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林弦意坐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身子却忍不住往后倒去,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如果给父亲下毒之人就是启新。
启新是他捡回来的,是他带回家养着的。谁能知竟是养虎为患,他间接、差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现在又差点害死了师妹的爱人。
不过林禹川却和林弦意的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冷静得出奇。
“我定要将他抓回来问个清楚!”
林弦意屈膝下跪,朝林禹川磕了一个响头,而后决然转身离去。
裴瑶卿站起身走到柳知微,顺了顺她的背。
事到如今最难受的便是柳知微,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亲手养大的孩子,不但害了自己师父,还险些害死了自己的爱人。
“不必自责,料谁也想不到下毒之人会是他。今日他来叫我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已经派人去追了。”
柳知微握住裴瑶卿的手,她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声音中难掩哽咽:“对不住,劳烦你急匆匆赶过来。”
说罢她走向林禹川,跪在他脚边,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地上。
“对不住师父,让毒害你的人潜伏在你身边多年,我竟没有一丝察觉,无疑是助纣为虐。师父……”
太过于悲痛,她捂着心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一阵天旋地转,她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是被气晕的,还是因为难以承受的悲怆。
她此生最厌恶的就是背叛。
她嫉恶如仇,当杀手的日子里,也只接刺杀作恶之人的单子。
她想不通,为什么是最为亲近之人的背叛。
师兄将启新带回来时,她也没多大。师兄们外出独立后,唯一一个年纪相仿的玩伴就是启新。
她将启新视为自己的家人,安心将师父托付于他,想必师兄也是这样想的。
他赐名启新,是希望他有一个新的开始。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伤他们最深的人,会是至亲之人。
等柳知微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榻上。
等她看清床侧所坐之人时,她坐起来抱住了他。
宋景初端药的手被撞得晃了晃,还好药没有撒出来。
他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后脑,轻轻安抚着怀中抽泣之人。
在他面前,她永远可以放下一切防备。
“好了不哭了,我从温予谦那边听了个大概。你现在正是虚的时候,裴瑶卿说了,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乖,把药喝了。”
柳知微渐渐缓了过来,捧起药碗一饮而尽。
宋景初结果那口空碗放在一边,拾起一块蜜饯递到她嘴边。
她一口咬下,因为咀嚼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身子怎么样了?”
其实不问她也能看出来,他现在身子虚弱极了。脸上没有血色,唇色惨白。
不等宋景初回答,她的手指慢慢伸向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嘴唇。
他扶着柳知微躺下,替她掖好被子。
见柳知微眼眶还泛着红,犹豫了一会儿,也一并躺下了。只是隔着被褥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
就像幼时父亲嬷嬷哄着他睡觉一般。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说罢,他还哼着民间母亲哄孩子睡觉的歌。
原本还不想睡的柳知微在被他这么哄之后,眼皮慢慢变得沉重。
睡着前她还迷迷糊糊道:“对不起……阿初。”
怀中的女孩儿沉沉睡去,宋景初支着脑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门外传来一声哨响,是他与五七之间的暗号。
宋景初在女孩的额头上啄了一口,随即便起身离开了。
回府马车上,五七朝他递来一个小瓷瓶。
他接过后将里面的丹药倒了出来,一口服下。
“您猜的不错,启新从柳府离开后通过暗道进了云衔青在外买的一处府邸。”
“继续查,一定不会就这么简单。他们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
等柳知微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她被侍女唤了起来,因为今日开始要上早朝了。
皇宫内已经修缮完毕,此次早朝尤为重要,事关如何处理承王一案。
上朝前,许多大臣凑到她跟前说些奉承的话。
如今的她早已不同于第一次上朝的时候,那时的她人微言轻,众数官员对她的话嗤之以鼻。现如今虽还有些老迂腐芥蒂她女子的身份,但至少不再是孤立无援。
不知是谁向外透露了宋景初昨天在她府中中毒一事,先前与宋景初有些交情的纷纷前来打听,就连娄将军和祁安也来询问。
柳知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道是对下约束不严,宋景初已无大碍。
