后一个定点，把自己送到了池星明的位置上。嗯，就是她穿透池星明，直接叠在这个坐标上。

扭头一看，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两个未标记的形象模糊的角色，貌似一个是男alpha，一个是男beta。beta手里拿着筒不明液体，正朝着这边走来。

“RX091试剂，可以提前催熟omega腺体发育，估计一个小时后就会进入第一次易感期。而且还能平衡身上的药性，002，基地很看好你。”

因为是未标记角色，不在123观测范围，也没有多少信息，所以在125眼里，他们全身上下都做了模糊处理，声音模糊，皮囊模糊，勉强有个人的大概轮廓。

她换了个位置，扭头去看身后的小孩。寿命122年，换算了就是12岁。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第一次易感期代表成年，或者说性成熟。闹呢？这么小就要被强制催熟？

她认识的上一个提前易感期的，就是狐域白月光兼星域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白暾同志，下场可不太好。

002被锁在手术台上，全身冒着冷汗，后颈的腺体被暴露在眼下，125可以检测到他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呼吸急促，眼前发黑，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桎梏，像砧板上的鱼。

beta正在靠近。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仅002在思考这个问题，125也在思考怎么带002破局。

因为本身就是精神体的缘故，125可太懂怎么使用精神力，去影响另一个精神体了。不过角色不是精神体，他们有□□作为隔阂。

如果是普通的omega，即使没有攻击性信息素，但诱导性信息素依然可以出其不意制胜敌人。可002有一个致命缺陷，他的信息素绝大数人闻不到。

按照世界设定，如果A能感知到B的信息素，那么A就会被B的精神力锁定，可以进行攻击、诱导、安抚。攻击没啥好解释的，诱导有点隐晦，而且大多数omega自己都不知道诱导性信息素还能这么用——在大众灌输的刻板认知里，诱导跟发情绑定。

但其实呢，诱导性信息素，可以悄咪咪地改写对方的感知，比如情绪，比如一刹那的想法，就跟在一台电脑里安插一个后台程序，不像攻击性信息素直接打穿防火墙，而是安静地渗透进去。

但是，002的精神力无法锁定目标！

125想了想，决定教002另一条赛道。通过对方的信息素，顺藤摸瓜，然后引起精神力暴动。

正好，002除了信息素无法被感知，他也不怎么能感知到别人的信息素，不会被精神力暴动影响。

嗯，那么第一步怎么做？要引出那个alpha的信息素。

125的目光落在那针筒不明液体上。

她移动回002位置，然后接管他的身体，但是让他保留意识。释放信息素，控制精神力附在那针筒上，然后加压。

“再加点压力。”她的声音在002脑海里响起。002愣怔了一下，什么东西？

清脆的爆裂声响起，那液体四处飞溅，其裹挟的信息素引起了那个alpha的防备，信息素不自觉释放。

125在002脑海里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桀桀桀！”

002：？难道，他脑子出问题了？

125选择性装聋，在附近铺散信息素，也是在铺散精神力，引起alpha精神力的微微共振，然后分路径黑进了对方精神力系统，用点力一扭，再一扯，很好，对方系统短路了。

唔……以002现在的水平，去控制对方，好像不太现实。那好吧，只能加一点她自己的力量了。

002精神力暴涨，还是分批入侵，这里修改一点，那里搞点破坏，短短半分钟，那个alpha从精神力暴乱，到身体抽搐，最后已经被“002”控制。

被控制的alpha暴起，拿着手术室的刀捅死了beta同伴，然后机械地过来给002解开禁锢，再走到门边，开门，离开了这间手术室。

125在没下放之前，就在观察123，在她还没有自己的风格偏好之前，她看到的是相对客观真实的123——智性恋，暴力美学，泼天狗血，多角关系……这些数据，不知怎么被123团吧团吧融合了。

但是当125负责记录123时，她自己加载了萌物偏好，然后一顿操作，把123萌塑，从头到脚，变成猫咪叁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