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鹿 第7章 请求

季鹿衔快速地看了一眼陆润，心中约莫着有点印象了。皇帝问她的无非也是这几年在耀清的生活，是否有定亲，临春住得习不习惯之类的家常话。谢祯在一边像个棒槌一样站着，一句话不说，不过要是有这样好看的棒槌，放在家里好看也值了。

少顷，方昭仪那厢遣人来报，说是小憩醒了，想邀季鹿衔过去。皇帝知道她与谢祯相识，便令谢祯送她过去，在后宫外等着，到时送季鹿衔回府。他倒是乐得其职。

方昭仪为三昭之首，享有蒹葭宫主殿。季鹿衔进去时方昭仪正沏着茶；这倒是让方鹿衔略微有些疑惑。毕竟在宫中，这等事情大可让下人来做，何必劳心劳力亲自动手。想来若非这方昭仪对煎茶之道颇有心得，就是这茶十分金贵。

季鹿衔不曾见过这二姨，在方时梨去耀清前，这位二姨就进宫了。方时梨说她这二妹心思细腻，又喜静，不像她一般整天打打杀杀，大概是因为方家二房是方家唯一的文官，就早早的分了家，因此她对方昭仪的印象也浅浅于此。说是方昭仪想见外甥女，其实也只是借着这个由头见皇帝罢了。方昭仪对季家，有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可言。

洗完茶具，季鹿衔朝方昭仪见了礼，依礼坐下后，问方昭仪：“昭仪娘娘很喜欢泡茶吗？”

“本宫不管事，蒹葭宫平素也没什么事，得的空多了，就喜欢泡茶了。”说罢，方昭仪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季鹿衔，“季姑娘品鉴一番。”

“品鉴不敢当。”她接过那杯茶，放在鼻尖闻了闻，奇怪的是，这茶在方昭仪面前时就闻见清香，如今凑近了闻反而觉得淡了。抬手入喉，那香味又在嘴里顺着茶流入胸膛，让人觉得很是清明，“娘娘这儿的茶果真是绝品，小女从未饮过这样的茶，还多谢娘娘给我这个机会品茶。”

“皇上赏赐的罢了，你若要谢，不如去谢皇上。”方昭仪笑了笑又说，“听说你从耀清回来，本宫从未出过京城，你可否与本宫说说耀清是什么样的？”

这下季鹿衔可来劲儿了，她最乐意说的便是和别人谈耀清的风土人情，加上面前这方昭仪泡的茶又颇得她意，一晃神便过了一个时辰。她说得口干舌燥，也顺势喝了好几杯清茶，想想也是赚了。

讲完耀清，想是要告辞了。季鹿衔起身行了礼，方昭仪却拉过她的手，将腕间那只白玉镯子褪下来戴在了季鹿衔的手上：“你来宫里，本宫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只镯子是本宫进宫时太后赏赐的，见你这外甥女十分得本宫的意，这镯子便赠与给你了。以后不要叫我昭仪娘娘了，本宫是你二姨。来日你与你母亲一道来宫里吧。”

知道把方昭仪讲高兴了，季鹿衔谢了恩，忙叫道：“二姨，那鹿衔就先告退了。”

方昭仪颔首，亲自将季鹿衔送了出去。

季鹿衔出了后宫，就看见奉旨陪她的谢祯正在宫墙脚下和一个人说着什么。待她走进了则又是心里一惊：那人是七皇子陆怀。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季鹿衔走了过去，二人见她来了就不再多言，见她行完礼，陆怀暗暗一笑。

“还不曾见过季小姐这般打扮，本就是位美人，这下是愈发明媚了。”

季鹿衔低着头，冷汗都快下来了，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七皇子谬赞了。”她又怕这人再说点什么，就赶紧说道，“方才在蒹葭宫和方昭仪多说了点话，侯爷等急了吧，不如现在就启程回府吧。”

她不知谢祯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得一声没有什么感情的应答。陆怀也没有多留，三人才就此分别。

季鹿衔觉得周围冷了几分，转头看谢祯也毫无笑意，反而看样子是有点生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也许是刚刚陆怀说了什么得罪他的话。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谢祯，七皇子怎么来宫里了？”问完这句话她就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一个皇子来宫里有什么不正常吗？这是他家啊。

果然谢祯瞥了她一眼，却还是回答了问题：“他来见他母妃。”他突然停了下来，拉住了季鹿衔的手腕问道，“你怎么认识七皇子的？他还见过你不打扮的时候？”

季鹿衔觉得今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真的太累了，索性把今天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谢祯，包括她回府就要被方时梨打鞭子的事情。

谢祯收回了手抱胸看着季鹿衔，笑了笑：“这么说，你和他单独喝酒了？”

他虽然笑了，可这个笑看得季鹿衔很陌生，像没有见过的谢祯。

“七皇子有命，我岂敢不从啊。”

“若他想娶你，你是不是也会从了他？”谢祯没有等她回答，气呼呼地走了，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一样，又退回来把手中的匕首还给季鹿衔。“回去了。”

季鹿衔觉得挺奇怪的，藏好匕首跟了上去。“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七皇子要娶我？我才刚认识他一天都不到，你在这儿跟我生什么闷气，无理取闹。”

“……刚刚在蒹葭宫，方昭仪跟你谈了什么？”谢祯看了看她手上多出来的镯子，“方昭仪还给了你这镯子，看来你果然是人见人爱。”听他语气稍有被迫的缓和，又带着点阴阳怪气，她也没继续怄气，好声好气地回答他，说得差不多了，宫门也就到了。

她不想坐马车。之前在耀清，若非宴会，出门都是自己骑马，而来了临春，不管出门干什么都要坐沉闷的马车，还得跟着婢女，挺无趣的。因此季鹿衔与车夫说道了片刻，就把马车前的一匹马解了下来，虽然没有鞍具，但对她来说并不难。

谢祯原本觉得不妥，但后来想想自己又不是没有见到过她骑马的样子，丝毫不必担心，便策马到她身边：“皇上下了旨，我还得送你回季府。”又一想她回府之后怕不是要被她娘好好教训一番，不免失了笑，“也不知道这次与鹿衔分别，下次见到你是好的还是残的。”

本在马上神采奕奕的季鹿衔一听此话，顿时泄了气，近乎央求的眼神看向谢祯：“谢侯爷，你行行好，救救鹿衔吧。”

看到季鹿衔仿佛氤氲水汽的眼神看着他，像一块石子偷偷被她扔进自己的心池，涟漪久久不散，他也不想散去。

根本就是无法拒绝的请求。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