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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又如何 第1章 风雪归人(一)

作者:灯闲花落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12-16 10:34:27 来源:文学城

永嘉二年冬,大雪。

京师一片苍皑,朱墙琉瓦覆琼霜,于寒风凛冽间,尤显沉寂肃杀。

可一则怪闻,却在宫人们窸窣的低语中,悄然传了开来——

“听说了么,去岁坠崖的宋太傅又找着了。”

闻者不无咋舌,惊吸一口凉气,“什么?”

“嗐,那守门的亲眼瞧见陛下将人带回来的。”

几名在甬道扫雪的宫婢愈听愈觉诡奇,见无人旁经,索性连差事都撂在了一边。

不知谁听罢后怕,忽的压声开口:“那岂不是……死而复生?”

“呸呸呸!”一个机灵的忙捂了她的嘴,慌然四顾,生怕有人听到这禁忌之言。

谁不知晓——

当今的少年天子阴戾无常,最恨有人妄议太傅生死。

当年二人结下仇梁,就连太傅夜半遇袭,皆曾有传言说是陛下暗旨。

听说,太傅重伤坠崖的当晚,陛下还带兵搜红了眼,掘地三尺亦要寻得尸体,森然震怒,万众胆寒。

明知这是忌讳,还敢再提,是不要命了么?

正说着,一声问责忽的传来:“那边儿的,做什么呢?”

几名宫婢吓得一惊,扭头一瞧,发现竟是司礼监魏公公,顿时各抱竹帚,赶紧忙活去了。

魏德明见惯了她们聚头碎语,也只拿眼盯了一记。随即,又去关照起了门边那冻得可怜的小太监来。

“去吩咐御膳房,饭菜再热一轮便呈上来吧。”

小太监还没回过神,望向这半天都不曾有过动静的漪兰苑,顿时谢过提点,忙小跑而去了。

与漫天呼号的风雪不同,漪兰苑内暖香袅袅,烛火荧荧,侍奉的宫婢早被屏退,满室宁寂得令人心惊。

身着窄袖玄金衮龙袍的少年支头坐于案边,清冷的面容如霜似雪,腰间的镶金玉带亦泛着泠泠寒光。

他沉着乌眸,笼在阴暗中,在此已坐了一个时辰,却仍是极有耐心地静候榻上的女子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卧于塌上的人终于有了苏醒迹象。

少年敏觉抬眼,端直了身,仿佛随着这抹身影一同苏醒的,还有他早便沉入死寂的魂灵。

可透过层层帘幔,迎面对上的,却是女子投来的陌生目光。

他的瞳眸漆深得更加厉害,仿佛早被人夺去了光亮,唯剩一点偏执支撑他活到现在。

许久,寂静的屋里才响起了他克制而低轻的声音:

“过得还好么?”

她不解地望着他,眼神有些清罔,零许碎发散在耳边,倒添了几丝狼狈。

梁肃试着探出了手,可尚不等他靠近,她便微微偏过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触碰。

显然是同他生分了,连看都不愿看他。

落寞暗然盘结,化成了紧紧嵌入掌心的指印。他沉沉看着她,默自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连掌心嵌出了血都未有知觉。

就在这时,榻上之人忽然动了。

只见,她缓缓下榻,欠身拜首,十分自然地就要跪下。

少年森如幽渊的眸光震了一瞬,仿若受了刺激的苍鬼,平静之中骤然生出了失控的戾气。

“你做什么?”

他猛地将她截到怀中,面色沉暗得可怕,连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仿佛不敢相信,她就这般厌恶自己。

厌恶到,竟不惜用君臣之礼来故意气他。

怀中女子惊得微有愣神,似是觉得他此问有些奇怪,直起身后,思忖片刻,也依言作答:

“缉拿民女的卫士说,您是当今的祁朝天子。”

见到天子尚不下跪,岂不是违逆大罪?

她面若温玉,应声向九五至尊阐释着缘由,也不露了怯。

清婉的眸与他对视一眼后,又自觉垂下,谦谨而不逾礼。

可殊不知,就是这寥寥的民女二字,却如万钧惊雷一般,毫不留情地从梁肃耳畔一路碾至了心尖,直令他再无法克制沉静。

“你说什么?”

