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 第15章 第十五章

离开前解瑶琴伸手轻轻按住小蝶的肩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慎重，出声嘱咐她留在院落之中。

“小蝶，你便在此处等候，断魂崖这一趟凶险难料，我们几人前去探查就足够了，暂且不带你一同前往，唯恐半路生出意外，伤到于你。”

小蝶闻言下意识想要开口争辩，眼底满是想要一同前去、见识崖上光景的渴望，可抬眼撞上解瑶琴不容置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乖乖应下，留在院子里面等候众人归来。

安顿好小蝶之后，解瑶琴和洛清歌、鹤羡、何酒卿一行人动身，朝着断魂崖的方向出发。山路崎岖难行，脚下的碎石与枯黄野草交错丛生，越向着山上走，周遭的氛围便越是压抑阴冷。沉沉的寒气顺着山风扑面而来，空气中萦绕着化不开的腥腐气息，那是久埋于地下的尸骨经年累月散出的味道。

解瑶琴缓步走在山道一侧，视线缓缓扫过四周山林，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身侧的洛清歌，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开口。

“没想到断魂崖这一带，竟然散落着如此多的尸体，四处萦绕着久久不肯消散的浓重鬼气，阴魂盘踞在此，无法轮回，实在骇人。”

洛清歌顺着解瑶琴的目光望向幽暗幽深的山林，面具下的面色不见丝毫波澜，缓缓出声应答。

“嗯，确是如此。早年鬼王看中了断魂崖此地阴气充沛，本打算将此处开辟出来，当作自己全新的巢穴，只是计划尚未完全落实，鬼王便被仙上出手擒获，至于如今被镇压在了何处，时至今日依旧无人知晓。”

一旁的解瑶琴一边行走，一边抬眼来回打量着四周山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扇子，心中暗自思索，随即开口提出心中的疑虑。

“只是有一桩事我心中一直存着疑惑，我们一路行至半山腰，从头到尾都不曾遭遇结界的阻拦，这般情形，实在不像是仙上曾经到此处置鬼狱之后布下禁制该有的样子。”

洛清歌思虑片刻，缓缓开口回应她的疑问。

“其中缘由我也无法完全确定，无非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后来有人暗中出手，硬生生将仙上留下的结界破除殆尽；要么便是结界历经漫长岁月消磨，灵力一点点耗竭，自然而然失效了。”

解瑶琴立刻摇了摇头，并不认同这个猜想，出声反驳。

“这怕是不太可能，距离当年之事算下来，仅仅才过去十年光阴而已，上等禁制结界绝不可能短短十年便自行损耗失效。”

洛清歌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连绵无尽的灰暗山峦，缓缓说道。

“你要明白，十年的时光，足以发生许许多多难以预料的变故，世间万事变幻莫测，从来都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解瑶琴闻言不由得一怔，片刻之后低声感慨起来，眉眼之间漫上一层怅然。

“看来我在那小城之中停留的时日实在太久，日复一日平淡度日，几乎对外界时间流逝失去了感知，活着活着，几乎都快要遗忘岁月更迭了。”

一行人不再继续纠结结界的谜题，脚下脚步不停，顺着蜿蜒陡峭的山道持续向上攀登，一路披开挡路的荒草枯枝，耗费不少气力之后，终于踏上了断魂崖的山顶。

当众人站稳在崖顶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整片断魂崖山顶之上，满地都是累累尸骸，尸骨散乱地铺在干裂泛黄的泥土之中，触目惊心。有的骸骨尚且保存完整，完整的骨架静静躺在乱石之间，空洞的眼窝朝着灰蒙蒙的天穹；

有的躯体早已腐朽消融，最后仅仅剩下一抔混杂骨粉的黄土，风一吹便会随着尘土一同飘散；

还有的损毁严重，蝶骨处甚至被磨平，只剩下寥寥几根光秃秃、泛着惨白色泽的白骨，零散丢弃在岩石缝隙之内，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经历过的惨烈厮杀。

鹤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整片遍布尸骨的崖顶，心中一阵唏嘘，不由得出声感叹。

“此地景象，当真是惨不忍睹，难以想象当年在这里究竟发生过何等残酷的纷争。”

何酒卿缓步上前，目光掠过遍地白骨，语气带着几分追忆缓缓开口。

“世人大多只记得断魂崖如今阴气滔天、凶名远扬，可又有谁能够想到，在那场仙魔大战尚未爆发之前，这片土地乃是上京一带最为繁华的修行圣地。此地灵力充盈充沛，远近各处的修士都会千里迢迢奔赴此处，在此闭关苦修，曾经也是一派热闹鼎盛的光景。”

解瑶琴轻轻点头，附和着何酒卿的话语，轻声开口。

“确实是这样。”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补充道，“我倒是不曾亲身来过断魂崖，这些过往盛况，都只是从前听我的师傅闲谈之时听说的。”

众人在遍地尸骸之间小心绕行，脚下刻意避开散落的骨骼，继续向着崖深处前行，向前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一道突兀出现在山体岩壁之上的洞口，映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黝黑幽深的洞口嵌在山壁之间，洞口边缘岩石带着崭新的开凿痕迹，和周遭饱经风霜侵蚀、布满风化痕迹的山岩格格不入，远远望去便显得格外突兀。

解瑶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处黑漆漆的洞口之上，转头看向身侧众人，出声询问。

“我们是要从这里继续往里走吗？”

何酒卿朝着洞口方向望了一眼，微微摇头，坦言道。

“这一点我并不清楚。”说完，他稍稍抬了抬下巴，“先进去探查一番，一切等入内之后再做打算。只是我印象之中，从前登临断魂崖之时，这一处山壁之上，原本并没有这样一处洞口，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高人，曾经来到这断魂崖之中修行，才在坚硬的山体之内开凿出了这样一处洞口。”

洛清歌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青霜剑的剑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剑鞘，神色肃穆，出声提醒在场所有人。

“此处处处暗藏危机，万事务必小心行事，我们一同入内探查。”

山洞口向外不断涌出阵阵阴冷潮湿的风，裹挟着比崖顶更为浓郁厚重的鬼气，漆黑的洞口像是一头蛰伏在此的巨兽，静静等候着闯入其中的来客。

山壁边缘还能看见开凿之时留下的凿痕，深浅不一，足以想见开凿这处山洞之时耗费了巨大的气力。周遭的白骨一路向着洞口方向零星延伸，隐约能够看出，似乎有不少生灵，最后都走向了这处幽暗的洞口，再也没能出来。

解瑶琴抬手捏起一道术法微光，淡金色的微光悬浮在指尖，准备踏入洞口之后用来照亮前路。

山风掠过众人的衣摆，呼呼的风声在空旷的崖顶回荡，混杂着若有若无、缥缈凄厉的呜咽之声，像是无数枉死在此的亡魂，不停低声哀鸣。

鹤羡不自觉握紧了身上随身佩戴的护身符箓，目光警惕地扫视洞口四周岩壁，生怕暗处会突然冲出什么邪祟之物。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踏入这处来历不明的山洞，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全然未知的险境，只是事已至此，众人对视一眼，齐齐向着黝黑洞口迈步靠近，准备踏入这片深藏于断魂崖山体之内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