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棠 第45章 我都在嫉妒

他们坐在沙发上，月光恰好，宋韵诗靠在一侧愣神。

傅斯觉望着窗外，神色有些模糊，他突然开口：“斯棠也很怕黑。”

斯棠？

宋韵诗回头看他。

今晚傅斯棠又没有回来。

或者他一开始心情不太好就是因为这个吧。

“斯棠为什么怕黑？”

她没有问傅斯觉是不是因为傅斯棠没回家感到烦躁，她不想傅斯觉为这件事情烦心。

听了她问的，傅斯觉垂眸，淡淡地笑了：“不知道，从小就怕。”

他的语气听上去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连带着嘴角的笑都带着宠溺。

宋韵诗一时看愣，竟有些羡慕。

她也笑了一下：“那她小时候肯定很黏着你。”

“是啊。”傅斯觉似乎想起了什么，眼角眉梢如寒潭化冰般柔和了下来，“她就是我的小尾巴，我去哪她就跟到哪。”

傅斯觉很少主动谈这些往事，尤其是关于傅斯棠的，他几乎闭口不谈。

宋韵诗有些不忍心打断，于是放轻了声音：“怪不得她那么在乎你，从小跟着你长大，对她来说你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唯一的依靠...

他的眼眸黯淡了几分：“人都会长大，长大了很多事就变得不一样。”

“怎么会，斯棠不还是很依赖你吗？有时候跟小孩一样要争宠，睡觉还要人陪。”宋韵诗讲起这些，还有点想笑，傅斯棠上回喝醉还要人陪，她那个脾气还真跟小孩一样又哭又闹，高兴了什么都好说，不高兴了谁都要折腾。

傅斯觉听了嘴角微微扬起：“她一身毛病，睡觉要陪生气要哄哭了要抱，不高兴了家里吵外面吵，每个人都得惯着她的大小姐脾气。”

说这些话的时候，傅斯觉整个人如同枯木死水般活了过来，他也会露出那样鲜活生动的神情，嫌弃又纵容，明明嘴上在数落，却听不出责怪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细数记忆里那些珍贵的回忆，眼眸中满是温柔欢喜。

这样的傅斯觉总让她忍不住想去窥探，窥探他记忆里的他们究竟有多美好。

今晚的傅斯觉与往常很不同，没有了那些束缚和距离，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哥哥，可靠稳重，有些脾气也很有教养。

而他难得的袒露也让宋韵诗变得大胆了起来，她突然就想问，于是直直说出了口：“那你现在推开她，是为了什么？”

话一说出口，刚才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僵住，她清晰地感觉到傅斯觉尚且温和的眼神冷了下来。

屋外月色清冷，轻轻洒洒，他的脸庞覆上一层月光，朦胧地隔开了距离，男人眼睑低眸流露出疏远冷淡。

宋韵诗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解释：“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其实她也是因为那份合同，才有了这个想法，不然傅斯觉那么在乎傅斯棠，为什么总是把她挡在中间？像是有意利用她去推开傅斯棠，但这些想法也只是猜测，她也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一个人猜来猜去，然后刚才看气氛这么好，就冲动问了出去。

沙发上，傅斯觉一直沉默着，冷厉的眼眸竟有些落寞。

半晌，他才一声轻笑，自嘲道：“说错什么？”

宋韵诗一愣。

傅斯觉就这么承认了。

没有任何辩解，只是听上去有些不甘和颓废，仿佛是自暴自弃般戳着自己的伤口。

“你都能看得出来她一定也明白，这就是我想要做的。”

宋韵诗听了有些诧异，但一想到傅斯棠倨傲的性子，忍不住叹气：“你这样，她会很伤心的。”

闻言傅斯觉没有回答，他视线望向窗外，许久才开口：“总归会伤心，总归要清醒。”

她没明白这句话，难道傅斯觉是想让她快点成长？虽然她认同傅斯觉这个想法，一味纵容会让傅斯棠无法无天，但问题是傅斯棠是被他宠着长大的，突然收回对她的偏爱只会让她变得害怕和慌张，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总之，她不觉得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方式。

宋韵诗想要提醒他：“不久前她还是个喝醉了要人陪着睡觉的小女孩，结果现在又要她马上脱离对你的依赖，这一切对她来说会不会太快了。”

“已经来不及了。”傅斯觉有些倦了，他不想再谈论这些，听她老提起陪着睡觉的事情，干脆换了个话题，“斯棠上次喝醉是你陪着吗？”

她一愣，回道：“是，她上回喝醉了一直在闹，我恰好碰到就哄了几句，陪了一会。”

“是吗？”傅斯觉有些意外，“她以前都是闹到我回来才肯睡。”

“可能是喝太醉了？当时她拽着我手不放，周管家说斯棠以前也是这样，夜里害怕还要人陪着，我想可能是她习惯这样觉得有安全感，所以我就陪了一会，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宋韵诗抿着嘴浅浅一笑，还有点挺有成就感，像是安抚了什么大魔王一样，“斯棠这个习惯怎么像小孩一样，睡觉还要有人陪，不陪睡不着，如果不是我难道真要等着你陪她.....”

