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杯 第34章 浮现(十)

Chapter 34

程文钦平时下厨无非是自己随便炒几样对付着把肚子填了，炒得好就算便宜了自己一顿，若出锅成黑暗料理也恶心不着别人。厨艺这块没人点拨，因此他自己也没多少把握。

哪知道这下天降大任，饭桌前有人等着了，问题还是买一送一的。

程文钦有点忐忑，凭着感觉做了三道家常菜，完事后没忘了把看相作一下，自我感觉甚是良好。

“尝尝。”菜上桌，程文钦满脸期待。

刚出锅的菜肴腾着热气，程释呆呆看着，总有种自己身在虚无的错觉。

“我开动啦。”黎灼野毫不客气抄起筷子。

程文钦抱臂站在一侧。

未几，黎灼野已经没心没肺地扫荡起来；相较于此，程释却是有点想哭的冲动。

早几天还是孤单一人、啃着馒头饱一顿饥一顿的他，现在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家，而且……还有亲哥给他做饭！

程释对自己自动忽略掉饭不是只做给他一人这个事实浑然不觉。

这一切都令人恍惚，宛若梦境。

无奈某个不长眼的外人也在场，他只好眨眨眼睛把冲动憋回去。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法控制动筷时微微颤抖的手。

“小释你怎么了？”程文钦察觉到这些微末的异常，顿时显得有些担心。

“没事，我……”程释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攥了攥，“我在想先吃哪道。”

这个借口真不怎么样。如果按“某个不长眼的外人”干饭速度计算，一秒一口菜、三秒全尝完，程释这下可是纠结了吃十口菜的时间，都够来三轮了。

程文钦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乱蓬蓬的脑袋上揉了揉：“快吃吧。”

程释点点头，这才动筷子。

黎灼野瞥了他们一眼，不动声色埋下头去。

程文钦的厨艺本身还是可圈可点的，随便几手做得的菜品下，饱含的是一份纷繁大城市中独有的烟火气。口味自然不会惊世骇俗，但之于简单的果腹需求，却已算得上奢侈。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程文钦一脸求夸。

“好吃！”黎灼野说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空碗，站起身来，“我再去添碗饭，你还不吃等会儿可没菜了。”

“对啊哥，”程释难得附和了黎灼野半句，“来一起吃啊，你别光看着我们。”他埋头扒了一口，又抬起头来——“哥你手艺真好，我天天都想吃你做的饭。”

程文钦乐得咧开嘴，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喜欢，哥就天天做给你吃。”

程释一听怔住了，然后像是生怕他会反悔，连忙梗着脖子咽下口里的东西，伸出一根手指来：“拉勾！”

程文钦见状一笑，勾住了弟弟的手指。

“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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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哥！”

第二天大清早的滨原市局门口，只听邱震霖一声鬼叫，一道残影已经从行动二队抹向了大门口。

“我想死你……”邱震霖刚要发表一下这两天自己默默承受和替程文钦默默承受的伤痛，只是话刚要出口，却看见了跟在程文钦身后的程释，瞬间将话音原封不动吞了回去。

“这是？”邱震霖愣了一两秒，接着福至心灵，立刻乐颠颠上前套起近乎，“小释吗，你好呀，听钦哥提起过你呢。”

程释一听这话，抬起头认真把眼前人打量了一番。

“别拘谨嘛，”邱震霖伸手往他头上薅了两把，“认识一下，我是邱震霖，以后可以叫我小霖哥，另外，我是你哥最好的朋友。”

身侧程文钦不禁扶额。

果然，那句“你哥最好的朋友”一出，程释整个人表情都不对了。

先是黎灼野，现在又来一个……那么之后还会有多少？

不远处，骆然循着动静从行动二队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凑热闹，正好被程释的余光收入。

——那个也是吗？

程释充满怨念地想。

骆然小同志要早知自己与程释甫一相见，就被人在心里记了一笔，下辈子估计都不敢好事了。

当然，程释同时也给这个自己活了二十五年才看透的、对手如云阴谋丛生的世界大大记上了一笔。

“呃……”见程释没什么反应，邱震霖略显尴尬，只好僵着笑转向程文钦，“钦哥，小释这是来？”

