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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修仙 第2章 二

作者:李汤圆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22 06:43:07 来源:文学城

黑松林中,方才被毒雾扑灭的火焰依旧冒着浓黑的残烟,混着焦木与尸臭的气息弥漫在林间,久久不散,暮色沉沉裹着松枝,让整片林子都透着压抑的冷意。蒋田雪压下心头的震撼,率先回过神。她想起父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分寸:“仙师,我爹娘……他们在镇上还好吗?”

李米听到“仙师”二字,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别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驱散了几分清冷:“别叫我仙师,我还没那么老。”

他语气干脆直白:“镇上安全了,僵尸大多被你引到这儿,剩下的我都解决了。你爹让我来追你,怕你出事。”

蒋田雪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脱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脸色苍白了几分。

李米见状,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枚莹白泛着淡青灵光的丹药递过去,语气简单:“固元丹,修士用的疗伤药,你掰一小块吃就行,多了灵力太猛,你受不住。”

蒋田雪接过那枚固元丹,依言轻轻掰下一小块含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润温和的灵流滑入喉间,那是她此生从未感受过的奇异力量——不躁不烈,却带着沁入骨髓的暖意,顺着血脉缓缓淌遍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皮肉上的刺痛飞速消散,浑身脱力的酸软与紧绷的疲惫如同冰雪消融,连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丝浅淡血色。

她心中惊涛骇浪,暗暗骇然:这便是修仙者的手段吗?不过一粒小小的丹药,竟有如此逆天奇效,短短瞬息便将她从濒死的疲惫中拉了回来,浑身轻快得仿佛能重新握剑再战。

缓过气后,她对着李米郑重地福了福身,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无论如何,多谢你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我蒋田雪记下了。”

李米看着她,语气平淡自然,伸手示意了一下她手中剩下的丹药:“剩下的收起来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她抬眼,目光清澈透亮,方才的疲惫已褪去大半,唯有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还软软黏在沾着浅淡灰土的脸颊上,添了几分狼狈却倔强的美感。清冷的月光透过松枝缝隙轻轻洒下,落在她微微泛着血色的面容上,将那双干净又带着好奇探究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她轻声开口,语气真诚而郑重:“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也好让我蒋家报答一二。”

李米望着她,月光下少女虽带着尘灰,眼神却干净又明亮,他那张略带圆润的脸庞莫名微微一热,连忙错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轻轻挠了下眉尖:

“额,报答就不用了,我们修士一般都不想沾因果。”

顿了顿,他才恢复几分坦然,声音放轻了些:

“我下山历练,师父特意叮嘱过,少惹凡尘因果。名字你就别问了,就当……只是萍水相逢吧。”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望着他温和柔和的脸庞,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好奇。

这人时而坦荡从容,时而又莫名不好意思、眼神闪躲,反差得有些可爱。

可他口中那句“不沾因果”,她听得明白——

修仙之人与凡俗之辈,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一开始便注定了萍水相逢,不必深交,也不必牵挂。

她将这份微妙的心思轻轻按下,只把少年此刻的模样,连同这份救命之恩,一同深深刻进了心底。

就在此刻,一道粗如手臂的漆黑流光猛地撕裂空气,带着凛冽死气直直射向李米!

李米眉头微蹙,身形轻侧,单手凌空一抬,一面凝实的无形气墙瞬间现世。

“轰——!”

狂暴的冲击轰然炸开,烟尘与黑气四下飞溅,激烈的气浪席卷四周,连地面都被震出细密裂痕。那道凶悍的黑光终究被稳稳挡下,光芒散去后,半空赫然悬停着一杆通体由玄铜铸造、刻满阴纹的长枪,枪尖还萦绕着未散的魔气。

黑光溃散的刹那,魔界玄铜长枪凌空坠地,枪身缠满阴邪黑纹,枪尖凝着化不开的死黑气,枪杆撞地的瞬间震得地面裂出细纹。紧接着,一具丈高铜甲尸缓缓踏出,周身魔气如墨雾翻涌,暗铜重甲密不透风覆满全身,甲片泛着冷硬金属寒光,眼窝燃着赤红鬼火,每一步落地都让松针震颤、地面轻颤——正是魔丹境炼尸!

