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有两子,庶长子陆清淮和嫡次子陆清扬,站在马车外的正是丞相府嫡次子陆清扬,他声音轻慢,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屑。
听到“丞相府嫡子”几个字,沈昭璃脸色难看至极,她一把将车帘扯开。
马车外,男子摇着折扇站在马车前,他身着松绿色圆领袍,搭配着马面裙,下摆挽起来束在腰间的腰带上,露出皂靴来,腰间除了别着的衣摆,还淅沥哗啦挂着玉坠、香囊以及一把精巧的弹弓。
沈昭璃并不喜欢太过繁杂的服饰,衣着看上去并不华丽,陆清扬见沈昭璃从马车里出来,压根没往皇家身上想,只以为是哪家的贵女,看着她那张清艳的脸,双眼直冒光。
一股子痞气从他周身往外冒,手里的折扇“唰”的一下收起来,扇柄在手心敲打着。
陆清扬缓步上前,步子懒散,满是不正经的语气惹人生厌,“没想到这马车上坐着的,竟是貌若天仙的小娘子!那小爷也不为难你,小娘子唱个曲给小爷听,小爷立马放你过去!”
他故意凑近半步,将沈昭璃从头打量到脚尖,目光越发放肆。
沈昭璃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唰”的一下比锅底还黑,她手伸到腰间,抽出鞭子,猛地抽打在地上,鞭身贴着地面窜行,又猛的弹起来抽向陆清扬膝窝。
陆清扬显然没想到沈昭璃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被一鞭子抽的皮开肉绽整个人倒在地上,疼的他直打滚。
沈昭璃抿着唇,手再次扬起来,她铁了心的要给陆清扬一个教训,一为公,惩治他堵在要道,不许百姓经过。
二为私,她那个好弟弟想把她和这纨绔凑一起,那她要看看,经此一事后这纨绔敢不敢娶她!
绷着脸,沈昭璃毫不客气的又是一鞭子抡过去,破空声响起,陆清扬身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你竟敢打我!我爹可是当朝丞相!”陆清扬仰躺在地上,华丽的衣服上填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满是灰尘像是一只大花猫。他何曾这般狼狈过?伸出手指着沈昭璃,手臂微微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副又惊又气的模样。
他以为自爆身份后沈昭璃便会怕,没想到沈昭璃鞭子抡的更狠,警告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求饶声。
沈昭璃专挑那种打起来疼,痕迹明显,却不会伤身的地方打,陆清扬疼的在地上来回打滚,见差不多了,她才将鞭子收回来。
沈昭璃看向一旁的乔嬷嬷,只是一个眼神,乔嬷嬷便懂了她的意思,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小少爷。
“此处乃是要道,不是丞相府的后院,下次再让长公主知道您带人在此处拦路闹事,可就不只是受一番皮肉之苦这般简单了。”
乔嬷嬷说完便扶着沈昭璃回了马车。
陆清扬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本的嚣张气焰全部烟消云散。
与陆清扬随行的人面面相觑,见长公主的马车影子都看不见,才敢凑上前,将陆清扬小心翼翼的抬上担架,一路抬回丞相府。
陆丞相也没想到只是去上朝,回来自己的宝贝儿子就浑身是伤的被抬回家。
陆清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已经蒙上一层泪花,新做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
他透过眼泪,模糊的视线落在他的丞相父亲脸上,被长公主打的满地打滚的时候没哭,被一路抬回府的时候也没有哭,反而是见到丞相的时候,陆清扬豆大的泪滴掉个不停。
明明是他当街挡路,此刻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陆清扬声音有些抖,嘴角往下耷拉着,委屈的不得了,“父亲,我好疼啊......”
在看到躺在担架上的陆清扬第一眼陆丞相就急急忙忙上前来,听到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说疼,手轻轻伸过去。
都还没碰到陆清扬身上的伤,他就忍不住缩了一下。
伤在儿身,却是疼在陆丞相这位老父亲的心,他连忙喊来府医给陆清扬上药。
陆清扬浑身上下都被绷带缠满,听府医说只是皮外伤,养养便好,陆丞相才松下一口气,随后面色一沉,眼底的戾气满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
这可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儿子,何时受过这种罪!
“告诉为父,是谁打的你。”陆丞相坐在床边,指尖拂过染着血的绷带,声音压的极低,染着几分冰冷,又带着藏不住的疼惜。
陆清扬嘴角耷拉的能挂油壶,眼泪也流的更凶,他不曾见过长公主,自是不知沈昭璃的身份,却是隐隐记得乔嬷嬷的话,忙不迭道,“是长公主打的我。”
听到是长公主,陆丞相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长公主对婚事不满,才对陆清扬出手。
可他知晓长公主并非那般鲁莽之人,就算对婚事再不满,也不会在此时此刻贸然出手伤人。倒是这个儿子,因为自幼多病,从小便被宠的无法无天,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给了长公主出手的理由,才受这一番皮肉之苦。
陆丞相稍一思索,就捋清楚了前因后果,他看向陆清扬,询问道,“长公主为何会当街对你出手?”