少年不敢置信地一把捏过她的下颔,偏要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两相对望间,阴森深浓的目光已然带了病态的压迫与执着。

好似是不甘心地在她面上反复搜寻,只为能找出半点她在骗他的证据。

宋知斐怔然看着他,不发一言。

唯有杏眸微闪颤光,面容素白如瓷,显是受了惊,在摇曳的烛火下,似极了平白无故受人摧折的一树清枝。

她也不知是何处言错,竟惹他如此动怒。

可天子面前怎论对错,默然一阵后,也只得识时务地自己揽了责:

“出言无状,还望陛下恕罪。”

她落下睫羽,语声轻微。

身虽纤如草芥,可骨却未曾失了应有的清立。

就这样被迫高抬玉颈,任他桎梏着下颔。

此情此态,倒似极了翠竹折节、清荷屈枝。让人瞧了,竟觉她不是在受胁,而是在受辱。

一瞬间,梁肃的心好似被谁狠狠剜了一刀。

“听人说——”

他嗓音沉下来,不动声色地卸了力道,指尖从她纤巧的下巴流连至娇粉的面颊,又循着发间探至了她脑后,阴深道:“你磕伤了脑袋?”

反复细思罢,还是禁不住嗤了一声,失笑道:“不记得从前之事了?”

他笑不成笑,清寒的眼底却泛着猩红,又再度问:“你不记得朕了?”

他湮没在阴影里,这一句话,更像是地狱中的人,向光明之处发出的质问。

宋知斐静静望着他,难以琢磨出他的情愫,亦猜不透他话里藏着怎样的圣意。

顿了片刻后,还是温吞颔首,如实道:“陛下明鉴。”

短短四字,轻轻飘飘,却似最锋利的刀弦,可堪伤人。

她没有抬头去看梁肃的神情,只是细细道出了个中的曲折来:

“民女曾不慎失足坠伤,幸得善人救治,卧榻数月方愈。只惜除名姓外,其余皆无从忆起 ,还是今日官兵闯入,才知相貌竟与当朝太傅肖似。”

她躬身行了一礼,大抵也觉错付了天子的一番苦心,甚是抱歉。

可是这套说辞,梁肃早就听厌了。

少年的眼神愈沉愈暗,笑意带着危险彻骨的寒。

宋知斐着实看不透他,可下一刻,身子却陡然失了稳,被面前之人狠狠锁入了怀——

“朕一个字也不信!”

他语气森冷,眼底却红透得像是受伤的困兽,此番也势必不会再让她离开寸步。

那目光笃似一柄刺破真相的寒刀,直慑得宋知斐微微恍了下神。

就在空气僵寂之时,一阵敲门声忽的响起。

魏德明含笑恭候于外,小心请示道:

“陛下,时辰不早了,不知可要传膳哪?”

梁肃垂眸扫了眼怀中“初来乍到”的女子,念及她自清早被暗卫寻获,一路颠簸入宫,至今都未曾踏实用过饭。

未多时,也沉声下了令:“传。”

魏德明的手脚是极利索的,不出片刻功夫,太监们已陆续将佳肴齐呈上桌。

晚膳菜色共十二品,诸如冬笋银鱼、酥虾蜜柑、酱肉脆藕、雪酪香蕈等,全部照梁肃吩咐,摆样虽清简,规格却不失。

要知晓,便是当今风光正盛的张贵妃,份例最高也不过八菜一汤。

魏德明识趣告退,仅留宋知斐与梁肃共处一席。

一时间,竟是无一人先动筷。

冷不丁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仿佛方才对峙时的诸般锋刃,也在此刻被漫长的沉默冲淡了。

梁肃沉然不语,却仍是提箸剔好鱼刺,又选了好些她喜爱的吃食,一一递至了她案前。

“内侍不是试过了么?”

少年竭力敛下心中几近失疯的心绪,以不至于才相见便吓到她。

递去食案后,又克制着收回手,支头望向了别处飘曳的烛火,声音轻到尘埃里:“无毒。”

宋知斐微微一愣,不由抬眸望向了他。

也不知可是错觉,这看着至高无上的一国天子,此刻在暖烛的笼罩下,竟像褪去了帝王的仪威,显出了最本真的脾性来。

她想,他应是误会了,故而也谦谨一笑,解释道:“陛下,这恐怕……僭越礼法。”

梁肃闻言,默然看了她一眼,漆沉的眼眸压抑着万千情愫,几能将人连骨吞噬。

“……”宋知斐淡下笑意,又自觉抿上了唇。

想来也是,天子便是礼法,她又如何能与天子谈礼法呢。

旋即也识趣改口,温顺一礼:“恭敬不如从命。”

女子的态度转变很是自如,逐渐从原先被捕的拘谨中松弛了下来,气态沉静,举箸品菜、托盏进汤,一切都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仿佛这若是顿断头饭,她也能吃得如此稀松平常。