李米眼神微凝,双指并竖轻弹,数道剑气破空疾斩,直劈铜甲尸周身大穴。“叮叮当当”金铁交鸣炸响,剑气撞在玄铜重甲上,只擦出细碎火星便尽数弹开,连一道浅痕都未留下。李米心头微凛,趁凝气之际,指尖悄然捻出一道极淡的灵诀,随即抬眼看向蒋田雪,声音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站在原地别乱动,待着就好。”说完便迈步向前,右手顺势往身后一甩。

下一刻,李米周身清风骤聚,右手虚握,风息气剑赫然成型:剑身是纯粹的淡青风凝,薄如蝉翼,风纹在剑身上流转不休,看似轻盈,却藏着撕裂一切的锐势,锋芒内敛却气场沉凝。

“吼——!”铜甲尸狂吼一声,玄铜长枪带着千钧蛮力直刺李米心口,枪尖破风刮出刺耳锐响。李米侧身错步,气剑斜磕枪杆,“铛”的一声震开长枪;随即欺身近前,气剑横削、直刺、沉劈,招招简洁直接;铜甲尸旋枪格挡、横劈、突刺,枪风刚猛,枪尖扫过空气带起黑风,枪剑相撞的脆响在松林里接连回荡,火星溅落如雨,气浪掀得周围松枝乱晃、落叶纷飞,蒋田雪站在数十米外,都能感受到气浪扫来的劲风,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飘动。

久攻不下,铜甲尸眼窝鬼火暴涨,猛地振枪横扫,枪身咒纹亮起黑芒,无数玄铜碎刺如暴雨般射向李米,碎刺破空带起尖啸,打在松树上瞬间凿出小洞。李米气剑在身前快速旋舞,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叮叮”声中,所有玄铜碎刺尽数被磕飞,崩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未等李米收招,铜甲尸旋枪三周,周身魔气与尸毒疯狂卷动,竟凝出一道漆黑毒龙卷,龙卷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碎石、断枝被卷得漫天乱飞,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李米碾压而来,连空气都被搅得发出闷响。龙卷风的余劲扫向四周,蒋田雪周身的透明护罩微微震颤,狂烈的风势卷得她长发四散乱飞,衣袂猎猎作响,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鬓发,眼底满是惊骇。

李米不退反进,脚步踏风旋身,气剑斜插地面引动周身风息,竟顺着黑龙卷同方向旋出一道青风龙卷,青风卷越旋越烈,将黑风龙卷稳稳牵引,两股旋风交织缠绕,黑风被青风层层裹住、牵引至李米身前。他掌心凝风,猛地发力,将融合的双龙卷狠狠推回铜甲尸!

黑青龙卷轰然撞向铜甲尸,狂风卷着碎石、枯木、玄铜碎刺砸在它重甲上,巨大的风压将它死死困住,铜甲尸只得弃枪撑地,双臂死死抵着风势,连挪动半步都难,只能拼命稳住身躯,甲片被风压刮得“滋滋”作响,鬼火因蓄力而剧烈跳动。

就是此刻!李米身形如箭射出,借着风势凌空跃起,掌心凝起狂烈风息,指节泛着青芒,烈风掌轰然拍在铜甲尸胸口重铠上!“咔嚓——!”一声刺耳脆响,玄铜重铠瞬间裂开蛛网般的裂痕,掌风穿透甲缝,震得铜甲尸浑身剧颤,黑血从甲缝中汩汩渗出,掌风余劲扫向四周,竟将数棵碗口粗的松树刮得弯下腰,松针簌簌落了一地。

铜甲尸吃痛狂吼,却被风压锁着无法动弹。李米落地的瞬间,右手握住气剑猛然发力,气剑结构轰然崩开,化作一道半丈长的淡青风刃,风刃边缘气流疯狂撕扯,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手腕猛送,风刃直斩而下——

“嗤啦!”