忽然间，宋韵诗想到了什么，她脸色一变，血液都凝固。

不对。

不对不对！

如果傅斯棠习惯要人陪，其实谁都可以，她只是依赖一个陪伴罢了，可是周管家却说少爷都是亲力亲为照顾她，陪着睡着才走，傅斯觉说傅斯棠都是等他回来才肯睡。其实他们都已经告诉她了，傅斯棠根本不是依赖这样的方式，她只是依赖着这个人，而她每每午夜惊醒夜夜陪伴的人都是他——傅斯觉。

那次，傅斯棠只不过是醉了才认不清。

一瞬间，她想起周管家在谈论这些时淡然随意的笑容，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可她却一阵一阵冷寒。

问题是，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感觉到宋韵诗的不对劲，傅斯觉望过来：“怎么了？”

这句话把宋韵诗叫回神，她慌忙掩藏起心思，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没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说着她赶忙站起身去关窗户，试图躲避傅斯觉探究的眼神。

“是吗？”傅斯觉显然没有相信，他心思深，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这些伎俩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是，是这样的。”宋韵诗讪讪道，她还做不到处变不惊，刚发现的不对劲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而且心里总有个声音有个想法隐隐要冒出，可老是差那么一点。

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灯亮了。

终于来电了，宋韵诗默默长呼一口气，趁傅斯觉还没开口先说道：“太好了来电了！这下我放心了，谢谢你刚才一直陪着我，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女人话说得很快，催促对方离开的心思过于明显，傅斯觉低眉凝视久久不说话，直到宋韵诗要撑不住了他才开口：“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休息。”宋韵诗挤出一个笑，抬脚送傅斯觉出去。

“晚安。”她站在门边说。

傅斯觉回：“晚安。”

看着他背影逐渐消失，宋韵诗才轻轻合上门，叹气：“他可真不好骗。”

不过她现在也要好好想想傅斯觉和傅斯棠的事，总感觉有什么没想明白。

最好明天去问问周管家他们，是不是她有什么地方疏忽了？又或者是她多想了。

总之，先好好睡一觉吧，今天折腾一天，可把她累坏了。

宋韵诗伸了个懒腰，浑身疲惫，拖着身子去洗漱了。

【系统提醒：恭喜宿主，今天任务已完成，积分已发送注意查收。】

【系统提醒：今天傅斯觉的好感是——】

她竖起耳朵。

【15%】

“切。”

又是白干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傅斯觉正在餐桌上吃早餐，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抬眸：“难得这个点碰到你。”

那人脚步未停朝他走来。

“难道你是今天才知道我不爱早起吗？”女人说着话拉开旁边的位置，她蓬松的头发像瀑布一般披散在黑色吊带裙上，不施粉黛的脸庞清透娇俏。

傅斯觉喝着咖啡：“所以这就是你最近总不在工作岗位的理由？”

听他提起这事，傅斯棠一怔，拿起桌上杯子掩饰：“我最近有事。”

“什么事？”他问。

“就...一些朋友的事情。”傅斯棠心虚了，她最近确实没有好好上班，总是去和序欢厮混。

“是吗？”傅斯觉看向她，像是把她看穿了，“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找人看着你，但你最好不要惹事，安分一些，不然我随时可以反悔。”

听到傅斯觉又想要监视自己，傅斯棠急了：“不可以！你答应过我！”

“我的前提是，不要做出格的事情。现在工作翘班，夜不归宿，不着行踪，哪件事情冤枉你了？”

傅斯棠本来还有些心虚，一听傅斯觉这样说，她反而生气起来：“我已经是个25岁的成年人了，你凭什么管我夜不归宿，管我每天去哪，难道我要像小时候一样跟你报备行踪吗？是，工作翘班我承认，这我确实做得不对，但其他的事情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傅斯觉也恼火起来，“我管你这么多年，现在我管不着？”

他站起身看上去气势汹汹：“傅斯棠，我忍着不去管你在干什么，那是因为我答应你了，但你答应我的事情你做到了吗？还叫我不要管？像你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从小到大，等出事了才后悔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这段时间她的不对劲傅斯觉全看在眼里，他只是忍着，忍着不去管，怕傅斯棠知道了会对他失望，又怕事情如他所预料一般，如果是那样他会疯的。

“所以你是怪我不懂事吗？”傅斯棠也不高兴了，她站起身反讽，“我说过，你不要后悔，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管着我了。”

