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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残将 第51章 小年夜(宁吴篇)[番外]

作者:失传洛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6 14:51:39 来源:文学城

京畿哗变如投石入水,涟漪很快平息。二品将军王忠恕,也就是王元道的长子临危受命,羽林金吾协助,十日间彻查始末,其雷厉风行更胜其父当年。

但是这件事影响之广,还是超出了一些人的预料。向阳花木易为春,京城的林家姐弟对此事颇有些看法。

“远哥儿的风头可要被分去不少,”林司衡倚在窗前,看柳絮纷飞,“不到十天,哗变的原因,经过,结果,幕后主使,居然挖得一干二净。”

林司衢则在窗前把玩着玉坠,笑道:“乱世造英雄。远哥儿布衣至七品,吴少伯弱冠领四品,如今王忠恕经此一劫,怕是要与闻野哥哥并立朝堂了。”

“这代价也太重。冯闻野靠的是塞北九死一生,王贯之靠的是平了丧父之痛的叛乱,要我说踏踏实实熬资历又何妨。”林司衡想来有些胆寒,“骠骑这支军队现在算是成了,只是王家手底下这支以后是募是府,有的说喽。”

因为塞北延缓了返京,故而等他们抵京时正是春分时节,和剑南那支不期而遇。一开始两队人马在城门颇有些尴尬,不过冯恩鹤远远望见威化将军的旗帜,当即下马便拜。

威化那边也不好意思妄自尊大,忙不迭还礼,又转向吴明渊深深一揖。三位一品大将竟在城门前谦让不休,最后还是塞北军先行入城。

所以很尴尬的,宁知远骑着高头大马,居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正是少年英气,潇洒俊美,银甲白袍,眉目如画,再加上林陆和宁知远这两个名字翻转变化,更是增了几分神秘,引得满街楼阁纷纷推窗,不时有杏枝海棠抛落。不过也有些五陵年少在人群里冷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他耳中:

“瞒天过海三载,这欺君之罪不知该如何算起?”

“说什么布衣起家,还不是靠着宁府荫功暗渡陈仓?”

言辞渐厉时,忽有一人扬声道:“小将军可知雍州城垣倾颓三载,圣上可曾拨过一粒赈粮?”

满街霎时静默。雍州是先太子旧邸,亦是前丞相京兆苏氏、叛民蓝田吕氏的故里,自新帝登基后便成了朝中禁忌。

宁知远握缰的手微微一紧,勒马回身时眉宇间依旧光风霁月:

“君父自有丘壑,吾辈当为前驱。”

虽对答从容,这一路的诘问却如细雨渗骨。他在军中数年,不曾专注于朝堂之事,更害怕在这种场合言多语失。正恍惚间,不慎迎面撞碎一枝探出墙头的杏花。

众人见他这般,便不好意思再为难他了,恍然间想起这也是个十五六的孩子,都宠溺地哄笑了起来。

宁知远也觉得好笑,花雨纷扬中,他低眉往矮墙里望去,见墙内女孩正在拾取落英,纤纤素手将花瓣仔细收入锦囊。揽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宁知远一时间如见湘夫人下凡。

那女孩闻声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宁知远只觉满城喧嚣尽数远去。她指了指逶迤行伍,又轻点满地琼英,杏目含笑,满是宽宥。

