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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沐春笙 第44章 晋江首发

作者:沈圆明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26 17:22:15 来源:文学城

男人品女人滋味的法子有很多,譬如以手指,以唇舌。

孟炎对这些亲密又晦涩的男女之事司空见惯,他或是坐在勾栏的酒席间,又或是扮做女子混迹姑娘中,冷眼旁观着那些欢笑。

只是在他眼中,金银堆砌的情爱亦和金银一般冰凉,郎君许给姑娘的诺言说过百遍,姑娘回给郎君的帕子在市面随处可见。

他们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像极了他与项笙。

项笙为留在孟府,能对他和声细语,无限温柔,今日为接近柳云,亦能与他暗唱反调,对柳云含情吟笑,娇媚天成。

若无旧恨牵绊,他在她眼中,也应当只是千万个擦肩而过的人中的一个。

如今她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他迟早会成为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个。

孟炎不该为此心生波澜。

许是渡气的触觉太过潮软,又许是不经意尝到了她唇齿间的甜津,孟炎恍惚了一瞬,在这一瞬,脑中是空白的,那些血痕累累的过往,和那明灭不定的未来都不再要紧,要紧的只有眼前的一瞬。

他凝望着她,瞳仁的倒影中是她羞赧的模样,长发随水波缭乱,绯红似晚霞绚烂高挂双颊,眼底羞愤躲闪,这是最不经意也最生动的一瞬。

可“一瞬”总会转瞬即逝,冰冷的河水告诫着他现实是多么寒凉刺骨。

孟炎笼住思绪,故作孟浪地说了句:“没品够。”

项笙羞愤各半,唇瓣颤了颤,虽只字未提,可眼神早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她挣开他的怀抱,兀自朝前游去,那娇小的身躯紧绷着,显然卯足了劲儿。他只用了三分力便轻易追上,跟在她身后。

百花楼的池塘通向城外的护城河,顺着水波游到底,便能摆脱那些彪悍的护院。

可极少有人这么做,只因......此处的暗流汹涌,并不亚于云河。

河面如镜子般平静,倒映着月色,足以欺骗眼力,而水底荡漾着漩涡暗纹,似蟒蛇摇摆游走,泛起青黑交错的纹路。

项笙身如蒲柳,轻轻一卷便随波浮沉,还不忘一手遮掩住唇。

她要逃离的不止是这片水域,更是孟炎的薄唇。

再往前游,河道忽而变得狭促,仿佛是某种巨物的咽喉,千万河水在岩壁上发出磨牙般的低沉震动。

渐渐地,项笙体力耗尽,澜倒波随从来都不慈悲,在奔涌的水涛里,在命悬一线的窒息中,孟炎落下了第二吻。

一片冰冷中,项笙只觉得孟炎的手掌烫如烙铁,紧紧扣着她的后颈,她挣扎中发髻松散,长发飘逸墨汁般在水中晕染。

许是他的怀抱宽阔结实,在起伏变换的波澜中,她生出莫名的安稳,可她不该这样。

这安稳短暂又虚妄,会随时因姓氏,立场变成截然不同的嘴脸。

孟炎的下颌线蹭过她的侧颊,柔软的触觉再度袭来,潮润自唇齿灌入。

渡来的不止是空气,还有他的滋味。舌尖的味蕾初次品尝这种味道,格外敏锐,是甜的,像岭南红透的荔枝,四肢百骸都渐渐活了过来,她想要更多。

眼下反倒像是她在细品孟炎,任何美好的措辞都不该用来形容孟炎,譬如“甘甜”“清冽”,可脑海不由自己,像是她背叛了她自己。

思及此,项笙长睫颤抖,搅动起细小的漩涡,贴面炸开。

游鱼在他们纠缠的身侧穿过,鳞片刮落,散作池底的星芒。

*

半晌,她二人终于从河中冒出头来。今夜月色颇佳,波光如练,被他们交错的身影摇碎。

两人的衣裳早被浸透,晚风一吹,格外清凉。

项笙现行爬上岸,远远躲着孟炎拧干裙角,遭了孟炎一记冷眼:“怕我会吃你?”

项笙不答,下意识抿紧了唇,面颊压着呼之欲出的羞愤:“品够了么?”

孟炎微微一怔,而后不屑地嗤笑道:“你可别会错了意。我不过是在品你垂死挣扎的模样,眼睁睁看着一个令我厌恶的嘴脸在这世上消失,你说值不值得好好品鉴?”

