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鹿 第13章 玉佩

下了课，梁砚正打算拉着季鹿衔去兰室外头的与音亭小憩片刻，却见谢祯快她一步叫走了季鹿衔。

江沛文见她愣在那儿，便也拍了拍梁砚的胳膊：“梁小姐站着儿做什么？刚才看到侯爷急忙叫走季小姐，想必是有要事相谈，并非故意与你作对。”

梁砚倒也没有觉得季鹿衔与她作对，反而多次在沈寻菁面前维护她，因此也并未放在心上。她莞尔对江沛文道：“我确实也没什么事找鹿衔，只不过怕她第一天上学累着了想找她小憩罢了。倒是江小姐，不知可否赏脸与音亭一聚？”

她正想与往常一般拒绝梁砚的邀请，却又不知怎么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点了点头，便随着梁砚出门了。

兰室出门拐角是一道百花廊，百花廊的尽头便是与音亭，与音亭建造在学明堂内的徽湖之上，隔水而望能看见城郊的卜罗山。如今这个季节烟雨蒙蒙，从学明堂望去实是一幅水墨山水画。这与音亭是专门给学生小憩用的，由于离兰室近，因此大部分时间也只有兰室的学生来与音亭。

二人坐下后，江沛文倒了一杯茶递给梁砚：“我在家里待着不常出门，今日是第一次与梁二小姐搭话。不过我只晓得看书，嘴巴笨，还请梁二小姐见谅。”

梁砚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江小姐莫要与我客气。素闻江小姐才学满腹，我羡慕还来不及。倒是我，才是真的希望你见谅。”

“怎会。”江沛文顿了顿，“姑娘与季小姐相识吗？听季小姐说她是耀清来的，果真与临春的女子不一样。”

若是旁人说这句话，只会觉得她在嘲讽季鹿衔；可江沛文不一样，梁砚只从她的眼睛中读到了羡慕和憧憬。诚然，季鹿衔自幼在耀清长大，没有临春这么多的规矩，做事随心而为，自然是让人艳羡的。

与音亭这边二人越聊越投机，且看兰室外头的花园。一下课谢祯就把季鹿衔叫来这儿了，说是有事，其实也只不过是借个由头不让梁砚把她叫走罢了。

不过季鹿衔确实想问问谢祯为何又来上课了，因此未等谢祯开口，她先发问了。

“前几日不是说忙吗？怎的又来学明堂了？”

“今日军中事少，且好几日未来学明堂了，正好撞上卿卿第一天来上课，以咱俩这关系，我该来照顾照顾你吧。”

其实卿卿这个名字，除了父母和兄长，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听他随意的喊着她的小字，脸直接红到了耳根。而面前这人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反而还问她。

“脸怎么这么红，是这边太闷了吗？”

“谢祯。”她只能开口叫他，“以后在外头，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的小字？”

谢祯眉头一挑，笑了笑：“那在季府就可以叫了？”

“不是......”

不等季鹿衔解释，谢祯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知道啦，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叫时哉，别忘了。”

这下季鹿衔的脖子也染上了红绯。她的皮肤很久十分白皙，染上了粉色之后看着更让人爱不释手。谢祯移开眼睛，却看见假山旁露出了一小块衣角。他一皱眉，季鹿衔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她记得那件衣服是柳吟歌的。

只是柳吟歌躲在假山后面是作何，难不成是要偷听他们说话吗？

季鹿衔闪过前几天和沈寻菁说要帮她追得谢祯的话，嘴巴动得比脑子快，就听她说道：“谢侯爷。”谢祯闻言眉头一皱一脸疑惑，听她继续说，“男女有别，若有什么要紧事找家父，小女便回府与家父知会一声，让他去侯府找您吧。”说罢敛了裙裾便离开了，留下谢祯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

季鹿衔离开时往假山瞥了一眼，柳吟歌已然离开了。只是这一瞥，瞥到了柳吟歌之前站着的地方掉了一块玉佩。她走近拾起，见这玉佩不似闺中女子所用，反而像是男子的，翻到背面一看，赫然刻着李家家徽。季鹿衔怔了怔，最后还是将玉佩收入了袖中。

回兰室的路上她想着那块玉佩上的陆家；李家是临春一个大世家，方时梨与她说过一两次。李家世代为商，与皇家做着生意。鄞朝没有什么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因此商人也并不被人看不起。更何况李家这么多年依然和皇室保持着平和的关系，在临春百姓和朝中官员的心里已然是一个惹不起的大家了。

季鹿衔思忖着，李家与柳吟歌能相配的并不多。陆家嫡长子李安隆早已娶妻，且夫妻和睦，后院没有妾室；四公子李安隐是三房的一个庶子，人如其名从不在外高调，故也不知其性格到底是如何；五公子李安隅是二房最小的嫡子——二房李予柔是这辈唯一的嫡女，自幼便被人称为经商奇才，如今已接手大半生意，在某次宫宴上与当时还是个皇子的容王瞧对了眼，只是容王一直不受宠，他自愿入赘陆府，又令下人不准叫她容王妃，依然同往常一样称她二小姐，倒也不是等着哪天和离，而是觉得容王妃这个称号像是容王的附属品，他不愿她受束缚罢了——而这李安隅作为整个李家最得宠的孩子，自然是无法无天，加之李家与皇家的关系，竟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季鹿衔这般想着，身后突然有人走来。她攥着袖刀转过身，才发现是梁砚与江沛文结伴而归。她收起袖刀，只见梁砚与江沛文似是抱怨着道：“你看看鹿衔，我本想吓她，她倒好，突然转过来把我吓了一跳。”

江沛文笑了笑，没有回答梁砚，转而问季鹿衔：“我与梁二进来时看见季姑娘愁眉不展的样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这刚来临春，哪会有什么烦心事。”季鹿衔一想江沛文刚刚叫梁砚的名字，想来二人定是建立起良好的友谊了，脸上便笑了，“文姐姐叫阿砚为梁二，叫我反而生疏了，若不嫌弃，就叫我鹿衔吧。”

“我虚长你几岁，便认你这个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