风刃硬生生劈开玄铜重甲,将铜甲尸狠狠腰斩,上半身与下半身重重摔落在地,黑血与腐浆喷涌而出,溅得周围树干、地面满是污渍。断裂的躯腔中,一只通体漆黑、指节大小的虫母猛然窜出,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下一秒,无数指节长的黑蛊虫从尸身中疯狂涌出,黏腻扭曲、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朝着李米扑来,腥腐味直冲鼻腔,连地面都被虫群爬得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黑虫如潮,几乎要将李米彻底淹没。一股难言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李米下意识皱眉闭眼,心神一凝,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而暗处的魔修见虫潮困住李米,眼中阴光暴涨,暗道时机已到!他周身魔气疯狂翻涌,右手五指弯曲,指甲暴涨数寸,泛着乌青寒芒,掌心凝着浓郁的死黑气,一招幽冥鬼爪悄然成型:爪尖绕着怨魂虚影,黑气中藏着蚀骨的尸毒,悄无声息从树影后扑出,直抓李米后心,招法阴狠刁钻,专挑破绽偷袭,欲一击封喉!

就在幽冥鬼爪即将触碰到李米后心的刹那,李米被虫潮逼得心头厌憎,下意识催动全力,周身空气骤然泛起剧烈的涟漪,四周气流被强行牵引、疯狂收拢,以他为中心急速塌缩、层层压缩,全部被粗暴地聚向右手掌心。不过一息之间,海量被压紧的空气,已化作一枚指尖大小、白光微敛、几乎不发光的气珠,静静悬在他手心。

“凝风爆。”

低喝出口的刹那,掌心气珠轰然炸开!

轰——!!!

一股狂暴风压以李米为原点猛然爆发,狂风尖啸,空气被生生撕裂,发出刺耳到极致的锐响。浑圆的白色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狂扫,所过之处直接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气流倒涌崩裂。这股恐怖的爆炸声浪袭来,蒋田雪下意识死死捂住双耳,连耳膜都震得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花。漫天黑虫、虫母、铜甲尸残躯、玄铜碎刺、碎石断枝……一切在冲击波范围内的东西,都被这股恐怖的压缩气流当场绞碎、碾灭、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冲击波过后,地面赫然出现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圆形深坑,坑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边缘的泥土与碎石还在簌簌滑落,尽显这招的恐怖威力。

风啸渐歇,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深坑赫然出现在林间,坑壁被风压碾得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边缘的泥土碎石还在簌簌滑落。深坑中央唯有李米立在那里,毫发无伤。坑外的三十米范围内,松树尽数被拦腰折断,断木横七竖八地堆在坑边,枝桠散乱、松针遍地,原本茂密郁闭的松林,竟被硬生生清出一片空旷的圆地,与周围浓黑的林木形成刺眼的分界。蒋田雪缓缓放下捂耳的手,望着眼前这片被彻底夷平的区域,心头震撼得无以复加,握剑的手止不住微微发颤。

而那名魔修,刚扑到半路,便感知到李米骤然爆发的金丹巅峰威压,又被凝风爆的余波扫中,幽冥鬼爪瞬间崩碎,魔气翻涌紊乱,胸口如遭重击。他瞳孔骤缩,心头惊骇欲绝——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筑基修士,竟是金丹巅峰!自己魔丹初期的修为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当即周身黑气一卷,化作一道黑影拼命遁入林间深处,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便被碾成飞灰。

