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灯 第14章 神医临空出世

清晨雄鸡鸣叫，秦府的仆人陆陆续续行动起来。她自从拿到那封信，就再也没能够睡着。一直怀着惴惴不安，同时又带着焦急的盼望，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丫环伺候完梳洗，于是一个人便迫不及待出门寻找老翁的痕迹。

“出府往左，有一老翁。”

玉娘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往左行的方向找寻。大约走了半刻钟，依旧没有看到什么卖番薯的。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玉娘赶紧从怀中拿出那份泛起褶皱的信件，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左行”二字。

确信没有走错方向，玉娘又继续走走停停，终于在一颗大树下面立着“卖番薯”三字的简陋招牌。穿着灰白色，打满补丁，背部稍微佝偻。他就这样微微靠在推车旁边，手里举着旱烟，吐出的烟雾像一双无形的手，将身后的玉娘死死抓住。

“请问，卖番薯吗？”

老翁回头，赶忙把嘴角的烟撇下。

“一个一文钱。我这番薯又大又甜，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番薯多少钱一斤？”

老头原本麻利的手脚此刻刻意放缓。他堆起笑容地说道。

“姑娘看上去瘦瘦弱弱，一斤太多，何不先买一个尝尝？”

“你说的也对。就先拿一个。”说完又补充道“番薯能帮我用蓝布包好？这刚出炉的怕烫。”

老翁此刻已是了然于心，他嘴上笑着说道。

“若是觉得好吃，再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接过蓝布包裹的番薯，表明谢意就转头离开。老翁看着玉娘离去的身影，确认没有看到可疑人员便推起推车，一路吆喝。

“卖番薯，又大又甜的番薯。男的吃了暖心窝，女的吃了护肤色，小孩吃了长高个，全家吃了美满又快乐。”

玉娘急急忙忙回府的时候，在门口碰到刚好要出门的秦豫。

“玉姑娘这么早出门？”

“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昨日真是不好意思。秦府来了太多宾客，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

玉娘草草结束完这番寒暄之后，立刻冲进房间把伺候的丫环支出去。

小心翼翼打开包裹番薯的蓝布，里面的的确确有一份信。

“张家赴京遇害之前，朝廷发生一件大事。驻守边疆大臣范伍在驻军帐篷内被人刺杀，头颅被人切下并于数日不久之后挂于进京东城门。而后不久，张家遇害。张与范都是国丈曾经的优秀学生。此二人被杀，些许存在关联。此外，这两起惊骇的凶杀事件的消息立刻得到控制，并没有在朝堂上激起很大水花。痛失两位栋梁之才，国丈悲痛欲绝，旧病复发。另附上两桩悲剧抄录。”

看完信里的内容，玉娘心一沉。

“原来不只是父亲，还有人也遇害。究竟父亲参与了什么事情？”

叹气连连，现在亲临者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死了。自己还可以去问谁？”

脑海里突然出现那个一直反复出现的线索“国丈”。

父亲的事，也许这个国丈更清楚。可是，自己身份低微，有什么办法见到国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

虽然这封信带来的都是坏消息，但是也给玉娘指明了方向。秦家课业结束后，玉娘就经常跑到国丈府外面观察情况。

根据她的观察，发现国丈府戒备森严，探访的人也被拒绝在外。一连好几天，大门都是紧闭不开。

既然大门不行，再找找别的路。她围绕着国丈府走一圈，后门处也有官兵把手，轮流换岗。进出的人都是国丈府的人，且对货物严格检查，进出人员严格搜身。

这种戒备等级，怕是连只无关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她还是找到了突破口。

前不久，她无意听到国丈府外出丫环的对话，并从中得到一个关键信息。

国丈最近旧病再次复发，府里正在寻找一位精通医术的神医。

玉娘的母亲是医术世家，祖上还曾经入宫任职御医，可惜党派之争，被赶出宫。小时候玉娘常年生活在外公家，从小就接触医术，在这样的氛围渲染下，自己也略通医术。

能不能治好国丈的病不知道，但混进府应该多了一份机会。

她认真筹备，因身体原因和秦府告假一段时间。用不多的存银在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自从那日发现有机会进国丈府的时候，玉娘就盘算出一个蒙着面纱，脸上留下伤疤，戴着一顶黑色头纱的女子形象。等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照例以古怪医者的形象上街义诊，不收钱，不收礼，只图一个散播的名声。