时隔多年,苏锦书在宁家的婚房里穿着嫁衣回想起这一幕,恍然发觉这才是二人的初见,后来她倚在宁知远用她嫁衣补就的朝服里,问他记不记得昔日情形。

如何能忘,宁知远抚过她云鬓,想起荀奉倩的痴语,那时的宁知远自修罗场归来,满身血火气,又有一路刁难,却在她拾花一笑间得见武陵春色。

刚刚返京,受赏的人马浩浩荡荡,圣上直接派羽林去接待安置。凡是在京城有家眷的都一律解甲归家,羽林也颇为宽容,只做不见。

除了吴越珩,不过他刚踏进永宁公主府,便见母亲早已提着聘礼在这里了,三人正调侃间,吴明渊也直接来了公主府。

虽说两家只有一墙之隔,但是眼下的情形也着实好笑。

尽管四人早已亲如一家,却也分隔多年,聊起来甚是感概。四人叙话正酣,忽见一男子牵着个俊秀男孩进来。

吴越珩心头一紧,正待他险些以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吴母赶紧解释,这男子是吴明渊的老友,他应该称一声陈大哥,那小孩子乃是先太子遗孤,也就是永宁的侄子,名为李承泽,因身份敏感不能自己立府,如今快到出宫的年纪了,便和公主住在一处。

吴越珩这才缓过一口气,摸了摸小孩要逗他,谁知那孩子恭恭敬敬,回身对他纳头便拜,“恭喜小姑父凯旋归来,望小姑父日后能留承泽方寸之地容身。”

一声小姑父叫得吴越珩身心舒畅,话又说得让人心疼,便忙把这孩子引起,一口答应。这一答应倒是让永宁羞红了脸,只说道你以后就住公主府了,怎么没有容身之处?

待到他们三人返回吴府,已是暮色沉沉。吴明渊点了灯,也不待吴越珩问,便跟他说道,“剑南如何?”

吴越珩心里哀叹,姜还是老的辣,这就叫先下手为强,嘴上只是将他在剑南这些年做的事情,和苏幕的配合和功绩一一道来。

吴明渊点头,眼眶发红,叹了一句,“都长大了。我家的少伯,真成了越国之璧了。”紧接着说道,“今日塞北那两个你也见着了,若将来有一日让你去和他们并肩作战,你可愿意?”

吴越珩想起他和慕容熙的猜测,以及最近的王元道事件,心头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有父亲在,我去塞北不是班门弄斧了吗?”吴越珩不安地笑道,“莫非父亲是想躲懒了?”

吴明渊叹了口气,说道,“无论如何你要记得,我们吴家既然享受这荣华富贵,便得用它养一颗铁血丹心。征战沙场,为民戍边,是我等与生俱来的责任。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尽自己的责任,和永宁好好过日子,便也足够了。”

言罢,转头便走了,留下吴越珩在房内摸不着头脑。

如果那两个他嫌吵闹的林家姐弟在,大概会告诉他,军队又要迎来新一轮的风云突变,吴明渊的地位岌岌可危。不过此时,二人正在宁家府上,和宁熹林在水一起翘首企盼着宁知远的归来。

宁知远踏入府内,经年别过,龙涎香气似乎淡去了许多,或者,他想到,其实小时候也没那么浓,只是他一直觉得被困其中,所以感官上放大了那种束缚的感觉。

一进门便见书辰,老大一人,泪眼朦胧,纳头便拜,“小的恭迎将军凯旋!”

宁知远颇有些感慨,赶紧上前扶他,说道,“快起来吧呆子!现在也就勉强算个将军吧!”

书辰见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的是勉强,自得之意却不逊色,便破涕为笑,“远哥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嘛,也没变多少。”

宁知远拉着他的手,走过熟悉的回廊,笑道,“可见何辰是生我气了,都不愿意出来接我。”

书辰在一旁偷笑,“二公子当时可把他打惨了,竟然将近半个月都是头昏脑胀的,去了趟古严寺才好了许多。”

宁知远竟也没想到,诧异地问,“半个月?”

书辰点头,“不过早就好了,他现在可是府上的二管家呢,厉害得很。”

宁知远心里暗暗叫苦。

待他踏入正房庭内,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庭中那株御赐的石榴树。春阳下,它刚生出些嫩红的新叶,让他无端想起《博物志》里“张骞使西域,得涂林安石国榴以归”的旧典。自己何尝不是一株被移栽的孤木?如今,这“涂林安石”之种,终是熬过了绝域风霜,回到了故园。

正思绪间,林家姐弟如彩蝶般扑来,一个搂颈一个抱臂,叽叽喳喳闹作一团,一时之间竟然制住他动弹不得,二人还不罢休,嘴里只是骂道,“好你个远哥儿,竟然背着我们自己发达去了!”