李米轻轻喘了口气,神色恢复平静,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被虫潮恶心到的不适,抬手挥散周身残留的淡淡风息。他目光一扫,见蒋田雪立在坑边,身影微微发颤,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瞬间瞬移至蒋田雪身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关切:“你没事吧?刚才那虫潮实在恶心,没控制住力道,没伤到你吧?”李米望着蒋田雪,眉宇间的不适未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

蒋田雪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攥着剑的手轻颤,闻言连忙摇头,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满是敬畏:“我无事,多谢仙师关心。”

李米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没事就好,这儿还有个魔修没解决,我去去就回,你就在这待着,千万别乱动。”

话音落,他周身淡青灵光一闪,身形便化作一道青虹,循着魔修遁逃的气息疾追而去,只留一道清风拂过蒋田雪耳畔。

密林深处,那魔修踉跄躲在巨树后,胸口被凝风爆余劲震得翻涌血气,指尖飞快掐动地行遁法——正是此前欲在小镇暗中遁走的术法,周身魔气裹着身形,便要钻入地底。

可刚触到泥土,一股沛然的灵力威压便轰然压下,直接震碎他的遁法,泥土碎石四溅中,魔修被掀翻在地,抬头便见李米立在身前,眼神犀利如刃。

“你们魔修千年不履人间,今日为何在此作乱。”

魔修心头骤慌,却仍强撑着色厉内荏,厉声喝道:“你们正道之人,凭什么处处针对我们!”

李米一声冷笑,懒得多言。

指尖微抬,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径直斩落对方一条手臂。

“啊——!”

魔修痛哼惨叫,鲜血溅洒一地,脸上再无半分狠戾,只剩惊惧。

他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发颤:“师傅他说……时候快到了。”

“什么时候到了?”李米眉头微蹙,一股不安悄然涌上心头,“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就在他微一分神的刹那,魔修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戾!

当即低喝一声:“血蝉脱壳!”

话音落,他周身魔气暴涨,外层皮肉竟如蝉蜕般簌簌脱落,只留赤红血肉之躯暴露在外,身形骤然缩了几分,借着皮肉障眼法强行遁隐半步,右手一翻,一柄本命魔器凭空浮现——正是裂魂鼓锤,锤身漆黑缠满蚀骨魔纹,锤头布满镂空孔洞,洞内泛着幽绿鬼火,煞气逼人。

趁李米微怔之际,魔修脚掌猛蹬地面,血肉之躯如离弦之箭扑出,双手握定裂魂鼓锤,带着千钧蛮力狠狠砸向李米心口!

这一击又快又狠,李米竟未及反应,鼓锤已至身前。千钧一发之际,他周身灵力本能迸发,淡青风罡自体内扩散开来,凝成一层厚实护罩——风罡护体!

“砰!”

鼓锤狠狠砸在风罡之上,巨响震得林间松枝乱颤,风罡护罩剧烈震颤,淡青灵光忽明忽暗,李米被震得后退半步,掌心发麻。

魔修见一击未破,眼中凶光更甚,双手攥着裂魂鼓锤疯狂挥动,锤头镂空孔洞中骤然爆发出刺耳至极的声波,直扑李米:““振魂魔音!给我碎!”

魔修疯狂催动法器,声波如九幽厉啸,夹杂着咒怨与惑神之音,直钻心神。

这声波诡异至极,竟能穿透灵力防御,直刺神魂。

李米瞳孔骤缩,只觉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万千根针在扎刺魂魄。

危急关头,他不再留手,右手凌空一指,声音清冷一喝:

“清风,出鞘。”

一语落下,天地间的风仿佛都被引动。

一道清亮剑鸣响彻林间,清风剑自他体内破空而出,剑身莹润如春水,云纹古朴,青光内敛。

下一刻,无数道锋锐剑气轰然爆发,纵横交错,如青锋暴雨席卷而出!

