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祯的表情既不是面对季鹿衔时的温柔,也不是众人所看到的冷峻,如今的他似乎将所有情绪外露,只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褚棠。若此时季鹿衔能睁开眼睛看到抱着他的谢祯,也定会觉得陌生。
他似乎变成了杀人如麻的魔头,除了怀中之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谢祯把所有的杀意都释放了出来,像是下一秒就能将褚棠碾成齑粉。
褚棠确实被谢祯吓到了,但是她依然保持着平静的模样,似乎是在思考着怎么样才能杀了季鹿衔又不伤谢祯。
中了毒的季鹿衔虽然是晕着的,但思绪又很清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们以为褚棠是不死之身,其实只是靠着毒来强撑着了,只要任何人一剑就能把她彻底杀死,任何人。
谢祯不想多话,既然能杀她一次,也能杀她第二次。
谁也没有看清谢祯的动作,似乎只用了一秒钟,他就将褚棠的头颅砍了下来。
褚棠的头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脸上还是保持着欲说还休的表情。若是平时看到感叹褚棠的妩媚,可如今她的脸被血染上了,便显得异常可怖。
真狠啊。昏迷着的季鹿衔想着。
下一秒,季鹿衔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地昏死过去。
因为季谢两家军队的加入,很快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将叛军杀的杀,押的押就等皇帝差遣了。
当皇帝的真是命大,陆润的毒竟然被随行的医师给解了。听说这个医师最近很得梁丘润的青眼,这次解毒更是让梁丘润动了想要纳她为妃的念头。可是这位医师世代为医,并不想当什么妃子。
醒来之后的陆润第一件事就是赐了张贵妃死,甚至端了整个张家,又命人不顾一切代价找到曾经的算命先生;那个被谢祯杀了的褚棠,他也叫人把尸体扔进围场任凭动物享用。
被季弛救回来的梁家三兄妹也是伤横累累。季弛找到他们的时候,那些齐国的黑衣人正在调戏梁砚,甚至动手动脚的。梁婴想阻止他们,可无奈力量实在太过弱小被一掌拍开晕了过去;梁涣早就怕得要死躲在了角落,看着自己妹妹就要被侵害了也无动于衷。
梁砚看到季弛如若天神一般降临在她的面前,看着季弛只几秒钟就解决了她面前的黑衣人,又低头帮她解开了手腕上的铁锁。她作为三兄妹之间最有能力保护兄弟的人,一直坚强地守护在他们身前。终于在她也觉得无力回天时,季弛出现了。就算再坚强的她,也终于忍不住流了眼泪。
这下季弛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在家里季鹿衔和他整天打架没哭过,阿娘揍季鹿衔的时候她也没哭过。这是第一次有姑娘在他面前哭,他真的手足无措了。
“你别哭呀。”季弛慌张地用手擦了擦梁砚脸上的泪,又想到自己的手因为多年练武一定粗糙得很,又连忙和梁砚道歉,惹得梁砚破涕为笑。
“无事。”梁砚摸了摸泪,起身去检查梁婴的伤势了。
季弛看了看梁砚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别的姑娘的脸是这样的。
之后他们一人拎着一个往回赶,一路上也遇到了许多拦路的黑衣人,二人配合也算默契,这才平安回到了营地。
将叛军暂时收押之后,陆润才叫人去把还在围场里的人叫回来。等那些人回来一看,才知道他们在围场捕猎的这段时间内,大鄞差点就变天了。
虽然褚棠篡位失败了,但这无疑是齐国对大鄞的一次挑衅。作为皇帝,陆润是断断不能容忍他国对自己的挑衅和蔑视,因此他也想让刚回京没几个月的季威和方时梨再次远征。
在回宫途中,梁丘润也有意无意再提起这件事。其实他也知道临春也不安全,可朝堂上的武将就这么多,鄞朝又有祖先们打下的大片江山,陆润这才意识到,或许不应该这般打压武将。他原本是担心手握军权的武臣会对皇位有觊觎之心,现在想来,不管是谁都渴望权力。还是因为陆润在位期间都过于平安了,这才让他感受不到暗潮汹涌。
早早被谢祯救走的季鹿衔躺在定远侯府的马车上。
倒也不是非要坐定远侯府的车,而是因为包括季府在内的所有马车,因为褚棠的突然袭击,所有的马都受惊跑了,就算没跑的也被齐人趁乱杀了。
可能褚棠第一次篡位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军师幕僚,一切都是自己想当然。具体体现在何处呢?褚棠明明都带着远胜于御林军的人马了,却也只是攻上六坞山,打算杀了陆润。只要杀了陆润,这天下就是她的。
陆润也感叹,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脑子也太笨了些。
季鹿衔躺着,状态不是很好。她脸色和嘴唇苍白,浑身冰冷,坐在她身边时明明在这快要入夏的日子里却像是在数九寒天。她囫囵地说着呓语,谢祯凑近了听却也听不清,只听到一句“快滚”。但他并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不知道她在耀清发生了什么。正如季鹿衔也不知道这五年间,谢祯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齐人的毒谢祯是知道的,虽然很多都有解药,可保不定褚棠起了杀心抹的是没解药呢。而她确实起了杀心。
定远侯府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的后门,毕竟总不好大剌剌地停在正门让大家都看到从侯府马车里搬下来一个晕倒的季鹿衔。门房看到自家小姐是横着送回家的,赶紧叫人通知院里的老夫人和季弗珺。府里的丫鬟正想把季鹿衔接过来,却接了个空。谢祯已经抱着季鹿衔走进了将军府,连看都没看一眼。
夏猎之行季鹿衔只带了晚稚和半夏,迎春和忍冬留在了府里。忍冬在内院百无聊赖地扫着地,而迎春却好像刚从别处回来一般正好撞见谢祯抱着季鹿衔进了故渊居。
“呀!”迎春惊叹了一声,叫回了忍冬的魂。忍冬转头一看只见自家姑娘是晕着的,身上还沾染着不知何时染上的血迹。
二人匆匆和谢祯行了礼,就赶紧把屋子的门打开了。
正当谢祯想踏入屋子时,忍冬拦了拦他。“侯爷,这毕竟是我们姑娘的闺房,您不该进去。”说着便要从他手中接过季鹿衔。
谢祯知道忍冬说的是对的,可他也不放心季鹿衔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中毒了,我来解毒。”说罢,越过了忍冬往屋内走去。无法,忍冬也只得跟上。
半夏却没动,看着谢祯像是很熟悉地直接走向了床,仿佛跟来过似的。她留了个心眼又出门了,可她走得匆忙,没注意到故渊居外的初五,看着她走的方向,分明就是甘棠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