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物 第3章 医院

打了半天，匆匆来迟的大佛童子此刻跟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小心翼翼趴在门缝边偷听墙角。

身上重量太重，压得有些疼了，大佛立马吃痛吸气，露出一张又青又紫又肿的脸对准童子，用气音说：“我靠，你是猪吗？这么重！”

童子还算善良些，低头冷下脸提醒：“嘘，先听。”

大佛生无可恋。

方才打架，两人都下了死手，势必不留给对方一点能活的希望。后面可能是大佛武力和力气不如童子，挥拳没几下就无力了，整个人呈“大”字状躺在地面，任由童子坐在他身上，对他的帅脸左右开弓，直到爽了才放开，起来的时候大佛整颗脑袋已经肿成了猪头，原本一双大眼睛现如今肿的睁不开一点缝隙。

……

“这么久不吃饭，仅靠营养液吊胃，应该不好受吧。”段诗易的声音幽幽传来。

“嗯，快饿死了。”

这次说话的说夏殷，语调听起来似乎还有点委屈。

没人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除非偷摸开门瞄一眼室内情况。

大佛童子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手指悄悄把门缝扒开一点，四只眼睛一同凑上去看，那场景差点没给他们吓死。

大佛童子相视，用气音交流，声音小的令人发指。

— 服了，我两打架他两暧昧，是人吗？（佛）

— 你不是人。（童）

— ……这两人眼神都快拉丝了好吧！（佛）

— 放屁，这明明是关心。（童）

— 呵呵，谁家好人周身冒粉红泡泡？（佛）

— 你眼瞎呗，兄弟情看不见？（童）

— 又不是亲的，互生情愫不正常？（佛）

— 去你妈的破坏亲情。（童）

因为意见不合，两人二话不说又开始撕楞起来，双手不断朝对方身上扒拉。

大佛的脑袋实在是肿的要命，也就导致战斗力直线下滑，再加上他身体素质太差，伤害直接归零。

对于童子而言，不管大佛有多么强，他总能轻松碾压。

嗯，身体素质太差，没强过——《大佛遗言》

肉搏声此起彼伏，两人跟个球一样滚来滚去，东磕磕西碰碰，越滚越远，再也看不见人影，只留下一地碎渣渣等着卫生员来收拾，顺带通过此情景讲述他们的罪行。

响动逐渐减小，空气乍然安静下来。

夏殷见偷听的两人终于离开，浑身毛孔从紧缩到舒张，用时不到三秒，身后人随手将湿毛巾放回原位，机械臂非常识趣的进行烘干、清洁、叠好。

目光顺着柔顺的黑发一路下滑，白皙光洁的后脖颈映入眼帘，段诗易非常没出息地滚了一下喉结，他想开口说话来掩饰饥渴。

口干舌燥，想喝水。

“段诗易。”夏殷起身，从保护舱里走出来，光脚踩在地面上。

段诗易呼吸停止一瞬，双手迅速有力托住夏殷，将他放在舱头坐起。

语气依旧平静：“先坐，地上凉。”

“……哦。”

半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观察员喘着粗气送来一双棉鞋。

“谢谢，辛苦你了。”夏殷穿上鞋道谢。

观察员摸摸后脑勺，干笑：“不用哈哈哈，你得感谢段上校。”

要不是他，我能来？

夏殷上下打量段诗易，看人板板正正，好像什么也没干过。

两人周身太过于不对劲。

观察员没见过这场面，立马闭眼，摸索墙面，打算当做没看见，结果出门前被门框绊了一跤，他笑着说没事，跌跌撞撞几下后，前脚一蹬摔出门外。

大老远让你送双鞋也真是委屈你了哥们儿。

观察室再度安静下来。

这里是双子大厦五楼，与其余基层不同，五楼一层都没有窗户。唯一透光处是墙壁上的通风口，既通风又透光，天花板上装了老式灯泡，一直未使用导致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来这儿的观察员也不知装灯泡的意义是什么。

玩吗？

其实并不是，它存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以防某天地球彻底陷入黑暗。

五楼没有窗户，所以走廊常常漆黑一片，白天有太阳倒还好，但到了晚上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观察员上来都得拿个手电筒才能继续前进。

而五楼无灯无窗户有另一种原因：经过战争残酷的洗礼，不少人会因为自身与怪物高度结契合进行基因改造，前提是体内晶核中存在怪物基因，晶核也只做辅助作用。

有则害，无则益。

无灯原因：很少有怪物能活动于黑夜，除了五年前夏音在911战场上看到的两个，不装灯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无窗原因：怕怪物拥有自我意识，打破窗户逃脱，导致人类基地内部产生恐慌和混乱。

“刚刚有话没说完。”夏殷很认真的看向段诗易。

“光顾着说金核的事儿，忘了问唐叔叔身体怎么样。”他继续说：“我出事以后，你应该有帮忙瞒着他吧？”

段诗易撩起薄薄的眼皮，嗯了一声，夏殷刚松下一口气，就听他继续平淡道：没瞒住。”

夏殷：“……”

天色渐渐变深，呈现出夜色本态。

天与地的边界处颜色晕染开，中间一点一点暗下。

观察室没了光线的辅助，看不清原本模样，夏殷没过黑望向通风口，声音在整个黑暗里变得透亮：“唐叔叔他现在还好吗？”

段诗易与寂静融合，如同他才是本身：“不好。”