果然，她的计划奏效了。

一丫环多日在来到她的摊位，不为看病，只是在摊位不远处买碗馄饨，一边吃一边认真打量这边的情况。

没几日，那名丫环领着一名男子在摊位结束的时候趁机过来搭把手。

“神医姑娘真是辛苦了。”

男子约莫三十多岁，脸上露出关怀的谄媚。奇怪的是，虽然知道是有目的的嘘寒问暖，但是面对这个男子的时候，却也能产生与之心平气交谈的念头。

“找我看病？”

“神医姑娘真是神机妙算。”

“不过。”玉娘看向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接着故意揶揄道。

“我只给穷人看病，怎么，难不成你也是无家可归，无衣可穿，无粮可食，无医可看的穷苦人家？”

手里的活没有停下。诊台上的工具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听闻您是一名不羁自由，遨游四海的神医。前不久刚刚到京城，便落地施针，拯救他人。”

“停！你这样的话我听多了。”

男子没有生气，继续跟玉娘套热乎。

“神医姑娘是那是有一番大爱之心，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家世，若是有病榻之人，苦受病痛折磨之人，您医者之心，定是无法忍受患者所处之境！”

男子越说越激动，夸张的手势和飞舞的唾沫星子就这么活灵活现在眼前上演。不远处的丫鬟似乎已经被男子带入情绪，她皱起的眉头，手指摩挲裙摆的摩擦，喉咙深处不断发出“嗯嗯”的声响，带着同情，也带着认可的期望。

“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找我？”

男子此时收起刚才那副说客的表情，转而接下来讲的事情声音变得低沉，神情也更加严肃。

“我的叔父已经受旧病折磨数月之久，期间找遍京城名医，可仍旧不起效果。前不久听闻福来客栈附近有位外地来的神医，就想试试。”

“想试一试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神医姑娘不必说，定是十分厉害！”

玉娘轻哼一下，没有搭理他。

“那，神医姑娘是否同意替我家叔父看病？”

“你明日带他过来即可。”

男子难为情地继续回道。

“叔父久日被病痛折磨，如今下不了床。恐怕还要神医姑娘上门去看病。”

玉娘心中一喜，但是还不能答应这么快。还要再迂回一下，再委婉一下。

“我若是上门瞧病，那这摊位谁来管？”

“神医姑娘您放心！”男子拍了拍胸脯。

“我会给您报酬。”

玉娘想反驳自己岂是那贪财之辈，谁料男子压根没给她几乎开口。

“但我知道，神医姑娘您必然不想要金银财宝。所以我也可以把这份报酬化成您的福报。让京城这片区域的贫穷百姓有地可宿，有衣可穿，有粮入腹，有病可看。”

“前面的三个我可以理解，第四个‘有病可看’什么意思？”

“我明白您的一片好心。您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们会请个大夫在这里坐诊，绝不会耽误您想悬壶济世的一片好意。”

差不多了，可以给台阶下了。

“今日坐诊有些累，我就先离开。”

男子绝不会放过表现自己的机会。

“神医姑娘可上马车，我送您回客栈休息。”

“马车不必，就前面没多远，我走过去就好。”

“那我送送姑娘。”

两个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跟在玉娘身后。

直到玉娘上了客栈楼梯，关上房门。

可是，男子没有离开。他继续在一楼点了一壶酒和一些吃食，顺便和店掌柜，伙计聊聊这位神秘的外来神医。

丫环在一边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棉管家，那神医同意去替老爷看病吗？”

“自是当然。”

“我怎么没听到她同意？”丫环奇怪且不解地问道。

棉管家用筷子指了指客栈门。

“不同意人家也不会让我们进这门。”

“原来如此。”

“只是。”

“只是什么？”

“这个神医好像有点太傲气。”

丫环继续发出疑问。

“有傲气自然好，说明她确实可能有本事。反倒是，那一口应承，没有犹豫的人反倒要提防。”

“那老爷为什么不请宫里的御医前来诊治？”

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悬在空中。

“在府里，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吃饱饭好回去干活！”

丫环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夹菜，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