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漫天剑气彻底吞没。

血肉、白骨、魔元,瞬间被绞碎成漫天血雾,连那柄诡异鼓锤,也一同化为齑粉。

危机解除,李米脸色微白,神魂仍有阵阵刺痛。

他就地盘膝而坐,运转师门清心诀调息。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抚平魔音带来的神魂震荡。

清风剑悬在他身侧,青光柔和,静静护法。

待调息完毕,长剑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他体内。

李米睁开眼,眉头微蹙,低声自语:“那魔器……好生邪门。”

脑袋还隐隐传来阵阵钝痛,神魂被魔音侵扰的不适感并未完全消散,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稍作舒缓。

他不再多留,身形一动,朝着蒋田雪的方向折返。心中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莫名的低语:时候到了。

莫非,这就是师父口中,即将到来的大劫?

另一边,蒋田雪依旧守在原地,望着前方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林地与三十米巨型深坑,心底的震撼久久未曾褪去。四周死寂得可怕,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悄然逼近,她握紧长剑,依旧保持着警惕。

忽然,那巨大圆坑底部,一道透明黑影骤然窜出!

鬼影模糊,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具肉身……我收下了!”

黑影尖啸一声,直扑蒋田雪!

她心头一紧,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黑影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

蒋田雪周身骤然爆发出耀眼白光!

那是李米先前留下的护身剑阵,此刻被彻底触发。无数细小剑气疯狂迸发,狠狠切割黑影。

“啊——!!”

鬼影发出凄厉惨叫,在剑气中寸寸溃散,最终彻底烟消云散。

蒋田雪轻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虽仍有后怕,却并未失态。

此时,李米恰好掠回,落在她身旁。

“剑阵触发了。”他淡淡开口,“果然,那魔修元神未灭,想回来夺舍。”

蒋田雪对着他郑重一礼,语气沉稳有礼:“仙师两次护我周全,此恩我记下了。”

李米轻轻摇头:“元凶已除,我送你回去吧。”

蒋田雪轻轻点头,没有多余言语。

李米抬手一挥,一阵柔和清风缓缓托起她,动作轻稳,不带半分凌厉。两人乘风而起,在月光下朝着小镇飞去。一夜惊心动魄,此刻终于归于宁静。

蒋田雪悬在半空,脚下是飞速掠过的林间黑影,身前是李米沉稳的背影。她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心中既新奇又安定,更被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招式与一剑镇杀魔修的力量深深触动。原来真正的强者,能如此从容护己、亦能护人,这份心境与实力,让她心中那份想要变强、不再任人摆布的念头,愈发清晰而坚定。

回到镇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曙光欲来。

李米抬手散去周身微风,将蒋田雪轻轻落在街口的青石板上,眉宇间还凝着一丝神魂被扰后的倦意,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下太阳穴。

几乎是同一瞬,几道焦急的身影便疯了一般冲过来。

“小姐!”

“雪儿!”

蒋父蒋昌平与蒋母冲在最前,身后跟着管家老陈、贴身丫鬟春桃,还有福贵、来福两名家丁,几人皆是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见蒋田雪安然落地,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蒋母一把将女儿紧紧抱住,积压了整夜的担忧瞬间化作热泪滚落,指尖一遍遍抚过她沾着尘灰的发梢,生怕这只是一场梦:“雪儿,你可算回来了,娘快吓死了……”

蒋田雪鼻尖一酸,眼眶微红,抬手回抱住母亲,声音轻哑却稳:“娘,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她目光扫过身后的众人,蒋府的家丁丫鬟只剩半数,街坊邻里围拢过来的人群里,也少了几张平日里熟悉的面孔,昨夜的灾厄终究带走了不少鲜活的性命,心头一阵酸涩翻涌,沉甸甸的压着。

老陈快步上前,须发微乱,对着蒋田雪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与庆幸:“小姐平安归来,蒋府万幸!昨夜老奴带着福贵、来福死守客栈结界,护着老爷夫人,二人寸步未离,半点差池都没出!”

福贵、来福也立刻上前躬身,胸膛挺得笔直,语气铿锵:“小姐放心,我等昨夜拼尽全力,绝未让邪祟靠近老爷夫人半步!”