夏殷呼吸一滞。

“处于昏迷状态三年至今未醒。”段诗易垂下眸子，胸前戴着的勋章显得格外刺眼。

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那是唐山时彻底昏迷前亲手给他戴上的。

“我想去看看他……”夏殷沙哑道。

三年前，战场上与六脚虎狼打斗的唐山时接到了一项私人通知，夏殷所在的保护舱显示异常，那一刻，他明白过来为什么许久见不到段诗易一面。

原来他对自己的养父母一直有所隐瞒，虽然不是亲生的，可两个孩子养了那么多年，终究有了感情。

他疼段诗易，也疼夏殷，两个都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段诗易不告诉他无非是不希望唐山时分心，可惜该来的终究会来。

保护舱里躺的从来是命悬一线的人。

假如某天父母的个人消息栏上发了一条“你养的孩子快不行了”，我想无论换哪个当父母的都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战场上，唐山时输了。

他受了影响，被震飞出去，左眼下刮出一道血痕，右手粉碎性骨折，等黎光队赶到时，唐山时早已没了意识。匆匆带回医院治疗，手术结束，医生说他可能一辈子植物人。

徐忧容坚强的心终于碎了。

就在徐忧容通知段诗易的前一秒，唐山时醒了，他要求尽快见到段诗易。

唐山时害怕如果这次不说，以后都可能没机会了。

“小易啊，我已经知道了。”

“小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的太晚了，真的太晚了，以至于…咳咳咳…连我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过来小易，小殷和徐妈妈就拜托你了。”

“这个勋章，我亲手给你戴上。”

“……”

“……”

“不行。”段诗易明确拒绝夏殷的请求：“你刚醒，又虚弱，先养好身体再说。”

夏颖对此很不满，皱起漂亮的眉头想反驳，下一瞬一双温热的大手顺着指尖滑向手心，而后和他十指相扣，弄的整只手酥酥麻麻的。

寂静间心脏跳动的愈发快速。

“咚咚咚。”

像打鼓似的，富有节奏感。

手掌处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相贴部分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液，尽管如此，两人依旧紧握。

直到老，直到世界尽头。

两人走了很久，久到没有了对时间的概念。

夏殷率先走出，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快速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手指无意识颤动一下，立马松开。

段诗易垂眸扫过左手，面上毫无波澜，可重复张开紧握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曾经同他一起生活过五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动作代表了什么，偏偏这次不懂了。

“我想去看看唐叔叔。”夏殷出声打断某人再一次小动作。

他对上校太了解了，用已拒绝的话语去吸引他现在的注意，放在以前这招百试百灵。但当段诗易看过来的那一秒，夏殷觉得这招似乎没什么用了。

那双眸子有些凶，几秒后又妥协似的温柔下来：“我说过了，养好身体再说。”

夏殷四处乱瞟，快速“哦”了一声算罢。

段诗易带夏殷回了几年前的那套房子。

刚打开门，夏殷想象中灰尘满天飞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干净的像常有人住一样。唯一不同，是家里添了个小狗，嗅到主人回来，赶忙汪汪叫个不停。

围着段诗易转了几圈，然后迫不及待扑向新主人，蹭夏殷裤腿，都快把夏殷萌死了。

俯下身抱狗，一边撸毛一边问，明明目光快黏上面下不来了：“动植物不是全球异化了吗？你从哪儿得到这么正常的中华田园犬啊？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啊……”

“汪汪！”

“好聪明呀！”

目光落在夏殷身上，看着一人一狗互动，面上竟然有种一家三口的温馨感。

他启唇：“用怪物基因提取培育的。”

夏殷：“……”

夏殷默默放下中华田园犬，背身偷偷擦手。

小狗歪头叫了两声，见下音没有搭理自己，立刻迈着小短腿到他跟前哼唧。

只听耳侧传来一道急促的笑声，很快也很短暂：“逗你玩儿呢。鲁鲁是林将平派人送给我当礼物的，说是家里就我一个人太冷清了，送只活泼一点的小狗在家里热闹热闹。”

夏殷将信将疑：“那狗是怎么来的？”

段诗易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撸起袖子，露出漂亮的手臂肌肉：“野外。听说遇到它妈妈那会儿，整只狗快不行了，肚子里揣崽走不快，林将平正好带了医生和研究员。”

“检查没有问题才带着走，结果半路上就没气了，三只全剖腹，拿出来的时候没一个健康的。

“鲁鲁最小，也是最后一只出生的，呼吸弱，让人一度以为活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放弃它，只有林将平没有，他细心照料鲁鲁。后面把它养活泼了、有肉了，才送过来。”

“哦~怪不得。”

鲁鲁尾巴一摇一摆，重新被夏殷抱进怀里，舒服的直哼唧。

巴不得一直躺。

一直躺一直爽！

好美妙的狗生。

夏殷没和鲁鲁玩多久，因为段诗易拉下围裙叫他吃饭。饭菜放在桌子上好久了，等最后一道菜上桌，夏殷早洗完手坐着了。

两人一狗就这么各吃各的。

晚上睡觉之前，夏殷在客房左翻翻右翻翻就是没找到。

刚从浴室出来一身热雾，水珠随着动作而滚落。

段诗易见他还没准备好衣服，问：“怎么了？”

“……”

夏殷转头，一脸幽怨的看他：“我之前的衣服呢。”

段诗易：“……”

总不能告诉他，全被鲁鲁用它的狗爪抓破了吧？

心虚咳了两声：“被阿姨带去洗了。你先穿我的睡衣，明天我带你去买。”

没辙，夏殷只能先进去洗澡。

整间浴室雾气弥漫。

抱歉 久等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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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