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淡的晨光漫过桃花山小院的木栅栏。晨雾薄薄浮在地面,沾着昨夜残留的露水,轻轻裹住院边几株桃树干。几人简单收拾妥当,把随身物件拢好,准备动身前往玉林堂。
小蝶紧紧跟在众人身后,指尖死死拽着解瑶琴的衣袖不肯松手,脚步亦步亦趋贴在身侧,晃着胳膊吵着闹着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我也要去玉林堂!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仙人管事的地方!”小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瞳里盛着晨光,脑袋微微仰起,晃着解瑶琴的袖子撒着娇,死活不肯留在桃花山小院。
解瑶琴低头看了看缠人的少女,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无奈地挑了挑眉,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蝶攥着布料的手,终究没有硬把她留下来。
白落烟站在一旁,微微撇了撇嘴,双臂环在胸前,目光淡淡扫过小蝶叽叽喳喳的模样,眉宇间藏着几分不耐,估摸着是嫌她太闹人。
洛清歌也早早收拾完,安静立在小院木门的门槛边等候。一身素色衣衫,身形挺拔,面上覆着一层薄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静静立在晨光里,一言不发。
一行四人踏着山间晨雾,沿着蜿蜒的青石山路缓步前行。山间雾气随朝阳升起慢慢消散,暖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一路行至玉林堂,朱漆大门庄严肃穆,门檐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玉林堂三个字笔力厚重。厚重木门向内推开,堂内静悄悄的,便看见两位老熟人已经等候在厅堂正中。
玉林堂堂主何酒卿,与副堂主鹤羡,二人一身素雅浅灰道袍,衣摆垂落至地砖之上。他们与解瑶琴在上京的时候就相识,后来得知解瑶琴隐居到这桃花山附近,便借着找她算命的幌子,多次上山拜访。
何酒卿目光一转,落在跟在解瑶琴身后探头探脑的小蝶身上,唇角扬起温和笑意,开口向解瑶琴问道:“小蝶也来了呀!”
“对呀,也不知道她又听了哪个村口说书先生的话,满脑子神仙轶事,非说要来玉林堂看看仙人长什么样子。”解瑶琴侧过头,瞥了一眼身侧满眼好奇四处张望的小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何酒卿闻言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小蝶写满期待的脸上。
小蝶抢先一步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脆响亮:“我还以为真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呢,没想到是你们两个!你们是不是想找我师父,想从她这里捞些好处弄钱啊!”
解瑶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从腰间钱袋摸出几两银子,放在掌心掂了掂。“算了,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好不容易来一回市里,你拿着银子去买点吃的吧。对了,小白要跟着一起去吗?”解瑶琴微微侧过头,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洛清歌。
“小…小白!?”何酒卿听到这个称呼,瞳孔微微一缩,身子下意识前倾半寸,满脸错愕,声音都不由得拔高几分。
“哦,不用吧,小蝶应该能找到。”何酒卿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说道。
解瑶琴把手中银子递到小蝶手里。小蝶掂了掂掌心沉甸甸的银子,抬眼扫了一圈厅堂,见几人似乎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当即眉眼一喜,攥紧银子兴冲冲转身跑出玉林堂,打算去镇上闲逛。
待到小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堂内安静下来,几人才移步走到堂中木椅旁,依次落座。木椅是老旧的实木质地,案几上摆着一套朴素白瓷茶具,堂内光线柔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其实我们看到你还活着,挺惊讶的。”鹤羡端坐在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解瑶琴身上,语气沉缓,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咋的?!”解瑶琴眉峰猛地一挑,眼底翻涌着混杂着怒气与无奈的情绪,身子微微坐直,抬眼看向鹤羡。
“咱们先放一放这件事,你先告诉我,她是谁啊?”解瑶琴话锋一转,抬起手,往身旁洛清歌的肩上轻轻一搭。
“小白啊。”何酒卿抬了抬眼,语气故作平常地答道。
“放你妈的屁,正经说!”白落烟斜眼白了何酒卿一眼,打断他的玩笑话。
“好了,她是我们新来的玉林堂堂主,额,你们叫她小白就行。”何酒卿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打趣,缓缓解释。
“哦,你俩下岗了,怪不得呢。仙上还挺信任她,连青霜剑都交到她手上。”解瑶琴目光落在洛清歌身上,缓缓开口。
“她信任我,我不一定信任她。”洛清歌静静坐在椅子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起伏,面具遮挡之下,眼底悄然闪出一道冷光,转瞬又掩藏下去。
“好了,都弄明白了,回到之前那件事,当年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死了?”解瑶琴收回看向洛清歌的视线,转头看向何酒卿与鹤羡,神色认真起来。
“当年你们二人坠崖,生死未知。仙上便下令,给阴三界下了七七四十九道天锁,七道为一关,一关为一劫。但据说阴三界之中还藏着一处密道,那密道的传送咒只有仙上一人知晓,往日每次我们进去探查,都是由她亲自开路。这次我进去后,在乱石堆里发现一具和你长得很像的女尸,不过把她的头发扒开却是一张陈艾的脸。”鹤羡严肃的说。
陈艾是当年和解瑶琴洛清歌同门的三大弟子之一,是她们的大师姐,也是九天玄女的徒弟。
“陈艾……去看看。”解瑶琴指尖攥紧椅沿,沉声开口。
“正好现在的密道应该还没关。”何酒卿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结印,本想潇洒释放传送法术。霎时间,堂内风起,案上茶杯叮叮当当蹦起来,书页哗哗乱飞,一股浑厚灵力自他周身炸开,流光盘旋缠绕,金紫色的光纹顺着地面蔓延开,一直攀上玉林堂的梁柱,漫天光点盘旋升腾,声势浩大得像是要掀翻整个屋顶。
结果法术威力没收住,案几上的茶盏“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摔碎,碎瓷片蹦得到处都是。何酒卿维持着手印,头发被狂风掀得乱七八糟,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努力维持着高深仙人的姿态,表情绷得一本正经。
鹤羡在旁边默默往后挪了半步,生怕被这失控的法术波及。白落烟挑了挑眉,眼神里写满了“这人靠谱吗”。解瑶琴眨了眨眼,默默护住身边的洛清歌,免得被乱飞的碎渣打到。
何酒卿咬着牙稳住灵力,漫天流光骤然向内收拢,在众人脚下撑开一个巨大的光门。光门之内烟雨朦胧,正是阴三界的烟雨楼。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作刚才掀翻桌子只是法术附带特效的模样:“好了,传送门开了,诸位,请吧。”
洛清歌瞥了眼地上的碎茶杯,面具下的眼神又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