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茗生 第28章 瑜镜

“杀了对方。”

此话一出，全场无声。

两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两剑碰在一起，时间仿佛定在了这一刻。

宋茗峪望着面前已有疲态的苏棠熙，她的眼睛依旧那样清澈，生死不惧。手中的泠鹊随着他的手颤抖个不停，而苏棠熙率先收了剑，将其背在身后，静静立在横梁上，目光淡淡地落在自己身上。

仿佛在问：宋茗峪，浔风，你要怎么选？

但苏棠熙只是在装。

冷汗早已渗透衣衫，午后春风让她身体不住打颤，明明很清楚近来修行的结果，已经到了耳聪目明，不惧寒热的程度……瑜镜那一符，效力竟如此……

看来结果无疑了。

苏棠熙看着宋茗峪，苦笑了一声，一滴泪缓缓从眼角滚落，提剑向宋茗峪攻去：“对不起……”

但宋茗峪只是轻轻一挑就将苏棠熙击了回去，他眉头轻皱，这力道完全不像她。

等等，她好像……哭了？

为什么？

“停下！”宋茗峪又是一剑挑去了苏棠熙手中的剑，急快单膝跪地行军礼：“官家，以挚友之血筑起的通天之路，儿臣不想要！且她显然状态不好，前段时间又是操劳过度又是中毒，既然本就不公平，何况在大典上，何必如此！”

苏棠熙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身体的疲惫甚至让她有些无法思考该如何应对此番场面。

宋茗峪……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了我抗旨，你不要命了吗？

但一记杀意贯穿她的大脑，惊醒梦中人，苏棠熙猛然回头，一记暗箭如游隼从天边来，直指宋茗峪。

“当心！！！”

身体比脑子更快，苏棠熙想都没想直接推开宋茗峪，自己却陷入了飞箭的轨道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宋茗峪被猝不及防地一推，重重摔在地上，而苏棠熙眼睁睁看着飞到她眼前的箭，下一秒就要穿透她的脑袋。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让苏棠熙的耳朵短暂失了聪，回过神来，眼前是瑜镜那柄细长的蝶剑，还有翩跹的衣角。

“请官家恕小女无礼，苏棠熙乃清弦之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女不敢不救。”

瑜镜顶着自己的脸，行着无可挑剔的礼，说着无言可对的话，那斗笠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到地上，苏棠熙这才从生死一线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镜……”

瑜镜望向苏棠熙，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轻轻摇了摇头。宋茗峪也缓过劲来，小心将苏棠熙扶了起来，但恐怕是受了惊吓，最后的体力耗尽，突然脱力晕了过去。

“棠熙！”宋茗峪声音压得低，但眼见得他很着急，抱着她的手一直在抖，不由自主地，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他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家身上。

官家的神情很是冷漠，望着那支箭飞来的方向，不由自主瞟了一眼边上恭恭敬敬的沈和，但还是下了旨：“传太医。”

那些在不远处瑟瑟发抖、欲前又止的太医这才敢上前来，恰在这时，几个侍卫提着个人走来校场：“回禀官家，此人在外射鸟，那箭便是此人之物。”

那人瑟瑟发抖，吓得瘫在地上，看装束，就是个普通猎户，可官家也懒得细查，直接摆了摆手宣布：“本场武试结束，宋浔风，险胜。”

但台下的宋茗峪，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苏棠熙身上，被瑜镜打了一下方才回过神，叩首谢恩，官家的脸色更阴沉，但似是想到什么，最后还是没发作，官家的指尖落在了清弦身上。

“但你，作为皇子妾室，如此胆大包天！若非你与上卿有些牵扯，早该人头落地！”

他的眼神无比阴冷，显然是强行压下了杀意，傲然道：“离开九皇子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瑜镜没多说什么，只是叩首谢恩。宋茗峪的脸色全藏在阴影里，瑜镜起身，上前去拉了拉他的袖子：“殿下，带师父走吧。”

宋茗峪没有回话，整个人似一块冰，不可靠近，虽然太医说棠熙只是力竭，歇息一会儿便会醒来。

但同门数年，苏棠熙从未虚弱至此地步。若非多日操劳，又是病患，又是清弦……怎么落得如此境地？？

都是自己的错……就不该将清弦卷进来。

思及此，他俯身将苏棠熙抱了起来，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去，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瞠目结舌，但两人的情谊早已是众所周知，无人敢说什么，官家也没有阻拦，也没有叱责他的无礼，只是沉着脸起身离去。