“不需要？”傅斯觉冷笑，“你敢再说一遍吗？”

傅斯棠瞪着她：“再说一遍又怎么了？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管我！反正你现在也不在意我，我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去管你的宋韵诗好了！”

听她提到宋韵诗，傅斯觉气笑了：“她是她，你是你，我现在是在说你！”

“我怎么了？我只不过是在干一个成年人都能干的事情，你凭什么不让我干！”

“傅斯棠！”傅斯觉咬牙，“你到底要干什么！”

傅斯棠：“我不想干什么，你别管我行不行？为什么我想要你在意我的时候你不管，现在我不想了你又来质问我，傅斯觉，你又到底想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不在意你？”他反问。

“在你只看得见宋韵诗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在意我！”傅斯棠说这话的时候格外气愤和膈应。

又是宋韵诗。

傅斯觉气得闭上眼，他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他只能忍着脾气：“我说了她是她，你是你，那个位置是谁都一样，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妹妹，是谁都不能替代的，你为什么要和她比较？”

总归有人要成为他的妻子，他只是选择了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而且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傅斯棠，她才是他最在乎的人，也是他想尽办法要保护好的人，他不明白傅斯棠为什么非要在意宋韵诗，这个人是谁根本不重要，只要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更何况一切不也是她想要的吗？

可是这句话在傅斯棠听来却不是这个意思。

“我和她比较？”她皱眉冷笑，“什么时候起，我成了需要比较的人？”

傅斯棠盯着他深邃的眼眸，那么熟悉又让人深陷：“以前哥哥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根本不用和谁比较，可是现在，哥哥的心里有了另一个人。”

说着她自嘲地笑了：“傅斯觉，明明是你先背叛了我们，所以你凭什么再管我？去管你的宋韵诗好了，反正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你闯宋园的事情。一个总裁，堂堂的傅氏大少爷，为女人大打出手，傅斯觉，你可真风流。”

傅斯觉一怔，他预料到事情会传得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快到昨天下午才发生今天清晨傅斯棠就来质问他了。

他一时无言，就这么沉默了。

傅斯棠看着他也不说话，他们四目相对气氛愈加压抑。

“只要我过问你的事，你总是闭口不言，她就这么值得你维护吗？”她只想最后再问一遍。

可傅斯觉还是给不出答案。

他眼睑低垂，掩盖所有情绪：“这个人是谁，根本不重要。”

傅斯棠苦笑着摇头，一步步后退：“可对于我来说，无论这个人是谁，我都介意，介意到你为她沉默的每一秒，我都在嫉妒。”

傅斯觉猛地看向她，而她眼中的痛苦竟那么的清晰，仿佛挣扎的鸟儿，绝望而无助。

他要怎么做，他究竟要怎么做。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这一切仍然困住了他们。

最终，他移开了视线：“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会明白他所能做的，只有推开，只能推开。

阁楼。

一个女人正在小心翻找着东西，她从古旧的书柜前一层层掠过，目光不停地张望，脑海里还回想着早上听到的话。

“小时候？小姐小时候总是和少爷待在一起，少爷去哪小姐就去哪，要说最爱待在哪里？应该是楼上的阁楼吧，小时候他们总在那练琴，时常要待上一整天。如果宋小姐想了解小姐喜欢什么，最爱去哪，其实只要问少爷就好，他什么都知道，不过宋小姐既然想自己了解的话，可以去阁楼逛一逛。”

宋韵诗从周管家那得到这个线索后，就赶忙趁着傅斯觉和傅斯棠都不在家上来看看。

因为周管家和她说，早上两个人又吵架了，所以宋韵诗不免会担心进阁楼会让他们心情更不好。

不过管家听到她想多了解一下傅斯棠，送些东西给傅斯棠时，别提多开心了，周管家一直想让他们的关系能和睦一些，这样傅斯觉和傅斯棠也能少些争执，所以还是很乐意给她一些帮助。

话说回来，这个阁楼可真不小，里面物件倒是很多，不少东西看上去确实有年份了，都被好好收藏在这，她这么想着，目光不经意移到了一面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礼物，有些甚至没有拆封过。

宋韵诗一件一件看过来，感叹当富家小姐就是爽啊，数不清的贵重礼物，多到根本拆不完，甚至根本就不当回事直接丢在柜子里做摆件了。

正当她啧啧称叹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她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凑近了仔细盯着瞧。

这是一件已经拆开的包装，里面放着首饰盒，盒子里是一条精美奢华，价格不菲的玫瑰项链，红艳璀璨，镶嵌着钻石，在日光下璀璨夺目。

而袋子外，一张小卡片，上面飘逸清俊写着“18岁快乐，小公主”

落款——

序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