项笙的脸上辨不出悲喜,淡淡道:“哦,原是这样。”

孟炎不耐烦催道:“你想耽搁到几时?万一被人追上来,我可没力气再游一遭。”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腕,沿河畔快步前行。

孟炎语气流露着嫌弃,可骗不过她耳清目明。

譬如孟炎嘴上言辞恶毒,手上却一刻未松,牵着她绕开一个又一个坑洼,那么爱美的一个人自己满身泥浆,她仍一尘不染。

项笙按捺着,不许自己再察觉这等扰她心神的细节。

她与他同行的时日不算短,或许未来还有好些时日,可心无旁骛地慢走实属头一遭。

她才从暗流中又闯了一遭,什么马球会、柳云都暂且搁置,她也是个常人,饿了要吃,困了要睡,撑不住亦会倒下。

此刻,她当真疲累了,罢了,横竖无人,暂且由他牵着吧。

渐渐地,项笙认出这条河是京郊的护城河。

把此处当做退路,似乎亦在孟炎的谋划之中,这是庞大的计策,要熟悉百花楼,知晓暗流走向,他竟在几天内安排妥当。

也不知他打算这么走到几时,项笙不语,只默默跟着。

项笙确信身后再无追兵的动静,才敢举目四望,月下长空,眼前景色有些眼熟,沿着河畔竟能走到城外的乱葬岗?

她先前总是从官道上推着木板车来此,因而从未走过那条草木繁茂的小径。

这里的坟头土有明显翻新的痕迹,极乐坊那三个姑娘安睡之处亦被填平,她插的柳枝也不知去了何处。

看来孟炎不曾骗她,柳云的人当真来此挖坟掘墓,毁尸灭迹。定是她那日的证词戳中了他的软肋,他心虚了。

孟炎为何带她来此?难道这也是他谋划的一环?

“略歇歇脚吧。”他毫不嫌弃地席地而坐,微微阖上了眼睛。

飞云过天,变态万状,掩映了月色。

孟炎被晦涩吞没,最后一丝月光划过他垂落的长睫,碎在空中。

项笙这才敢走上前查看,四处都寻不见柳枝的痕迹,她本有些失落,下一瞬,风声渐起,明月重上枝头,她忽而瞧见坟冢上竟有星星点点的小花破土而出。

这纤弱的生命最为坚韧,配得上那些生在泥沼,还奋力求生的姑娘们。

孟炎不知何时走到了身侧,循着她的视线瞧去,问了声:“在瞧什么?”

项笙如实应道:“不知是何人撒的花籽,姑娘们都是喜欢花的,若是泉下有知,应会谢他。”

孟炎顿了顿,又问一句:“怎么,你不觉得是沈岱?”

柳云毁尸,被明镜司拦下,推测是沈岱所谓确实合理。

但项笙笃定地摇了摇头:“合理却不合情。沈大人眼里性命有价,有分别,有值得与不值得。她们于他便是不值得,他不会做这些的。”

孟炎嗤笑了两声,似乎对这回答还算满意。可项笙并非刻意诋毁沈岱,讨好他,她所言亦是发自内心。

他难得没对沈岱落井下石,他缓缓俯身,垂眸瞧着脚下的花苞,鲜少流露出柔色:“秋天里,它的花籽便会飘向四处,到明年便是一座花海。”

项笙轻轻笑了笑:“生生不息,活着本该如此。”

孟炎应道:“是,本该如此。”

项笙不知孟炎为何没追问她为何安葬那三位姑娘,正如她默契地没再追问他是否就是那个撒花籽的人。

沈岱先前几度对柳云网开一面,没道理此番特意拦下几具无名贱民的尸首,去极乐坊为她们讨要公道。

项笙虽不知孟炎做了什么,但多半有他推波助澜。

思及此,孟炎忽而道:“等花盛放之时,再来看吧。”

她没应,话锋扭转至旁处:“走吧,咱们浑身湿漉漉的,会得病的。”

或许下一次再到访时,她与孟炎已分道扬镳,身侧空无一人,或是与他人结伴而行。

孟炎大约也深知这一点,才刻意没加主语。

项笙提裙向前走去,孟炎并未跟上,他忽而伸手指了指那些林立的坟冢,眼中蒙着她看不透的晦涩:“若我最终有那么一天,情愿是被你......”

项笙怔了怔:“什么?”

下一瞬,孟炎眼底的晦涩已消散,又换上那不屑、嘲讽的嘴脸:“你的容貌虽比不上我,但也算差不多了。听说死的滋味本就不好受,浑身疼痛像生剥龟壳,你怕不怕?”

不待她回答,他又催道:“走吧。”

这一次,孟炎松开了手,走在了她身前。

他衣着仍是湿透的,女装的衣料贴在皮肉上,勾勒出结实粗狂的肌肉线条,显然不同于女子的柔美。

项笙总觉眼前这一幕隐约在哪见过,电光石火,她莫名想到一个人。

夏蝉。

那日在净房,她故意打湿了夏蝉的衣裙,夏蝉那半隐半现的小臂、腰身正与眼前的孟炎渐渐重合。

怎么会呢?夏蝉可是个姑娘啊。

而措不及防,另一个念头钻入脑海——孟炎最擅长的不就是扮做女子么?

他今日假扮花魁救了她,在水中为她渡气,带她来乱葬岗看花,可......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或许这一切都是伪装,是他用来遮掩真实目的的手段。

桃儿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回响,她说:“并无名唤夏蝉的女使。”

夏蝉究竟是谁?

思及此,项笙眼底冷了大半,面上却不显,像不经意一般,问道:“炎哥儿既早有这条退路,怎么没安排夏蝉来接应,也好带一身干净的衣裳,免得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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