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灯 第30章 风云

箫狸扛着玉娘的身体，进入一家小酒肆。

老板看到来人，面带微笑向前。

“看来箫老板这又是找到什么好宝物。”

箫狸微微一笑，让老板赶紧把好酒好菜送上桌。

酒肆老板故作聪明地小声附在箫狸耳边“箫老板，要不还是和平时一样，你先和姑娘入房，等到事情结束，我再让人把吃食给你送到房间？”

他看着老板贪婪的笑容，这老瘪三心里可不是替他着想，而是惦记着他的钱袋子。自己还曾经被他狠狠宰过一笔！算了，旧事勿提，今天他心情好，不翻旧账。

“不用，你直接把店里吃的端过来。”

老板临走前，狐疑地扫了一眼被放在长凳板上的玉娘，难不成，箫老板换口味了？

玉娘在对方喝酒正尽兴的时候，醒了过来。

张开眼睛，看到几根房梁木桩，周围是陌生的环境，立刻变得警惕。

“醒来了？”

“我睡了多久？”

对面箫狸一边把花生米送到嘴里，稍加思索之后回应她。

“一刻钟。”

“走吧，我想继续去看看那个摊位。”玉娘撑着桌子起身，刚开始踏在地上的双脚有些软绵绵，但是在地上狠狠跺几次之后，恢复如初。

“你刚刚就是被吓到昏倒，还要去？”

玉娘坚定地看着店铺外面经由的人群，眼神中充满坚定。

“我想看清楚。”

箫狸没有想到，这个姑娘居然越挫越勇，和之前自己接触的双胞胎姐姐性格有着天壤之别。

老头子那天叫他过去，把玉娘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他害怕自己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没办法好好保护她，要他箫狸好好照看玉娘。可同时又告诫他不要告诉玉娘她的真实身份和插手她的生活。老头从年轻开始，就算计身边的每一个人，自己的下属，自己的女儿，自己的亲信，就连自己，都进入他的棋局。可是，他隐隐担心，玉娘也会神不知鬼不觉成为他权利棋局的一颗棋子，毕竟，玉娘的双胞胎姐姐就是他的手笔。十岁的生命，永久停留在宫廷的那堆烂泥里面。

这一切，玉娘从来不知情，也无法得知。

箫狸陪她回到原来的铺位，可是发现却是另外一个摊位。

“之前在这里的摊主呢？”

“带着他那堆破烂玩意走了。”

“去哪里了？”

“不知道！”摊主没好气得回答，“你要不要买，不买就滚蛋！”

新摊主脾气暴躁，看到他们挡着摊位，实在是不爽。他卖的都是市面上一流的暗器，银针，赤链，飞刀等等，自己好不容易挤兑走癫三占个好位置，刚接客就遇上只问不买的。

玉娘看到摊主这样，也知道畸形人偶的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也许自己看错了，只是长得相似，也有可能不会是他们。可又转念一想，万一真的是呢？有多少冤魂死在他们手里，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报应。可，这种报应也太过残忍。

当然，她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两具畸形玩偶确实是陈庄姐和陈英！在老头告诉他之后，他立刻调查，一路追寻到山崖下的陈家村，村里那个窝囊废李家男把陈庄姐和她一家子对玉娘的迫害以及村子这些年的非法勾当一骨碌全吐露出来，刚好自己欠了癫三一点情谊，这两个**就当礼物送给他练练手。其实，有三具，陈勇在练手途中出了点意外死了。

看她陷入苦闷的样子，箫狸提议离开这里。

“我不走，我还有任务在身。”

说罢，转身扎入人群，箫狸轻叹一口气，只能跟上去。右手食指上，有一枚银针，那是摊位上的，他轻轻使劲，银针巧妙避开人群，布帘，一下子扎进暗器摊主的小腿上，顿时疼得哇哇大叫。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被人使暗器，气得摊主拔下银针站在摊位破口大骂。

玉娘继续寻找可疑摊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从身边擦肩而过。那人戴着面巾，只留下眼睛在四处寻找什么。他停下脚步，折返到玉娘的位置。

他抬手拍了拍玉娘“玉姑娘 ，是我。”

面巾摘下，露出来的是仙酱居陶掌柜的面容。

“陶掌柜，你怎么会在这里？”玉娘惊喜地问道。

他们避开人群，找了一个稍微空旷些的地方继续谈话。

“之前你找我谈话的时候 ，就是关于店里秘方那件事，令我很在意。这些天我一直在黑市寻找那味西域药的来源，终于算是有些眉目。”

说罢，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味西域药名叫千绵花，此花全株有毒。但因为它特别的香气和一定的药性，常被西域人用作香辛料或者佐料放入食物中。虽说有一定毒性，但控制好剂量就没问题。你看，它长成这样。”陶掌柜用食指在图上指着一株黑白简画的图片。

“摊主也向我解释过，晒干的千绵花香味异常浓烈，并且久经不散。新鲜的千绵花香味要淡一些，但也常被用于茶品制造。前阵子进献皇帝的珍稀茶品就是同样的货物。”

“点浆茶！”

听到这个词，陶掌柜恍然大悟点点头“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玉娘的脑海一下子变得清晰，茶的异香和酱菜的异香恐怕都掺入了千绵花，很多人吃了没事那是剂量的问题，而这个剂量很明显是有人懂得调配，那个人还留在京城！可同时又冒出另外一个疑问，若是一个人长期摄入，按一般常识来看，毒素会累积。哪些人购买吃喝这都是不可控，无法猜测。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个货物的调配秘方里加入其他药物，减少毒物或者中和千绵花的毒性？

