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第7章 心尖刺

道上人皆知。

易家锦爷是个废物。

除了那张盛满祖上阴德的漂亮脸蛋外，这个废物没一项能拿得出手的才能。

且不论他斑斑劣迹罄竹难书，单是他那男女不忌的性取向便遭了一身的非议。

易锦念是出了名的爱玩。

“二爷今日有场聚会。”

周言那声“嗯”基本是拿鼻子出气的，他对易锦念的每日行程提不起丝毫兴趣——只要易锦念不找他，他这日子过的可是相当快活。

李钟平犹豫片刻，又道。

“二爷想邀您陪同。”

这下他快活不起来了。

周言翘着二郎腿，一手搭上在椅背，勾起唇角笑：“易锦念那贱丨人连金屋藏娇都懒得藏了？”

先把周言能否配得上进屋藏娇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周言大大咧咧的贱丨人二字可把李钟平活生生吓出一脑袋冷汗。

“周……周言！”

他还来不及斥责周言，却见对方颇为戏谑的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明明是与自己有关的事，周言却表现得像个看戏人一样。

“没关系，反正已经被听到了。”

李钟平僵着脖子朝后转，便看到易锦念站在台阶上，冷漠的眸光透过他直接扫向周言。

李钟平看到易锦念也在笑。

但他的笑是冷的，冷中又添了点儿残酷暴力的因子，使得那张近似妖孽般俊美的容颜此刻也带上了点儿暴虐的色彩。

事实就如李钟平所料。

易锦念几步走下楼梯，走到周言所坐的椅子面前，粗暴地拽起周言的头发，令对方直视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应付完那个老不死，就能为所欲为？”

周言的心里显然是有谱的。

面对易锦念这一系列称得上粗暴的动作，这人不但一声没吭，反倒崩着脸笑了笑，他的笑脸算是把皮笑肉不笑这一形容用至极处，就导致其表情怎么看怎么假。

但周言还偏偏要为这张笑脸配上一句话，把他一贯的嘲讽再次玩出花来：“我怎么敢？”

这家伙就是条蛇。

纵使被关进笼子，被放上砧板，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向你亮出毒牙。

他无时无刻不在等着一个将毒牙刺入你心脏的机会。

易锦念再度打量眼前人。

再然后，他冷笑着松了手。

“一个小时后出发。”

……

楚家与易家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这两家的年轻一辈的关系倒是比预料的好上不少。

外界对此有不少猜测，有说是楚家小公子为人良善的，有说易家大少爷不计前嫌，周言听见这些言论，连笑都懒得笑。

单以易锦念为例，这群人里没一个良善之辈。而让这群年轻一代聚集起来的，只能有一个可能。

许清俞。

本是易锦念的昔日同窗，到头来却跟楚家的小公子搅和到一起，但偏偏易锦念是个傻丨逼痴情种，亲眼瞅着这两人在一起了，还能继续乐颠儿地当他的备胎。

像是听故事似的。

周言坐在车里，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略微撇过头，便看到一袭暗色西装的易锦念。

怎么说呢，眼前这男人还真是有一张漂亮的脸，漂亮到会让人无心去计较他其他的缺憾。

“易二爷，咱们到了。”

易锦念整了整西服，由司机为他开了车门，然后走到另一侧，把还在打哈欠的周言拽出来。

周言打量打量楚家别墅。

很难得地，他眯起眼睛，带着笑冲眼前的男人笑了笑。

“所以这次又想让我做什么？我的主人？”

虽然易锦念常以“易锦念的狗”这个称呼来羞辱周言，但当这条毒蛇真把自己假装成只狗，则会让人情不自禁会怀疑这个人把自己的毒牙藏在了哪个角落。

不过，易锦念心情不错的时候向来能把周言的话当个屁放了，故而他只是朝周言伸出手。

“叫我什么？”

周言从善如流，与他执手相握，用略微亲昵的语气唤了声。

“阿念。”

周言是个聪明人。

他想。

……

易锦念将周言带进宴会，某种程度上可谓受到了万众瞩目。

大抵是世人都喜欢听听花花大少收心，听浪子回头的故事，故而这些人对周言的好奇反倒比宴会本身还要浓重。

周言与易锦念携手步入宴会厅时便感受到了目光的洗礼。

周言能被易锦念看上，其模样自然有几分出挑，与他那冷冽刻薄的性子相反，他的脸庞线条都透着些许柔和，配上淡淡的眉，浅浅的唇色，乍一看，妥妥是一个眉清目秀的，浑身透着亲和的青年。

但待他一开口，待他扯着唇角毫不留情地戳你的痛处时，这张还能算漂亮的脸便瞬间扭曲起来，像是漂亮的玻璃面具忽的碎裂，碎成亮晶晶的残渣一样，细品时兴许能感受到些许美感，但对这青年最直观且最直白的印象却会一落千丈。

周言就是这样的人，但这场宴会中的人却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这一面。

“阿念，你开始可没说有这么多人。”

周言紧攥着易锦念的手，跟着他亦步亦趋走向会场中心，不适应地缩了缩肩膀。

周言能演。

易锦念比他还能演。

“没事没事，有我呢。”易锦念松开握着周言的手，顺其自然朝周言肩膀一搭，朝自己怀里揽了揽，他四下一扫，目光不善。

“你们他丨妈看什么？”

