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容易胡言乱语,莫序宁尤甚之,因为他居然在这种明晃晃的场面下接了句:“怎样?”
言语是嚣张的,可惜气势不足,反倒是杨衍周,直接放下腿走上来,不由分说地又将他推进了隔间里,摁在马桶上,低头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呢?”
要是身体能争点儿气,不要在这个时候违背意志就好了,这样莫序宁还能稍微保留一丝狡辩的空间,但……没有。
杨衍周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头挨得很近,膝盖抵着膝盖,唯有中间那一部分距离极远,抓住他肩膀的那双手力道渐松,似乎拿准了他不会跑似的,随后就连那张脸也慢慢退后了——杨衍周直起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莫序宁撇开脸去,僵持之中,他恍惚以为自己要被这双目光钉在墙上了,而膝盖,正被人一点一点分开,挤进来另一双腿——够了!莫序宁扭回头,破罐破摔道:“你到底是想羞辱我还是勾引我?!”
“有区别吗?”杨衍周居高临下地笑着问:“就像惩罚和奖励,有时候,不也是同义词?”
他说这话的时候,提起一只膝盖跪在马桶盖沿儿上,一手摁住莫序宁的肩膀,另一只手挪到他腰前,低头慢条斯理地挑开了莫序宁的球衣下摆——莫序宁挺起上半身想要反抗,却又被他单手摁回去,反抗无效。
杨衍周的嘴角衔着一丝坏笑,抬眼看他道:“和我还装什么?我喜欢诚实的人。”
莫序宁仓促间仰头喘息,他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分不清是手背更烫还是手心更烫,抑或者,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在火海中奔腾,他想要冰,想要水,想要一切能分走他热量的东西,他伸出另一只手往上一勾,勾住了杨衍周的脖子。
杨衍周被蛮力拽下来,两只鼻子撞在一起,而后不知道是谁歪了歪脖子,两双嘴唇贴在了一块儿。
杨衍周完全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出,但这一寸天地里,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拒绝”两个字怎么写,嘴唇碰上一刻,他们就开始了心有灵犀的接吻。
这个吻起初很没有章法,只是零碎的气息互相交织,属于两个人的皮肤在彼此磨蹭,等手忙脚乱的情绪过去,杨衍周才想起来该干嘛,他舔了下对方的唇缝,只需一下,就轻易撬开了全部关卡,莫序宁的舌尖主动缠上来,杨衍周忽然确信自己曾经的判断没错,这真是个妖精,真是个祸害。
他在温热的缠绵中闷声笑了一下,笑意被莫序宁悉数吞下,回报以喉结咕嘟一声的滚动。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间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俩人静了几秒,杨衍周从他双唇之间退出来,秋天了,莫序宁的嘴唇却一点儿都不干燥,红嘟嘟地翘着——大概是有点肿,隔得很近,杨衍周没低头看,反而是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看到他齿间一条细细的银丝。
要说什么,他等着莫序宁开口。
莫序宁其实没什么话要说,他脑子里此刻浆糊一片,根本无法思考,只想变成一滩水四仰八叉地倒下去,什么理由、什么后果……他是一丁点儿都不愿去想了,人犯起懒来,总是忍不住一脚将理智踹开,兴高采烈地向**投降。
杨衍周在对方的贤者时间里等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莫序宁不是在措辞,而是一颗鸡蛋散了黄,三魂七魄都飘在了空中。
他无语地拍了下对方的脸蛋:“喂?”
莫序宁好不容易聚集起涣散的视线,仰头看着他傻笑。
杨衍周绷了两秒钟没绷住,也跟着笑了,“你这就完了?”
“嗯。”莫序宁懒洋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杨衍周又憋住笑,板起脸严肃追问道:“舒服点了?”
“一般。”对方给出一个中评,考虑到他现在任人宰割的状态,可能还是美化过的评价。
杨衍周难以置信地嘶了一口气,盯着他:?单纯的被服务方,明明报答方法就在眼前却完全没想过要报答的家伙,自己都这么宠着他了,他还有没有良心啊?
莫序宁兀自笑了,扭着身子坐正,酥麻的脊椎靠在马桶水箱上,深呼吸几个回合,接着昂起脸看着他,分外真诚无害道:“杨衍周,你是特别、特别好奇,所以……想跟我玩玩吗?”