看来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凶手，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组织！

“那个摊位你能带我过去吗？我还有其他问题想找他聊聊。”

陶掌柜面露难色，同时警戒地往四周查看情况。

“摊位我知道，只不过。”

陶掌柜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

“摊位不是之前的摊主。他说是那个人的弟弟，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陶掌柜停顿一会儿接着说“不仅是长相不相似，并且对摊位货物不熟悉，对买卖更是不熟悉。更奇怪的是，他好像就一直在等我上门一样，让我毛骨悚然。这才立刻离开那里。”

“那摊位离这里不远？”

“没多远。”

陶掌柜看到玉娘眼中的热切，想着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玉姑娘，你若是想查清楚，最好还是去一趟西域，那个村子叫做灵。”话还没有说完，一把疾驰而过的飞刀扎入陶掌柜的脖颈处，鲜血一下子喷涌而出，飞溅到玉娘脸上，那一刻四周变得模糊，自己仿佛又回到父母被人绞杀的场景，身体发冷，双脚像是灌铅移不动。

周围的人四处纷纷逃窜，飞刀又接连射杀过来。

箫狸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推开玉娘，捡起地上的石头把飞刀一一打落，他往飞刀方向看过去，没有找到可疑的人。追上去又怕玉娘这边出问题。

玉娘看到地上鲜血淋漓的陶掌柜尸首，跪爬过去。她用手捂住脖颈的血口，可血又滑又粘，如此大的出血量根本止不住。

陶掌柜想要说什么，玉娘俯身，听到微弱的“灵枭”两个字。之后，陶掌柜陷入昏死，她继续为他止血，可血总是渗出。

鲜红的血迅速沾染白色的布条，不一会儿，变成暗红色，空气中还弥漫着腥臭味。这块土地，再一次受到鲜血的洗礼。

玉娘伤心欲绝，她趴在尸首上不断哭泣。

箫狸蹲下身，安慰玉娘的时候注意到陶掌柜脖颈处的飞刀。

表面上看上去和普通飞刀无异，但是飞刀刀柄处刻着一个熟悉的花纹样式。那是隐军的标识。

隐军，流窜民间的武功高手，他们组织严密，纪律严格，行事隐秘。这样的一支队伍，自己之前在京城之外的黔州就已经领教过，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秘密进入京城！

这样伤人的事情，在黑市也已经见怪不怪，进入黑市的人绝大多数本身就不是什么善人。但让人担心的是，平时是公开殴打或者厮杀，今日的暗器杀人确实不同寻常。

摊位卖暗器的摊主叫卖得更欢，陶掌柜的死，这不是活生生为他们招揽生意吗？

箫狸背着陶掌柜，玉娘浑浑噩噩，头脑发昏走在前面。

尸体带出来，一路走到仙酱居的门口。这些天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这里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门庭若市。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仙酱居大门紧闭。

玉娘上门敲门，用力敲击的声音让路过的行人侧目而视。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脚步靠近的声音。

“仙酱居今日歇业，还请客官回去吧。”

门内的人贴着木板说下这句话之后想要离开，玉娘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听到陶掌柜之死，里面的人立刻把门打开，胡子拉渣的模样很是憔悴。

“老陶，你怎么会，怎么会比我先去！”此人是先酱居的总掌柜，也就是大掌柜隆盛。

箫狸把事情的原委都简化告诉他，他听完之后，得知陶掌柜死于调查仙酱居配方秘密之后，原本来嚎啕大哭，空悲切的模样立刻变成另外一副面孔。

他让人把陶掌柜的尸首立刻搬离院子，还毫不客气地请玉娘他们离开。

“大掌柜 ，这是为何？”

隆盛一脸冷漠地看着玉娘和箫狸，“陶掌柜就是你们害死的！”

玉娘错愕，他难道是没听懂箫狸和他说的经过？

“陶掌柜不是我害死的，是有人要害他！”

隆盛把他们赶出门，“若不是你们要查我们仙酱居的事情，他怎么会蠢到去黑市。”他恶狠狠地盯着玉娘，继续说道“你，才是那个害死陶掌柜的真正凶手！”

玉娘想要反驳，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陶掌柜确实是在她的询问之下，才去了解千绵花。在这期间的秘密调查，肯定引起背后之人的警觉。他的死，自己确实摘不干净。

箫狸一把拽过隆盛的衣领，面带微笑，语气却是冰凉的。

“隆年，说话客气点！”

隆盛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查我！”

箫狸此时笑眯眯的样子更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查！我不管你想隐瞒什么，但你记住看到她以后说话客气点！若是长嘴不会说好话 ，那给你也是浪费！”

隆盛把他们统统赶出去，大门“啪”地一声重重关上。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玉娘从怀中掏过银两递过去。

箫狸笑眯眯接过银子，比原本商定好的还要多出一两银子“谢谢老板赏赐！”

“今日，谢谢你！”

“有机会还找我。”玉娘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走来走去，好像周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的恐惧一下子笼罩住自己。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入手臂里。

路过的人从她身边擦过，她什么也听不到，她的世界，已经被安静的恐惧占据，就连呼吸一口气，胸腔也充满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