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筝加班到凌晨三点,手边的咖啡见底,她拿出手机叫了份夜宵,点完一头趴在桌上。
再醒过来……
凉风吹拂,还有杏仁酥的香气,屋子里有热闹的人声。
“长三条子。”
“梅花。”
“要不起。”
“打天九,嘿!我赢了。”
骨牌哗啦啦响,吆五喝六的,更吵了。
萧灵筝嘤咛一声,翻了个身,有人悉悉簌簌地跑过来。清脆的少年音道:“老板睡醒啦。”
“咖啡……”
她脑子昏昏沉沉,喉咙有点血腥味,渴得要命。
少年端了杯水递给她:“什么‘卡飞’?老板你又瞒着大家熬夜,今天可是发刊日诶,要是你中午还起不来,我们这周又得休刊了。”
萧灵筝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水,这才觉得好些,揉着眼睛看清了面前人,是个圆脸的小男孩,白净面皮,神情笑嘻嘻的。头发束着小冠,褐色圆领纱袍,这袍子还挺古风的。
等等——
萧灵筝蓦然睁大眼睛,这不是她们公司!
周围的环境陈设古雅,到处案头都堆着书卷,跟古装电视剧里的布景一样。
她拽过面前的铜镜一照,看着镜中人几乎晃了个神,羊脂玉般洁白柔润的脸颊,杏眼含润,柳眉生黛,微微蹙起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惜,如同三月春水梨花一般清丽照人。
五官似乎还是自己原来那样,但是过度劳累后的憔悴已经全然不见,透出一种舒心闲逸的美丽来。
屋子可以布置,脸总不能一夜回春,萧灵筝有个不太妙的预感:
她不会穿越了吧?
萧灵筝问:“你是谁?”
少年对她的酒后断片习以为常:“看清楚了,我是你机智勇敢冰雪聪明的兰亭主编!”
萧灵筝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多十五岁。
雇佣童工是合法的吗?
她决定再试一次:“那兰主编,我是谁?”
兰亭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理所当然地道:“你是我们老板啊!”
话音刚落,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语气关怀:“灵筝,睡一觉好些了吗?”
萧灵筝连忙甩了甩头:“没事了,兰主编刚才给我带了蜂蜜水。”
女子转过去,笑眯眯地看着兰亭:“哟,谁是主编呀,小兰?”
兰亭捂住头退后两步:“晚棠姐我错了,您是主编,您就是明珠出海,月朗天门。我等绝不敢与您争辉。”
林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把今天的样刊拿过来,然后你就去玩吧。”
兰亭“哎”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林晚棠告诉萧灵筝,这次发报可能就是书社最后一期,后面的印刷费用和稿费账上都要付不出了。
这件报社名义上的主人就是萧灵筝,说来也是巧,原主和她姓名一模一样。萧灵筝甚至怀疑,这才是她加班猝死之后乱入了这个时空的真正原因。
这个时代名叫胤朝,萧灵筝名下的这家报社一度是京城最大的书局,只是被原主放养几年之后营收实在惨淡,裁撤了大批业务,成了一家报社。
甚至连报纸都只有一份,名叫骊音报。
此前的亏空都是原主从家中走账,但是这么天长日久的亏损下去也不是办法。林晚棠前一阵和报社中的大家商量了一下,打算再出这最后一期,算是与各位观众告别。
萧灵筝虽然在现代当过两年记者,但是对拯救书社也是毫无把握。她拿着报纸看了两眼,眉头紧皱:“怎么都是告别稿了,这些内容发出去也不会有人要的,还有没有新的?”
林晚棠连忙让兰亭拿来一盒废稿。快要倒闭的书社,收到的稿子也少得可怜。
萧灵筝揉了揉眉头,从里面挑出一份勉强能看的:“这个是什么?”
《神秘女子出入大将军府,慕容信亲自护送》
林晚棠面露难色:“这个还是不要发了吧,得罪了慕容信就不好了。”
“慕容信?”
林晚棠看她一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只得解释道:“就是博陆侯,咱们那位大司马大将军①。”
萧灵筝问道:“他很凶吗?”
林晚棠慎重地点点头。
萧灵筝啧啧称奇:“那这个投稿人是谁?竟然张口就敢编排我们的大司马大将军?”
林晚棠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咱们骊音报背后站着萧御史呢?御史台风闻言事,言论无忌,上到公卿官宦,下到民生吏治,有不平之事皆可向上奏报。”
萧灵筝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是说她爹。
原来原主的爹这么给力,怪不得随手就拿出来个报社给女儿玩,萧灵筝感叹。
“而且这人既然敢于爆料,事情多半是属实的,就算报出去,有萧御史站台,慕容大将军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萧灵筝果断道:“那就发!”
从来越是豪门狗血八卦越是容易引人注目,这条新闻发出去就是必火无疑。
何况眼下书社境况危急。
萧灵筝要赌一把。
赌慕容信的风流韵事会在京城市井大受欢迎,为她赢得一笔能挽救书社的钱,填补账上的亏空。
-
为了成功将报纸最大限度地推销出去,萧灵筝跑了一下午的书报摊,腿都快要累断了。
她甚至在心里恨恨地想,如果这次都不爆的话,她就干脆编排点慕容大将军和陛下不可说的二三事好了!