梁肃就这样凝着她,一寸目光也挪移不开。时隔一年的思念与往昔再度重叠,他却还是不敢相信她已活生生地坐在了他面前。

寻常人若饿上整日,只怕此刻早已是狼吞虎咽,如她这般谨遵礼数的,若说只是一介乡野布衣——

呵,那整个大祁的百姓都要汗颜得吃不下饭了。

少年似是怎么都看不够,浓沉的视线几乎已在暗处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

失而复得已属世间难得,照理说,他本不该再奢求其他。

可他偏是贪心不足。

不经意看到她露在袖外的半截右腕时,他的目光更是不由定格了一瞬。

那处莹白如玉,细嫩如藕,合该戴着什么点缀一番,可现下却是空空如也。

回想起她方才的诸般敬辞,梁肃莫名觉得无甚胃口,索性把玩起了手中的玉箸,声音沉如冰泉:“太傅既已回宫,自当官复原职,怎还如此谦谨?”

分明是出自帝王的质问,可此话听来却没有咄咄逼人之意,反倒还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示好。

心中闪过这一念头时,宋知斐还以为是自己生了错觉。

可她已然听出了此话的言外之意,搁下碗筷后,也坦诚相待:

“蒙陛下礼重,只是记忆有损,实不敢冒领官家名衔,何况……”

“朕说你是你便是。”梁肃沉声切断,全然不听她在说什么。

只不容置喙地夹了一筷好菜填入她的碗中,不给她留有推拒的余地。

唯有玉箸与瓷碗磕出一声轻响,一如他那蛮不讲理之语,不动声色地带了些许阴深。

见状,宋知斐也只得轻然一笑,依言附和:

“可是……对官政一概不知,只怕要尸位素餐,有愧陛下了。”

“朝中才子辈出,何不让有志者施展抱负,以为国家效忠?”

女子语声温清,雅淡如水。虽是直言,却无胆惧之意,亦无寻衅之气。

可梁肃闻言,目光却一霎暗了下来。

他仔细看着她这副两袖淡泊、与世无争的模样,怎么都觉难以信服。

骨血里疯狂滋生着,蔓长着的,唯有似失陷之人拼命要抓住生岸一般的强烈念头——

一定有什么能缠住她,一定有什么能留住她,锁住她……

少年面色苍白,情绪濒临极度失控,却依然忍下发颤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从善如流:“说的也是,太傅远朝堂久矣,内阁的奏章只怕是一本都看不懂了。”

他顿了顿,又另起话锋,“那么自即日起……”

天子若有所思,似是在仔细斟酌。

宋知斐却甚有自知,不落下帝王的颜面,先一步诚恳拜谢道:

“民女愿为庶人,叩谢陛下圣恩。”

梁肃掌心一紧,玉盏生生裂开了一道痕。

他静止般看着她,覆在面上的笑意蓦然崩碎,现出阴暗不堪的死寂和荒芜。

“来御书房。”

一字一句,硬是自喉间死死咬出,断了她的妄想。

下本预收:《春山失火》

高岭之花被诱到失控,开荤香香

一场机缘巧合,盈盈冒名成了已故裴二公子的孀妻,被接回了高门裴家将养。

掌家的大公子裴清砚,一副谪仙皮囊,却是不近风月的冰石心肠,见了她,清淡的目光里也只有不多的冷嫌。

某日,盈盈翻墙而归被抓包,不得攥紧掌心,硬是挤出了两滴泪,娇怯带怜,企图蒙混:“大哥,弟妇知错了,不罚可以么……”

这等求人心软的法子,她从未失过手,本以为裴清砚良心过不去,就会这么算了。

然而,冷若冰霜的长公子却连眼皮也没抬,默然转过了身:“自去祠堂罚跪,可从轻发落。”

盈盈无语凝噎,盈盈气鼓不服。

古人云,食色性也,她就不信裴清砚真是个圣人。

小小裴清砚,看她拿捏。

**

裴家小辈苦家规森严久矣,可自从来了位二嫂嫂,日子一下就松弛了许多。

听闻天香楼来了一帮耍百戏的,赤膊亮肌,壮骨精肉,力舞百斤大刀,大家纷纷撺掇着想去看个热闹。

盈盈一拍做主,趁着裴清砚不在家,偷偷领着一帮眼馋的小辈溜出了门。

其实她也眼馋,嘿嘿……

第二日,祠堂门前清一色跪了一排罚抄家规的小辈。

一边奋笔苦抄,一边童言无忌:“你看吧,二哥的灵牌就在祠堂供着,大哥哥再怎么样,都不会罚二嫂嫂的。”

端着果点来探看的盈盈小腿抽了一下,掩过面,欲哭无泪,不愿回想。

其实罚了,而且很惨……

开了荤的江清砚,实在太可怕了。

笨蛋美人&清冷禁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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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遁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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