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蕸桦回家收拾了一些衣服,直接冲出小区,站在小区门口的那一刻又很茫然——她能去哪里?手里倒是还有些存款,今天晚上住酒店,明天开始租房住?
她一点都不希望和梏钰就这么结束。先不说其他的,梏钰一定程度上可以稳定她的情绪,两个人一起生活着她也产生了习惯,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如果租房,两个人就算和好了,梏钰知道后还会闹小脾气;但如果这几天都住酒店,她不愿意住太便宜的酒店,花销又是一方面。
以前她勤工俭学攒下一部分钱,还有梏钰帮扶,经济情况还算良好。现在第一个月刚开始,工资还没下来,她手里的存款得省着些用。
她也不愿意求助朋友——她在本地认识的朋友经济情况还不如她,两个人挤一室一厅,她就算去了也没地方睡。而且一旦产生了经济上的复杂联系,日后相处会变得更麻烦。
她在软件上找了半天,选择住到离学校没有一公里远的酒店,打车过去。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三天过去了再说。
她到了酒店也没有力气收拾,换了睡衣就扑到床上。眼泪已经在饭店流过了,她现在眼前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要没有了,脑子里却依旧塞满了各种事情——
如果她早早就处理掉那个盒子,不把它带到家里,梏钰一定这辈子都发现不了漆绯的存在?如果她没有生病,那个盒子都不会存在;如果她当时多说一点好话,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是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觉得就算两人和好了,梏钰心里也不会毫无芥蒂。以后这件事会被反复拎出来,反复提醒自己生过病,提醒自己就算已经有了几乎完美的爱情自己还是一个被禁锢在过去、不知满足的女人。
太累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挽回。只能未来走一步看一步。
真的好累。蕸桦的眼睛发疼,也再流不出眼泪,昏昏沉沉地跌入睡眠。
02
蕸桦第二天差点迟到——闹钟响了无数遍也没叫醒她,猛地惊醒后脑袋像要爆炸了一样疼,也顾不上捯饬自己的黑眼圈,套上衣服梳了梳头就冲出酒店,扫了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骑向学校。
好在到了之后还有十几分钟才结束签到,她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座位上。
她带虽然不带主课,但学校就指着新老师折腾,她的课不少。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磨磨蹭蹭地走出学校,低头看着手机却突然一下被人扯住胳膊,差点摔倒,手机掉在了地上。
“啊?”蕸桦生气地回头,脸色却一下变得煞白,也顾不上捡手机——蕸母依旧扯着蕸桦的胳膊,头发比两年前见到白发更多,占了半头,面容却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古板。
“你,你怎么在这里?”蕸桦嘴唇有些哆嗦。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整整两天了,跟死了一样,我能不担心吗?”
“你不上班吗?坐飞机专门过来看我死没死?”
蕸母扯着胳膊的手收紧,似乎是要抬起来,怒目圆睁。好像是忍住了什么,面色恢复如常。“跟我走,去见小何。”
“你就为了这个事情飞过来?”
“你必须跟我去见。我已经跟他约好了时间,怎么能失约?”
“我不去!我微信里说的还不明白吗?我不结婚!”
“桦桦,你的病早就好了,别人这个年纪小孩都两三岁了,你怎么还不结婚?丢不丢人啊?!”
“我不去。我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只是不想结婚你就觉得丢人?”
“你还是我们家的女儿,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丢脸就是全家人跟着丢脸!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书真是白供了,白眼狼!”
“我就是白眼狼怎么了?我读研以后找你要过一分钱吗?我都是自己打工供自己读研考编工作,日后转了钱就要把欠你们的一分一分全还回去,你还要怎么样?”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
“你没少害我!”
蕸母的巴掌直接落到了蕸桦的脸上,把她扇得整个人身形晃了又晃,昨天晚上今天早上都没好好吃饭,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你好好说话,打孩子干什么?她这么大人了,也不用用打她这种方式管教她。”蕸父走过来,捡起蕸桦的手机,递到蕸桦面前。
蕸桦抬起头,看清男人的模样后冷笑了一声。
“好啊,为了不丢脸,两个人都来了?大爹和大舅怎么没跟来,是不想给他们掏机票钱吗?”
“没看出来,你连父母都不管,却很记挂你大爹大舅啊。走,带你会会他们?”
蕸桦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半晌说:
“我只见他一面。如果我不满意,你们可别忘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包办婚姻着急是犯法的。”
“那当然。就见一面,你又不会掉两块肉。”蕸父皮笑肉不笑,伸手想揽住蕸桦的肩膀,却被她躲开,一时恼怒。
“你想去哪?跟我们走啊。”
“为什么?”
“你万一跑了怎么办?我看你这样能有什么朋友——要是跑到外省还叫我们怎么找?”蕸母冷笑。
“那我上班怎么办?”