易二爷这人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周围的人一瞅，纷纷如鸟兽般散到了三五米开外。

而在易锦念看不到的背后，则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易二爷莫不是真的动了心，看他那样子，明显是把对方捧到了心尖上。”

“本来就是个废物，这还玩上了男人，说出来都让易家面上无光。”

“易家老爷子铁血手段，奈何在教子这方面真是不行，琛爷是块朽木不说，锦爷更是坨烂泥……”

愚昧人有愚昧人的八卦。

聪明人自然也有聪明的。

周言和许清俞像么？

若是让这两人站一起，并排着扫一眼，就会发现两人好像没什么相似之处。

但若是看的久了。

就会发现，从身形，到眉目，到脸部温和的线条，竟没有一处不相似，若是再多看几眼，就不得不感慨造物主巧夺天工之术，竟能用一样的线条画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相似的可怕。

但是，许清俞是楚家小公子名义上的也是实际意义上的伴侣。

而易锦念带来的，却是它包养的，藏在大宅里的小情人。

故而比起愚昧的而言，那些聪明的早已经缝上了自己的嘴，把宴会中心拱手让给了这些人。

而在其中，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正是楚家的小公子。

楚奕。

他原本开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许清俞工作结束回国，却不料对方飞机延误，可能要到宴会散时才能归来。

而现在，他却发现易家的二爷带了一位酷似许清俞的人大大咧咧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人如许清俞一般唤他阿念。

楚奕俊美的脸上显现出一丝阴霾，转瞬即逝。

……

易锦念曾是许清俞的同窗，这件事恐怕除了圈子里的几个熟人外再无人知晓。易锦念爱许清俞，这件事却在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

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一人。

许清俞。

易锦念爱的那个许清俞。

易锦念这种脾气阴晴不定的家伙能对他们和颜悦色，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能耐下性子来听他们谈经济谈政治，可以说都是因为许清俞。

自己的人被觊觎的感觉令人厌恶。

“没想到你今天也过来了。”

“听说清俞今天回国，我还想着能见他一面。”易锦念搂着他的小情人轻飘飘地说着：“没想到他没和你一起过来。”

许奕在心底冷笑。

易锦念这个人像是绕在蔷薇周围的苍蝇，纵使生在易家，他也不过是个依靠家族势力作威作福的废物。

可悲的废物。

到最后一无所有，带个替身来给自己当心里安慰。

“我一会儿开车去把清俞接来，正好让他见见你的小男友。”

气氛冷了片刻，易锦念才用微妙的神色道了声：“不了，老头子最近查的严，不能在这久留。”

楚奕只是带着体谅的笑容，像个大哥似地拍了拍他的肩。

而在与易锦念谈话时，楚奕也留心观察了周言。

就楚奕来看，这个做替身的虽在面貌神态上得了几分许清俞的神韵，但他描摹不出许清俞的气质。

许清俞像雪山之巅最纯净的清泉，周言却是马路边下水道里的一池污水。不论从谈话还是举止，周言这个人都透露着粗鲁与俗气。

从这一方面来看。

说不定这两人还挺配的。

楚奕想着，不由得冷笑出声。

……

杯酒过喉，有人将气氛炒了起来，在这种气氛的趋势下，又有人不怀好意调笑开口。

“周言，你到底喜欢二爷什么啊？”

周围人也笑。

易锦念什么德行，在场的众人可谓摸得一清二楚，再者，看周言那沉默寡言又举措不安的模样，想来也是个能被易锦念几句话忽悠得找不找北的。

而易锦念似是丝毫不知这些人明里暗里要踩他一脚，也加入了周围的起哄声中。

他那漂亮的眼眸里也带着调笑。

“就是呀，你喜欢我哪点？”

周围是热闹的，像是团温暖的火焰，易锦念又是温和的，那么好看的眼眸里一点冷意都没有。

这像是一张完美的其乐融融的图景，但若是知晓易锦念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就会看到这张美好的图只不过是虚浮的梦境一场。

梦境之外的易锦念在冷笑。

能把两种几乎截然相反的性格演绎到这种程度，这傻丨逼不去拿小金人真的可惜了。

可惜了。

“确实如你们所说……阿念有不尽如人意之处……”周言缩着肩膀低声道，虽是说的唯唯诺诺，但咬字却极为清楚：“但他的这种地方我也很喜欢……”

有时候。

伶牙俐齿的人说出的话会让人觉得虚伪，而害羞寡言的人说出的话却会让人感受到真实，明明两人表达的意思一模一样，但在人的潜意识里会不自觉倾向于后者。

而若伶牙俐齿的人披了一件害羞寡言的皮。

那么他所说的话便有了颠倒黑白的能力。

楚奕经过时，恰巧听到了周言略带羞怯的表白，而后又看到易锦念带着笑把他的小情人搂进怀，当着众人的面大大咧咧吻其脸颊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

有一根细小的，肉眼几近看不到的刺，浸染了细微的毒。

不知刺入了哪个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