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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下歌 第175章 竹兰斗

作者:日野森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6-20 08:07:05 来源:文学城

宋序踉跄着走到院中,眼前发懵差点就要倒地,幸好他及时扶住了树干,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发现头上的月亮居然分身成了两个。

他意识到完犊子了,赶紧用手指抠嗓子眼儿,干呕几下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吐完就好多了,发酸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宋序从王府逃出来本就狼狈,现在头发也散了衣服上也一身酒气,他想起来院子里有只木桶,是特察司平日用来浇花的。

慢慢蹲到同旁边捧了两捧水擦干净脸,而后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已经轮廓分明,宋序瞬间松了口气。

终于清醒了。

宋序扶着木桶缓缓站起来,起身到一半时,凉风吹过鼻尖,他眉峰轻动,刹那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转回头看娄山的房间。

灯已经灭干净了,门窗紧闭,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宋序站住脚,回头望了一眼,总感觉哪里不舒服。

一步,两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叶。

没错,他又重新折返回去。

很多时候,人的第六感都是对的,因为在“感觉”出现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默默对周围的线索做出了假设。

只不过大家都在自欺欺人而已。

离开前,宋序问娄山为什么要把那些事情告诉自己,但娄山没有正面回答,宋序自己也没在意,方才酒意上头,娄山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的宋序听着,大脑却根本处理不了。

现在仔细想想,不管是陛下屠村起义、利用前朝郡主做母体,还是皇后谋害皇嗣、逼仵作造假验事状。

不管知道哪桩事件,说出来都是要杀头的程度。

宋序不禁觉得后背发凉,他步子迈得很快,内心也在反复思量。

娄山不是多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把宫中秘闻说给他听,莫非是想让他将真相转述给陛下?

不,不对。

那样的话温珂的名声就会被毁。

还是说,娄山笃定了自己不会外传?

可既无威胁也无贿赂,娄山凭什么认为自己会与虎为谋……

错了,还有一种可能!

最后宋序直接跑了起来,三两步冲到门前。

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木头在夜里冷得出奇,宋序原地顿了片刻,轻轻抬起手,用指节顶了一下门边,木门便自己打开了。

灯火俱灭,屋内陷入沉沉墨色,连自己的呼吸都会被清晰地传回耳朵里,因为除了宋序,这儿已经再感受不到其他活人的气息了。

宋序吹亮火折子,他呼吸一滞,却不敢低头。

娄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烟嘴里的烟丝被风拂时,还会断断续续冒出点火星,夹杂着娄山最喜欢的果木香。

“老师?”宋序伸出手,为他轻轻合上睁大的眼睛。

宋序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痛哭,该扑上去摇晃娄山瘦削的肩膀,把“老师”二字喊得撕心裂肺,戏文里都这么演。

可他只是把火折子往怀里拢了拢,因为有风穿过胸口,来回地冲撞,他深吸一口气,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视线跟火光着晃了晃,喉头便涌上一股酸苦。

他死死抓住桌沿,势必要控制住突如其来的眩晕。

宋序到现在也分不清究竟是酒精作用还是害怕,他现在看娄山,就像五年前看那只死在眼前的白兔,那滴血再一次飞溅到他眼睛里,宋序从喉间挤出几声呜咽。

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害怕一用力,那阵刚退下的眩晕又会卷土重来。

这时,宋序无意间瞥到了桌上的东西,是一把钥匙,下面压着张字条。

字条被反复折叠又展开了很多次,将折痕线磨得薄如蝉翼。

能感受到娄山写这东西时的纠结。

[卿莫怪,此法实是不得已而为。]

[为师以命换汝守口如瓶,汝亦无须自疚,圣上本未欲让吾生,终是一死,与子言此,只因此案层层上达,且还牵涉他事,除为师外无人知晓,答案置于箧笥内,今留予卿。]

[吾非善师,未能为首做榜,只愿卿能终守初心,无忘所志,聊缀数语,以赠爱徒。]

……

宋序眼底的神色近乎麻木,他机械地拿起这把钥匙打开箧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每个验尸官的箧笥都差不多,无非就是些瓶瓶罐罐,娄山细心地将它们一一擦干净,摆放整齐,就在这些瓷瓶的下面压了本书,外封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样,但打开里面,就全是娄山当年在太医院时开出过的方子。

有一个名为“安脉养元汤”的方子被娄山用显眼的红墨圈了起来:

[当归三钱、熟地黄四钱、黄芪三钱、党参三钱、白芍二钱、茯苓二钱、桂圆肉一钱、炙甘草一钱。]

[此方用于皇后娘娘产后恢复。]

宋序确实听说过当年容昭皇后在生祁让之前还怀过一胎,但胎儿出生那日就夭折了,甚至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没能瞧上一眼。

怪就怪在这安脉养元汤仅适用于诞下活胎且气血充足的产妇,若胎死腹中或产妇体虚,服之则气血逆行,必有性命之忧。

既然是用于“产后恢复”,说明皇后娘娘服用此方后不仅身体无恙反而还日渐好转。

同时也能说明,当时产下的孩子并未夭折。

那……孩子呢?