这句话的隐藏台词是,我是同性恋,我一辈子不可能再回到那条结婚、生子、人人艳羡的阳光大道下去,你是吗?
杨衍周的喉头不知道被什么又酸又涩的东西堵住了,看着他有点轻佻的笑容,居然一时无话可说,脑子里乱糟糟地回忆起来,魏穹理曾经对他说过——当你有一天走进爱里,也就是走进了伤害之中。
莫序宁没等到那万分之一的侥幸可能,只好低头又是自嘲地一笑,颤巍巍道:“挺好的。我最怕有人跟我认真,你知道吗——”
他拿开了杨衍周的手,眼睛一酸,眼泪马上就要溢出来,咬牙撑着道:“如果只是玩玩,你的技术,还差得远。”
杨衍周被推开了,这一瞬间有点失重的错觉,他晃了两下站稳,指着旁边那扇门,蹙眉道:“去洗洗吧,你湿透了。”
不用他说莫序宁也看出来了,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头也不敢抬地躲进了淋浴间。
杨衍周盯着狼藉的现场懵了一会儿,接着取下旁边的冲地水龙头随便冲了冲,这东西他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的酒店,一概是碰都没碰过,今天第一回用,居然是用来收拾出格的现场。
他把地冲干净了,顺便也将脑子里的大把废弃思绪冲走了,伸手取下架子上的一条浴巾,给莫序宁搭在玻璃门的扶手上,隔着一层雾玻璃,里面的人影影绰绰,大约是很美。
杨衍周只多欣赏了一眼,接着就绅士地拉开卫生间门出去了。
复杂的事情简单做,这是他处事的一贯原则,莫序宁说的那些什么玩玩啊、认真之类的东西都太抽象,不是杨衍周这种感情经历稀少的人能想明白的,爱情——那更是破天荒头一遭,他连描述都没法儿描述出来,更遑论分类剖析,他只知道感情这东西,时间才是试金石,不管莫序宁现在怎么想,他自己只要做到两件事:第一,绑住对方在身边,第二,不是说技术差吗?多练练就是了。
凭他的天分和悟性,不怕进步不快,到时候俩人都满意了,看莫序宁还上哪儿去朝秦暮楚。
休息室茶几上的电话响了,杨衍周捞起来接听,是跑腿的配送员打电话问路,他指点了两句,让对方上楼之后进球场直接往里走,把衣服送到3号休息室来。
那是他进更衣室堵门之前就点好的,莫序宁常穿的品牌就那么几个,款式简单,用料上乘,杨衍周自己不常逛街,今天一搜才发现这家伙的衣服都不便宜,按照华创开给高级软件工程师的薪水,这家伙怕是一直过着月光的生活。
难怪他说怕人跟他认真,一个卡里没钱又不乐意花别人钱的人,当然很难和谁认真过日子。
杨衍周放下手机,任劳任怨地把桌面上的外卖纸袋都收拾了,盘算着等那位洗完澡,自己要给他倒一杯温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好好聊一聊技术的问题,他在这方面确实没经验,这没什么丢人的,只要某人愿意教,他很乐意虚心学习。
还没收拾完,沙发上的手机又响了。
杨衍周翻了个白眼,这年头方向感差劲的配送员未免太多,他手背到身后去,捞起来手机,也没看是谁,直接接通道:“喂?”
工程部的张经理紧张地抓着手机,听见杨衍周声音的一瞬间狠狠松了口气,求救道:“衍周总,你是在市里吗?”
“什么事?”杨衍周单刀直入地问。
“发热塔出事儿了!”对方慌张中失了心神。
绝对不是小事,但正因为不是小事,所以更不能浪费一秒钟时间,杨衍周瞬间火大起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说重点!”
那边哆嗦道:“有、是这样衍周总,今天晚上镜场大风,降温比预想的要厉害,管道电伴热系统没跟上,现在,现在——”
杨衍周丢下手上的纸袋站起来,一边换鞋一边冷峻道:“你是说熔盐凝固了?”
他每个字儿都带着凶狠的杀意,千里传音,把这股杀气腾腾的气势也递到了张经理耳朵边上,张经理此时人就在管道控制室里,捂着手机话筒一回头,看见屏幕上到处亮起的感叹号,瞬觉大限将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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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越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