春桃一见蒋田雪,眼眶瞬间红透,扑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指尖抖得厉害,强忍着哭腔: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这一身全是灰土,衣衫也破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蒋田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

“我没事,只是沾了些尘土,服过仙师给的固元丹,早已无碍了。”

说罢,她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只装着固元丹的小瓷瓶,倒出仅剩的半枚丹药,双手捧着递到蒋父面前,语气认真叮嘱:

“爹,这是仙师给我的固元丹,我只吃了一点,身上的不适就全好了,余下这半颗药效仍在。您收好,若家中有人受伤,碾碎用温水服下,能稳伤势、护心脉,关键时刻能救命。”

蒋昌平双手郑重接过丹药,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温润灵气扑面而来,他连忙小心翼翼收进怀中,望着女儿的眼神里心疼与骄傲交织。随即转头看向李米,拉着蒋母便要躬身拜谢:

“仙师大恩,救小女于危难,护我镇一方平安,我蒋家没齿难忘,此恩必当厚报!”

李米语气依旧平淡直白,带着几分不适应这般郑重的感谢:“不必多礼,除魔卫道,本就是修道之人分内之事。”

旁边,客栈的王掌柜挤在人群最前头,一手拍着胸脯,一脸劫后余生的得意,对着周围百姓唾沫横飞地炫耀:“你们是不知道啊!昨夜那魔怪冲过来的时候,我和蒋老爷都快吓破胆了!全靠这位小仙师提前赐下的仙符,才保下我们一条性命!仙师真是活神仙啊!”

这话刚落,旁边几个白天在客栈歇脚的路人立刻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拆台:“王掌柜,你可别吹了!白天仙师在你客栈刚走,你就指着人家说他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转头就把仙符扔地上了!现在倒夸起仙师来了?”

王掌柜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神慌乱地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心虚辩解:“我……我那不是怕你们跟我抢仙符吗!好东西当然得藏着点,我事后不就悄悄捡回来了嘛!”

众人一听,顿时满脸无语,纷纷别过脸去,暗自嗤笑这掌柜见风使舵的模样,看向李米的眼神却愈发敬畏——昨夜那冲天的灵光与震耳的巨响,还有镇上遍地被斩灭的僵尸,皆是这位少年的手笔,这般通天本事,岂是寻常江湖术士能比。

蒋昌平夫妇再三道谢,方才起身,可蒋田雪却没有跟着站起,她眸光一凝,双膝稳稳屈下,直直跪在青石板上,仰头望着李米,眼神清澈而决绝,没有半分娇怯,只有一腔孤勇与坚定:“仙师,小女有一事相求,望仙师应允。”

李米微怔,眉峰轻挑:“你说。”

“我想拜入仙途,修行仙法,求仙师引我入门。”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清晨微凉的风,落在每个人耳中,围拢的百姓、蒋府的下人皆是一愣,随即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

李米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语气沉了几分,将修仙的难处直言道:“我不收徒,但可以带你进入修真界,拜入正统宗门。只是修仙道远,需割舍凡尘,你的父母尚在,人间百年,于修士不过弹指一瞬。等你大道初成,他们已不在人世——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蒋田雪心头,脸上的坚定瞬间僵住,她怔怔抬眼看向父母,蒋母眼眶泛红,伸手想拉她,却又生生忍住,蒋昌平也望着女儿,眼底满是不舍,却无半分阻拦。心头的不舍与对大道的渴望疯狂撕扯,让她鼻尖发酸,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蒋昌平上前,轻轻按住女儿的肩,声音沉稳而温和,压下了心底的酸涩:“雪儿,想去便去。爹娘身子还硬朗,家中有刘忠打理,福贵、来福护院,还有街坊邻里照拂,不用你操心。你自小性子执拗,认定的路便不会回头,爹娘只愿你平安顺遂。”