幸而萧灵筝选稿的眼光还是毒辣的,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下午,各处书摊的加印通告就像雪片一样地飞了过来。
“哎哟,老板回来了。“
萧灵筝刚一走进报社,兰亭就噔噔噔地跑过来,讨好地端上一壶刚沏好的洞庭碧螺春:
“老板您歇歇?加印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三千份报纸!保证一个时辰后就发到全京城的书铺去,先钱后货,咱们这次可是卖脱销了。”
林晚棠蹙眉道:“这么多,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
兰亭笑嘻嘻地说:“晚棠姐,这个不用担心,慕容大将军的桃色新闻可是难得一见,早就脱销了,原先一文钱一份报,现在到处断货,有些地方都涨到三文钱一份了呢。”
突然间,外面有人“咚咚”地敲了两下门,萧灵筝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落西山,这个点了还有谁会来?
兰亭兴奋地跑出去:“肯定是找咱们加订的!”
萧灵筝等人也跟着他走出去,兰亭快乐地拉开门,然后愣住。
来人甚为高大,跨这书局的小小门槛时还要低头。他谁也没理,径直走到萧灵筝面前,英俊无双的容貌不由地让她一怔。眉骨高深,鼻梁英挺,眼瞳是淡淡的琥珀色,目光却寒意逼人。玉蝉、貂尾、金错刀,看装束像是个武将,但一点也不见粗鲁,反而有种久经沙场的从容气派。
林晚棠压低声音轻呼:“慕容信!”
这就是慕容信?萧灵筝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们蛐蛐了四千多份的瓜主,绯闻的当事人,杀上门来了!
兰亭吓得面如土色,其他人的面色也不好看。他们原本只想着发点花边新闻赚钱,谁能想到当朝大将军日理万机,竟然还有时间关心这么一点市井小事。
以慕容信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位,拍死他们大概都不用亲自动手,一个眼神过去,就有无数想要溜须拍马之徒帮忙处理,把他们的项上人头在将军府的大案上排成一排,请大将军敬赏。
萧灵筝也有点背后发凉,挂着温婉优雅的笑容问:“慕容大将军光临敝社,不知有何贵干?”
慕容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吧,为什么拿我们的私事登报。”
“您说的我们都了解了,真是抱歉给您添了麻烦,我们也不是有心的,这都是无意之失……”
萧灵筝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滑跪的准备,但她也是说到一半才陡然意识到慕容信问的什么:
“啊?!”
我们的私事?
谁跟他我们了?
等一下。
难道说……
不是吧……
萧灵筝五雷轰顶,难道说、难道说——
今天大将军满城风雨的绯闻对象竟然是我自己?
那个被小报渲染得跟慕容信“出双入对”“举止亲密”还在将军府逗留许久的女子是我自己??
萧灵筝觉得穿越都没有这么让她大脑过载。
吃瓜吃到自己家,这也太刺激了。
没等萧灵筝消化完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慕容信的第二句话更是重量级:
“你不是不想跟我成婚吗?还是说你前面都是在欲拒还迎,给我下套?”
慕容信面沉似水,声音压得极低,这下不光兰亭,林晚棠也后怕地望过来,眼中满是担心,书社里面的人早就都停了手上的事情,大气都不敢出,庭院一片寂静,笼罩在慕容信生杀予夺的威压之下。
萧灵筝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慕容信订的婚,而且看起来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将军格外在意这件事,只能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呢你真是多虑了。”
慕容信道:“所以是,还是不是?”
“是……?”萧灵筝试探着接话。
问题回答错误。
“那就不是……?“
慕容信脸色愈发阴沉。
到底是不是啊!
越急越出错,萧灵筝抓耳挠腮,当众拒婚大将军什么的,听起来更完蛋了!
萧灵筝心里打鼓,情真意切道:“大将军您一定是受到了奸人蒙蔽,我对婚约绝无半点不愿,但是匈奴未灭何以成家!我跟您都还有未竟的事业,不如我们各自奋斗,然后顶峰相见?”
慕容信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匈奴已经灭了,我去年干的。”
“那就楼兰。”
慕容信随意道:“哦,灭匈奴的时候顺路,望风而逃,也称臣了,新楼兰王还在鸿胪寺等接见呢。”
萧灵筝虽然很想再问问什么柔然月氏是死是活,但是眼下命悬刀口,唯有保持婉约的微笑:“看来您到达顶峰比我稍微早一点。”
慕容信笑了一下。
他慢悠悠扫了一眼四周,庭院的花木是新种的,虽然都是些寻常花草,但高低错落,陈列也颇具新意,“不准备请我进去坐坐吗?”
萧灵筝松了一口气,连忙引路,又叫了兰亭撤了那壶碧螺春,换最贵的武夷石乳茶来。
慕容信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一张小小圈椅让他坐出了三军帅座的气势,“你的事业是什么?这家书社吗?胆敢诋毁朝廷命官,按律应当全部查封,抄没一切作案工具及赃款银两,涉案人等即刻带走审讯。”
书社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看向萧灵筝。
萧灵筝霍然起身:“绝对不可以!”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来一个书社怎么能转头就被没收!
特别是还有今天分销商刚送来的银票。
丢银子可比杀了萧灵筝还要难受,她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家书社是我的心血,书社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
她一仰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态度,“不然你就先杀了我吧!”
注释:
①.博陆侯和大司马大将军(对,这两个是连着的),都是历史上真实的官爵。
《汉书·昭帝纪》:二年春正月,大将军光、左将军桀皆以前捕斩反虏重合侯马通功封,光为博陆侯,桀为安阳侯。
《汉书·霍光金日磾传》:上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磾为车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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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白捡一个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