“哦，”程文钦反应过来，拉起程释胳膊，笑得不那么正经，“你先去忙，我带他来……办个证。”

此时，程释正自以为不甚明显地将邱震霖和骆然扫描了一遍，终于得出结论来：这俩看上去比黎灼野要好对付一点，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邱震霖：“……”

骆然遥遥：“……”

程释不遗余力地，亲自为程文钦那未落话音中，暧昧不清的部分做了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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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程文钦拉着程释消失在拐口，邱震霖转动差点锈掉的脖子，与在办公室门口露出一颗脑袋的骆然茫然对视。

骆然并没有被程释一波眼神杀死，同样也并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这时正冲他做着口型：他说什么？

邱震霖：“□□。”

骆然：“？”

邱震霖：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骆然：“……”

——“你们现在是手头没事可做了吗。”

奎子鉴抱臂站在骆然身后，冷不防加入了聊天。

骆然瞬间像个鹌鹑一样缩了回去。

办公室外站桩的邱震霖见状也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妙。于是那道残影又从大门口抹回了行动二队，可谓来去匆匆，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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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钦帮程释办完证，也是时候重返岗位了。

程释在手机上打了车，程文钦陪他站在路边等。

这个时间点不是高峰期，整座城市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舒适的气息，宁静又悠然，静立其中，让人不自主放松下来。

“哥……”风拂过绿化带，带起层层叠叠的波浪，把程释声音吹得有些模糊。

“嗯？”程文钦侧目。

“……没什么，”程释兀自低头笑了，“就想喊喊你，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程文钦愣了片刻，然后也笑出声，语气中尽是温柔宠溺：“那梦就不要醒好了。”

这回换程释愣住了。程文钦简简单单一句话，竟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起来。

树影婆娑，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微微摇曳，温柔缱绻的气氛将他层层包裹，满溢着不真实的幸福感。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经意间失足，心甘情愿地在梦境沉溺。

不一会儿，程释就发现有泪珠在自己眼眶打转。即便现在没有黎灼野在，他还是害臊地偏开些头，不想叫程文钦看出来。

但程文钦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程文钦在自己腰的高度比划了一下，轻快道，“虽然才这么高，但可争强好胜了，性子比个子长得快。”

“是吗？”程释一听这话，果真有些破涕为笑的架势。

“可不是嘛，那时候你好几个同学都在养蝌蚪，你也想要，就自己去池塘里抓，”程文钦津津有味地回忆着，“天啊，那次你感冒得可真严重，碰巧爸妈不在家，我就火急火燎带你去医院……

“当时也是这样，我们站在街边等出租车，不过不一样的是，你那时候一个劲儿地哆嗦，我却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程文钦冲他眨眨眼睛，“别说，你打的这车可真慢，我上一回等车等这么久还就是送你去医院那次。”

程释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已经哭不出来了：“我想起来了，你那时候陪我看医生，医生问你是我什么人，你怕有麻烦就谎称是父亲，差点没被医生轰出去……”

程文钦的笑容石化在脸上。

程释看他这样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倒真像那次被医生戳破后的表情。

他很珍惜现在和程文钦的独处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

扪心自问，程释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反感程文钦的那些兄弟靠近。看见他们让程文钦开心，他其实也会开心，再默默希望自己也可以让程文钦那样开心；想到自己缺席的这九年里是他们陪着程文钦，他心里虽然有嫉妒，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他也不太清楚表面上与内心里背道而驰的醋意究竟从何而来，思考无果后就只好任其发展了。

虽然两人许多方面还在磨合，但有一点，至此，程释已经非常确定——那就是不论程文钦身边的朋友与他怎样亲密无间，只要他程释是他的亲弟弟，他在他心中的地位都绝不会被撼动。

程释想通后很开心，顿时觉得对手也没有那么难办。

车终于由远及近驶来。

“回去路上小心，”程文钦见状拍拍程释的后背，催他快去，“有时间可以去外面找找心仪的工作，等我休息了陪你一起去看。”

程释没说话，扭身抱住程文钦。

程文钦失笑：“晚上就能见了，没事。”

程释嘟囔：“晚上才能见啊。”说罢还是松开他来，退后两步挥挥手——“拜拜哥。”

程文钦笑意不减，也挥挥手道：“快去吧。”

程释扭头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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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浮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