有些大臣还想再问些什么,好在这时皇帝宣召,这才打断了他们,也给了柳知微喘息的机会。
大殿内,依旧是几个文臣争论不休,柳知微脑中还在回想昨日之事,微微有些出神。
待她反应过来皇帝在点她名字时,身边众人已经在盯着她看了。
顶着众人的目光,柳知微走至大殿中央。
“柳爱卿为我大汉殚精竭虑,朕瞧着你都有些消瘦了。朕准许你在家休息一段时日,好好调养一下身子。”
柳知微有些发懵,眨巴着眼,好一阵才想起来谢恩,急匆匆跪下道:“多谢陛下厚爱。”
周围传来议论声,大家都以为陛下会动怒,没想到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关照她的身子。
这让柳知微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不禁上升几名。
退朝后,柳知微被福公公叫到一边,说是陛下有事请她前去养心殿。
她站在殿外等候传唤时,云衔青同大皇子也一并前来。
二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也是非同一般。
不过并不意外,他们二人几乎是一同长大的,云衔青作为大皇子伴读,二人时常聚在一起。
只是让她不解的是,为何他们会一起被皇帝叫来。在她看来她同云衔青毫无共同利益。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大殿内,皇帝并未坐在高堂,而是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免了他们的礼后他便安排下人搬来椅子赐座。
皇帝还未坐上龙椅,云衔青便坐下了。柳知微神色讶异,自古以来没有人臣先坐天子站着的道理。
她同大皇子还矗立在一边,云衔青已经开始品着茶水了。等到陛下入座,他们二人才敢跟着坐下。
而柳知微刚才坐下,云衔青的一句话如同巨雷一般响起,
“云为山原本是要跟承王一同谋反的。临时变了卦,还派人暗害承王,就为了不让他供出自己。”
虽然这件事情柳知微早已知晓,只是她没想到会从云衔青嘴巴里说出来。
云为山是他的养父。
坊间传闻云衔青是奴隶之子,饿晕在云为山府门口。因着自己没有子嗣,特地将他认为义子。
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一朝翻身,成了大皇子伴读。
戳穿云为山的真面目,对他来说毫无任何益处。
很显然皇帝和大皇子也十分诧异,二人险些喷出一口茶水。
“你同朕说有要事相商,就是此事?”
皇帝缓声问道。
“是。还有当年柳氏贪军粮一案。”
说道“柳氏”二字时,他还似笑非笑地瞥了柳知微一眼。
“朕凭什么相信你?你作为平定侯义子,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
云衔青将话头抢了过来:“是啊,正因为我是他的义子,我才知道更多的细节。”
“陛下当真以为云为山待我很好吗。”
说着他讥笑一声,
“云为山养了我十几年不假,但他根本没把我当个人。在侯府过着连畜生都不如的日子。时常不给饭吃,动辄打骂。”
“陛下有所不知,云为山早就给我下了毒了,我乖乖听他的话,否则就把唯一的解药销毁。他让我蛰伏在大皇子身边,打探消息。后来我才发现,他是骗我的,我所中之毒,根本没有解药。我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与其白白死去,不如将他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这一番肺腑之言或许打动了皇帝,他安抚道:“没想到云为山是这样一人,亏得朕如此信任他。既然这样,朕便委派你们着手调查此事。世子既然受了委屈,就将证据搜罗整合,届时再听朕安排。”
出了养心殿,在宫门处,柳知微将云衔青叫住。
只见他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体面的微笑,应道:“柳将军叫住在下,可是有事相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注视着云衔青的眼睛,想从里面抓住他情绪的变化。
只是他伪装的很好,言语间满是谦和:“方才在陛下面前,在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云为山本就不是好人,时常虐待下人,德不配位必遭反噬。许多人不满他的行事已久,我只是做了一个带头人而已。”
他朝她前进一小步,道:“况且柳娘子,不是也深受其害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啊,没人提供证据,你觉得柳氏一案,真的能那么顺利地翻盘吗?我的阿微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来从前的事呢。你和我,才是真正的同类。”
“没有我在暗中顺水推舟,你以为你真的能那么早发现启新的不对劲吗?要知道,他在你们身边潜伏那么多年……”
“阿微。”
身侧传来宋景初的声音,柳知微偏过头去看他,应该是得了陛下传召才来的,没想到刚好撞到。
只是现场景有些尴尬,柳知微下意识想后撤拉开距离。
谁知她刚迈出步子,云衔青就拉着她的胳膊凑了上来。
他附在柳知微的耳旁,一字一句道,
“我说过的阿微,你我之间,并不是没有可能。”
“你猜猜,事成之后,我会向陛下讨什么赏赐呢。”
云世子反水啦~
写到这里已经快接近尾声啦~说实话有一丢丢不舍得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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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