“我......我......”陆清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陆丞相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七七八八,他把陆清扬随身的小厮喊了过来。
“是公子在街上斗蛐蛐,挡了长公主的路,长公主出手打了公子。”
挡了长公主的路?陆丞相看向那小厮,显然不是很相信,他狐疑道,“只是挡了路?”
他不觉得长公主打人的理由会这般简单,他感觉不对劲,又问那小厮,“你家主子是在哪里斗蛐蛐?”
“是在通津大街。”小厮颤巍巍的看了陆清扬一眼,又忙不迭的低下头。
通津大街不仅皇城边上的主商业街,更是车队运送物资的要道。身为丞相,他自然知道这条路有多重要,这个逆子竟然跑到这么重要的地方斗蛐蛐,这简直就是胡闹!
此事若是传入皇帝耳中,一顿牢狱之灾定是难免。
丞相面色铁青,恨不得把这不成器的儿子从床上拖下来打一顿,可看着他满身的绷带,还是不忍心的别过头。他知道这事怪不得长公主,长公主没直接把他押牢里,只是打他一顿小惩大戒,这已经算是给他这把老骨头面子了。
“逆子,通津大街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霸着路?”他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一个度,脸色也及其不好看。
可看着陆清扬这一身伤,到底是没舍得再教训他,倒是丞相夫人听说儿子被打的事,一进门看到陆清扬这副样子,踉跄着扑到儿子身边。
“我的儿啊!哪个杀千刀的,下手这么狠!”凄惨的哭喊声响起来。陆丞相头疼不已,出声呵止,“行了,喊什么!都是你惯的,身为丞相府的公子,竟然挡在京城要道斗蛐蛐!这让我这把老脸往哪里搁!”
他这一喊,陆夫人便不敢再出声,只是看着陆清扬身上的伤默默掉眼泪。陆清扬也没想到陆丞相竟然不站在他这边,感觉身上的伤口隐隐更痛了。
令他更难过的还在后面,他还没从父亲不管他的悲伤中走出来,乔嬷嬷便捧着大红色的嫁衣来了丞相府。
“这是何意?”
看着乔嬷嬷手里的嫁衣,陆丞相铁青着一张脸,两手紧扣,关节发白。
陆夫人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慌。
陆清扬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意识到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乔嬷嬷将手里的嫁衣交给一旁的婢女,缓缓躬身随后站起,常年跟在沈昭璃身边,乔嬷嬷身上隐隐也透出几分威压。
她解释道,“长公主有自己的长公主府,成婚自然与常人不同,婚后不会入丞相府,既如此,公子便是嫁进公主府做驸马,理应穿嫁衣,坐花轿,这是公主命人送来的嫁衣。”
乔嬷嬷不理会众人惊愕的表情,再次躬身行礼,“公主府事务繁多,东西既然送到了,老奴便不再久留,告辞。”
乔嬷嬷来时带着公主府的威压,去时却不给人留下半分余地,前后不到一刻钟,直到乔嬷嬷离开,他们都没能彻底回过神。
“爹,什么意思?”陆清扬皱着眉,眼底尽是茫然无措,显然依旧没搞清楚状况,他强撑着身子勉强做起来,看向陆丞相,“方才那嬷嬷说的成婚,什么成婚?”
“是我的事?”他推了推陆丞相的胳膊,“爹,你说话啊!”
陆丞相扫了他一眼,腰间的玉牌被死死攥进手里,上面的纹路硌的他掌心生疼,沉默片刻,才沉声道,“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已为你和长公主指婚,十日后完婚。”
闻言,陆清扬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到头顶,把他雷了个外焦里嫩,他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我不娶!儿臣不要和那个凶神恶煞的长公主成婚!什么狗屁赐婚,儿臣不认!”
这一激动牵扯到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气,身子踉跄着险些摔回到床上,脸色更是白的不像话。丞相夫人怕碰到她身上的伤,手在半空中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陆清扬脸色苍白,嘴唇看不出一点血色,却是梗着脖子不肯轻易松口。
“皇上金口玉言,轮得到你说不!难不成你还想抗旨!”陆丞相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陆清扬依旧哭喊不止,说什么也不愿成婚,他指着婢女手中那抹刺眼的红,声音嘶哑,带着不甘,“那长公主还要我凤冠霞帔嫁进去!整个大靖,哪个男子会穿着嫁衣嫁人!爹,她就是羞辱我,羞辱我们丞相府!”
陆丞相又怎会不知沈昭璃是故意为之,可皇帝要的是长公主成婚,又岂会在意谁娶谁嫁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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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拒绝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