蒋母蹲下身,温柔擦去她眼角的泪,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支持:“是啊雪儿,你想走的路,爹娘都支持。只是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逞强,若受了委屈,便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爹——娘——”

蒋田雪再也忍不住,扑进父母怀里失声痛哭。一向坚强、遇事沉稳的她,昨夜直面生死时未曾落泪,此刻在父母的温柔话语里,所有的委屈、后怕与不舍尽数爆发,哭得浑身轻颤。春桃红着眼眶抹泪,老陈、福贵、来福也纷纷低下头,眼底满是不舍,围拢的百姓也暗自叹息,为这离别添了几分酸涩。

李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素来平静的眼神也微微柔和,想起自己幼时与爹娘的点滴,心头微动,轻咳一声,语气略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伤感:“其实……我宗并未绝情断义。弟子每隔十年,可归乡一次,探望亲人。”

蒋田雪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的眸子里瞬间燃起光亮,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米:“仙师……此话当真?”

“当真。”李米微微颔首,耳根微热,略带一丝尴尬,“我先前说得重,只是想让你慎重,莫因一时冲动做决定。亲情不断,道心才稳,强行割舍,反而有碍修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田雪身上,见她眼底的坚定重新燃起,且多了几分心安,便正式点头:“你既有此决心,又有家人支持,我便带你入修真界。但前路艰难,凶险难测,远比昨夜的尸潮、魔修更甚,你要做好万全准备。”

蒋田雪破涕为笑,泪珠还挂在脸颊,笑容却亮得像天边初升的天光,她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多谢仙师!田雪定不负父母,不负仙师提携,此生必守除魔卫道之心,绝不堕了仙门威名!”

“起来吧,准备走了。”李米抬手,一道柔和的灵气将她轻轻托起。

蒋田雪站起身,先是走到父母面前,深深凝望二人,弯腰躬身,行下女儿礼:“爹,娘,女儿此去,归期不定,你们定要保重身体,莫要为我牵挂。十年之后,女儿必归,承欢膝下。”

蒋昌平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强忍着眼底的湿意,点了点头:“去吧,照顾好自己。”蒋母只是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句“平安就好”。

随后,她转身对着管家老陈深深一揖,语气郑重:“陈伯,家中爹娘,府中上下,今后便多劳您费心照看。十年之内,蒋府便拜托您了。”

老陈躬身回礼,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老奴遵命!定以性命守护蒋府,照拂老爷夫人,等小姐荣归!”

她又看向春桃,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春桃,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爹娘,替我多尽几分孝心。待我归来,必给你带些仙门的稀罕物。”

春桃泣不成声,屈膝一礼:“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守好老爷夫人,守好蒋府,日日盼着小姐回来!”

最后,蒋田雪看向福贵、来福,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期许:“家中安危,便拜托二位了。护好爹娘,护好蒋府,莫要辜负信任。”

福贵、来福同时躬身,胸膛挺直,声音铿锵有力,在清晨的街巷中格外清晰:“属下誓死守护蒋家!不负小姐所托!”

周围的街坊邻里也自发让开一条道,有人轻声祝福,有人挥手相送,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许,王掌柜也挤在人群里,连连拱手:“仙师,蒋小姐,一路顺遂!”

李米见她一一拜别,眼底带着几分认可,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清风缓缓托起蒋田雪,灵气裹着她,稳稳悬在半空。

蒋田雪低头望着下方的父母、亲友、街坊,眼眶微红,用力挥手:“爹,娘,陈伯,春桃,大家多保重!十年后,我必归来!”

蒋昌平夫妇、管家老陈、春桃、福贵、来福还有一街百姓,也都用力挥着手,看着半空的两道身影,直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李米带着蒋田雪,御着清风,朝着天边的云海飞去。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二人身上,淡青的灵光与素白的衣袂在晨光中翻飞,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小镇,身前是茫茫的修真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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