沈和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看台下乱作一团的场景，全场学子如惊弓之鸟，他笑了笑，站定，待送官家离开后，他笑呵呵道：“大家不必惊恐。”

他的声音不高，负着手，缓步走下台阶，站到方才苏棠熙和宋茗峪比试的横木旁，弯腰将那柄落在地上的普通铁剑拾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方才不过一桩意外。九皇子与苏棠熙同门切磋，点到为止，原是大典的惯例。那猎户射鸟误入校场，惊了圣驾，自有有司处置，与诸位学子无关。”他笑了笑，将铁剑搁回架子上，语气温和得像在话家常，“诸位十年寒窗，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莫要因为一桩小事，坏了报国之心。”

有学子忍不住低声问：“沈相，那……九皇子抗旨一事……”

沈和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笑意不减：“抗旨？谁说的？官家方才已宣宋浔风险胜。既是胜者，何来抗旨？”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九皇子仁厚，不忍对同门下手，官家心中自然有数。你们年轻人重情重义，是好事，只是也要记着——在这朝堂之上，有些事，不是只有输赢两字。”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那名学子的肩，便转身朝官驾离开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今日之事，诸位回去之后，就不必四处传了。大典尚有终试，各安本分，方是正途。”

没有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句“不必四处传”，比任何禁令都更有分量。

……

避开闹市，一路抄近道抄小道，宋茗峪抱着苏棠熙昭文馆。

宋茗峪抱着苏棠熙匆匆跨进自己那屋，将她放在了床上。旧年的菊花枕清香扑鼻，苏棠熙皱得紧巴巴的眉头一点点舒展，沉沉睡去，甚至打起了轻轻的鼾。

“咦？苏公子这是……”

“嘘。”

宋茗峪本看着苏棠熙发着呆，全然没注意到走进来的白清浅，他拦住白清浅，望了望熟睡的人，将来人拉去庭院。

“哥哥，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没事吧？”

白清浅干净的眼里写满了担忧，独属少女的清香淡淡得好闻，她的出现让宋茗峪莫名心里稍宽。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软声道：“安心，他只是太累了。”

“倒是清浅，天都黑了，怎么来这了？吃饭没？”

白清浅点了点头，轻笑道：“可是今日大捷，一同在外玩累了？”

宋茗峪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苦笑了一下：“一言难尽啊……”

“啊！哥哥不想提，咱就不提了。对了……再过几天便是元宵了……清浅想出去逛逛庙会。”

“庙会？”

宋茗峪顿了顿，他自小就知道汴京城内元宵庙会的传统，但从来都以不喜热闹推辞掉了。

但如果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不如……

“好，如果我有空，我偷偷溜出来，陪你一起吧。”

“真的吗！”白清浅开心得不由高呼，被宋茗峪一把捂住了嘴，两人相视一笑。

最后宋茗峪嘱咐了白清浅几句，请她在苏棠熙醒后派人去九皇子第知会他一声，并转告苏棠熙留在昭文馆，便离开去收拾烂摊子了。

房间内，苏棠熙虽然睡着，一缕金光渐渐从额间消散，她周身开始泛起轻柔的金雾。

“霖儿……你还好吗？”

梦里，苏棠熙立在巨大的迷榖树下，葱白的手扶在黧黑的树干上，一袭轻薄的白色素衣，衣摆拖在水波涟涟的地面，神色呆呆的，听到瑜镜的声音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背靠着大树缓缓坐下，轻轻呢喃着：“……嗯。”

“对不起小霖儿……其实，今天那符的功效是封锁你几乎全部仙力，前段时间你透支太多，没有仙力加持，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虚弱……后面发生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棠熙微微笑了笑，反而叹了一口气道：

“无妨……也算是因祸得福，我能感觉到，经此一劫，法力精进了不少……”

指尖轻抚，枫熙出现在空中，但不再有形，琴浮在半空，呈透明状，琴弦泛着流光。

苏棠熙的眼神淡淡的，随手一拨，琴音带着飘落的迷榖叶，如飞镖一般以急快的速度飞入虚空。苏棠熙望着那片片树叶远去，轻笑了一下，又闭眼沉沉睡去，只留目瞪口呆的瑜镜，独自凌乱。

“天呐……小霖儿这是……这是仙魂觉醒的迹象！！”瑜镜忍不住上前，却被一阵气流弹开，但她眼里写满了惊喜。

“是灵障？！太不可思议了……七千年了，青溟你等了七千年的机会！终于盼来了！”

实则吧……我写在WPS里的版本已经100000了……唉，这个故事，我大概会越写越慢吧，408对我好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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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