***

唐文蹲在被斩首的尸体前,用食指指腹沿着参差不齐的皮肉边缘缓缓摩挲。

“老师。”

“嗯,陈老家主走了?”

“好说歹说总算是先劝回去了。”柳司珩说着给他递了块帕子擦手,“方才我看了一圈,这刀口并不整齐,估计不是兵器所致,但周围又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

唐文点头,用镊子尖端挑起一丝沾血的肉沫,仔细看了一会儿后,他指向创面中段一处明显的停顿痕,道:“凶器的刃口不长,与其说是砍,不如说是剁了好几次才断开死者的脊骨,难道是厨房斩骨刀一类?”

柳司珩回答:“确实是菜刀没错,我问了负责鸿胪客馆日常的太监,说是使团中有人突然想吃家乡菜就在这儿临时搭了灶,准是他粗心,用完刀就顺手插在木桩子上了。”

“凶器找到了吗?”

唐文擦干净手起身,柳司珩便也跟着起来:“还没有。不过现场有脚印,长十二寸三分,鞋头微翘,是一双软底布鞋,脚印一直向南消失在太夜湖边,初步猜测凶手可能是水遁逃走,刀现在大概也还在太夜湖里。”

“软底鞋?那家境应该不差,等明天天一亮就找几个水性好的下去看看。”唐文眯起眼,视线顺着血迹延伸。

突然,他眼神微微错愕,好像发现了什么,淡淡开口,“你看那边。”

不远处是一片芦苇荡,宫人们日日护理,长得比人都高,今日却有些却乱了章法。

几株芦苇的茎秆被拦腰折断,似有打斗痕迹,若不仔细凑近去看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被踩扁的芦苇穗上的沾到泥点。

唐文拨开芦苇丛,一个三尺的深坑便赫然暴露出来,丛深处的枯枝上还挂着几缕浅紫色织线,风一吹就摇曳。

“和死者衣料相同。”柳司珩道。

唐文皱着眉头没说话,看着这些打斗痕迹,脑海中仿佛亲眼目睹了两人的缠斗场面一般。

他抬头,目光落在倒伏的芦苇丛上。

芦苇花折断的方向都是一致向外,像是有人被压制着不断后退,脚步踉跄。

唐文伸手丈量了一下脚印间距,左夙穿的是皮革靴,长度两掌不到,每一步都踩得极深,而另一人穿的却是软靴,脚印时断时续有些松散,显然是在仓皇躲避。

“这里。”他忽然指向一处泥土翻卷的痕迹,“左夙曾把凶手按在这儿,凶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左夙用膝盖顶住了胸口。”

柳司珩半信半疑地俯身查看。

坑沿有块半月形的擦痕,边缘光滑,应是膝盖抵压出来的痕迹,而擦痕上是两道平行的抓痕,说明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摁进了泥里,被控制的人只能空抓地面。

“他们……好像在抢夺什么?”柳司珩凝眸顿了顿:“是最开始凶手带来的刀!”

唐文点点头:“左夙绝对占了上风。”

“凶手带着刀要来杀人,却没想到左夙武功那么厉害,能在瞬间就夺了他的刀。”

“而凶手只能匆匆捡起木桩上的菜刀与之搏斗,发现完全打不过,就把左夙往芦苇丛中引,最终左夙失足掉进坑里,等左夙爬出坑一露头,菜刀就立马落到了脖子上。”

唐文一边推论着,缓缓站起身,他拍干净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柳司珩问:“怎么不记?”

柳司珩方才稍微有些走神,他还在想,尚未确定死者身份前就说他是左夙会不会不太妥。

但平衡利弊之后,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假装被唐文的话拉回思绪,柳司珩浅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是,学生马上就写。”

正当时,江谨承回来了,手里还牵着被绑的李牧才。

“走,老实点。”

李牧才被江谨承一脚踹在了地上:“哎呦——”

“上官,上官,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上官就饶了小人一条命吧。”他咧着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跪地求饶。

一股味道钻进鼻腔里,唐文有些嫌弃,仿佛仅是看了李牧才一眼都觉得这味道熏眼睛

柳司珩连忙用食指堵住鼻孔问江谨承:“他这什么情况?”

“这货想跑,溜去人家粪车上了,我要是再晚到一步他怕是就要淹死在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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