“请假。就一下午,晚上见完了明天你正常上班就行。”
蕸桦眼神空洞,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两个人把自己夹在中间,牵到车上。
被父母看着,她也不好给梏钰发消息,何况两人还在冷战。而且就算她知道了,她又能做什么?
到了酒店,几个人先坐一起吃饭。梏钰恶心吃不下东西,其他人却不断督促她,往她碗里夹菜。
“桦桦,不是大爹说,女孩就要有点女孩样,你都二十六了,再不结婚谁还要你?你再能赚钱,工作再好有什么用呢?”
“你大爹说的对啊,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对吧?”
蕸桦麻木地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动筷子。蕸父脸色涨红,餐厅人这么多也不好说什么。一家人吃完饭,把蕸桦架到房间里,给她换上他们准备的,明显不合身,略显宽大的衣服,一家人一下午就这么坐在屋子里守着,等快到时间又把她架去饭店。
那男人超时了十分钟,穿着一看就知道什么价位的西装,进来时候对着一家人道了歉,坐到蕸桦对面,超不经意整理衣服漏出腕间的名表。这几个长辈谈笑着说要把空间留给小两口,退了出去,却又在屏障后面窥视了好一会儿,才真正离开。
蕸母说过这个男人家世很好,以前也表达过想往n市及周边城市发展产业的意愿,明显就是想把蕸桦作为产业发展的垫脚石。
男人率先发了话:“你好,蕸小姐,我叫鸣何,很高兴见到你。早就听阿姨说过你美貌,今日一见有过之而不及。”
蕸桦沉默地从兜里掏出卡比龙,点上。
男人面色稍微变了变,但还是保持着微笑:“没想到蕸小姐会抽烟,我陪一根。”
“男人抽烟可是会影响精子质量的。”蕸桦嗤笑。
“我不常抽,偶尔应酬才会来几根。”
“无所谓。”蕸桦都不拿正眼看他,只默默抽着烟。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坐,一时间进来上菜的服务员都有些紧张。
“我家的条件配不上你。鸣先生身价甚高,怎么会沦落至此?”蕸桦抽完一根烟,自顾自给自己夹了些菜吃,嘲讽道。
“我爸去m省游玩时有幸结识叔叔阿姨,相处甚欢,就说让咱俩见一见,能促成一桩婚姻也是好事。”
老东西。蕸桦心里骂道。
“我不考虑结婚,鸣先生也不必白费力气。今天见完这一面就算了,以后就当谁也不认识谁。”
“就算如此,我认为和蕸小姐做朋友也不错。”
“没得说。鸣先生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鸣何哽住,思索起来。
蕸桦一整天没好好吃饭,现在已经饿的两眼昏花,恰好桌子上有自己还算喜欢的菜,现在只想垫吧点吃的,省得一会儿晕过去。
鸣何没办法,也只能先吃饭,绞尽脑汁思索怎么能挽回一下两人的关系。
他瞧着蕸桦略显宽松的衣裙,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别针,走到蕸桦背后想给她别一下衣领。
只不过刚靠近一点蕸桦就猛地站起来,眼神凌厉地警告他:“别靠近我。”然而突然一下用力过猛,体力还没恢复,踉跄了一下,被鸣何扶了一把。她立刻甩开男人,双手环胸离他三步远。
恰巧这时有电话打进来,男人眼神躲闪了一下,拿起手机向蕸桦示意一下。
“末老师,我现在有些忙,晚些回您电话······哦,可以,麻烦您了。”
“你有孩子吧。”等他挂断电话,蕸桦出声,阴沉着脸。
“不······”
“私生子,所以需要一个身份合适的母亲,让他名正言顺回归家庭,对吧。”
鸣何没想到蕸桦猜的如此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我爸妈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哦,然后打算等结了婚再说,先斩后奏?您还怪聪明呢。”蕸桦冷笑。
“就算我父母再喜欢你,以后我也绝对不会再和你见面哪怕一秒。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请听我说——”鸣何说着想上手拉住收拾东西出门的蕸桦,蕸桦不想打人,想尽办法躲开他一边向门口移动。
突然门外伸出一只手将蕸桦拉了过去,蕸桦闻到熟悉的香水味,不可置信地回头——是梏钰。
“这位先生,你刚刚是想干什么?”
“你是谁?为什么管我们的事?”
“我和桦桦互为意定监护人。”
鸣何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转换:“我和蕸小姐还有事情没谈完,请你稍等一会儿。”
“你都上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希望我报警吗?”
“梏钰,快走——”蕸桦扯了扯梏钰的衣服,担心蕸父听到动静赶过来。梏钰冷冷抛给鸣何一个警告的眼神,跟着蕸桦离开了饭店。
鸣何跌坐在椅子上,懊恼地搓了搓脸,却没急着去叫蕸父蕸母,不知道过了多久,是蕸父蕸母主动找过来,才发现蕸桦已经跑了。
“给我找!看我不给她扒一层皮!”蕸父怒目圆睁,失控踹了最近的椅子一脚,一家人兵分四路试图找到蕸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