宁知远看他俩,心里甚是感动,童年时在崇化坊陪着他无法无天的青梅竹马,如今竟然已长成少男少女,颇为俊俏可人。正感慨间,林司衎从门后转出来只是笑道,“你们两个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胡闹呢!”

宁知远看着姐弟两个对林司衎乖乖认错,只觉好笑,趁林司衎不注意,对他俩耍了个鬼脸,颇有些得意,姐弟两个正要呲牙咧嘴地回敬,却见林在水也转出门后。

宁知远见她多年音容未改,心头涌起无限柔情。林在水擦了擦眼眶,摸着他笑道,“长大了,长高了……”言罢,又感觉自己失了主母风范,便笑着对林家三人说道,“几个孩子多年不见,情义倒是不变。远儿,快回来见见你父亲吧,他如今身子不好,下不了床了。”

宁知远忙跟着林在水入了内室。

形销骨立,这是宁知远想到的第一个词。宁熹早年也是跨马征战的越国大将,寄来军队的塞北方略,无所不包,无所不含。宁知远每在灯下读起,都不难感受到当年此人在塞北是如何呕心沥血,即便仅仅是出于同袍之情,他也甚是为之动容。

如今竟然是这副光景。

宁熹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召他近前。宁知远赶紧上前去,枯瘦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哀叹道,“你还有条命回来……”言罢,老泪纵横。

宁知远那时尚不知这话背后的深意,只觉心头一酸,父子隔夜仇,如今竟然只剩椿萱并茂的怜惜之情。

宁熹精神明显不好,待宁知远劝他不要伤神,安心养病,却见宁熹挣扎着,拉着他坐下,要安顿他些什么,宁知远只得侧耳倾听。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怪自己……你做得很好了,是爹娘不好……”宁熹咳了两声,接着说道,“你说的要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话不对,你要报民衣食父母命,提携玉龙为国死,记住了吗?是爹的错,这么晚才想明白要告诉你……”

宁知远心头哀恸不已,只是说道,“记住了爹爹,我记得的。”

林在水在一旁擦了擦眼泪,笑道,“孩子会明白的,迟早的事。兵不能胜大患,不能合民心者也,既然打了这么多胜仗,孩子必然是知道的。”

宁知远只是点头,不敢多说什么。

待他从房内退出来,纵然是万丈豪情,也难免有些阴郁。

为君和为民,难道不是一件事吗?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既然天命在君主,那这位君主必然是承载了为民之责。

那时的宁知远尚且年轻,待到数年后塞北战事终于终结,跪在塞北的残阳下翻阅着那本标注题划的《淮南子》,心头的哀恸让他几欲自刎。在剑光映出双眸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今日父母之言,最后缓缓收起剑鞘,向南拜倒痛哭。

王元道死,就是因为募府改革失败,被他手底下的府兵反杀了。

冯恩鹤之前说过,皇帝交给他们募府改革的任务,成不了就会被府兵吃了。

但是其实两个人领的任务都挺艰难。往好了说,冯恩鹤有战争帮他磨合,毕竟是与子同袍,王元道离京城近,有皇帝帮他。

但是往坏了说,冯恩鹤毕竟还要兼顾打仗,他是多亏有吴明渊给他撑着,所以能安心去放手改。王元道在京城鱼龙混杂,权贵们的斗兽场,他难免力不从心。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哥王正道其实不支持募兵制。有的人成了当权者是为了打破不公,有的人成了当权者是为了当人上人。没办法。

为什么说吴明渊会完蛋呢?因为冯恩鹤的军队差不多可以独挡一面了,吴明渊的府兵也耗得差不多了,识相点就赶紧走吧,他自己也知道。

而且王元道之死能看出来,现在京城就是王正道一手遮天,吴明渊要是想给吴越珩留一条路,大概率得考虑跟王正道利益交换。林家两个人猜得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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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年夜(宁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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