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哲指尖还停在屏幕上,刚发送完那句带着调侃的消息,手机屏幕就突然亮了起来——“视频通话”四个字在暗下去的界面里格外显眼,像颗突然亮起的星。
她愣了半秒,指尖划过屏幕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雀跃,笑着接通的瞬间,屏幕里先晃过一片模糊的暖光,很快便清晰映出陈若熹的脸。
这是她们第一次视频通话,思哲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奇妙:今早分别时,陈若熹还,发丝蹭着她的颈窝,带着刚睡醒的软;可此刻屏幕里的人,分明多了几分职场人的利落——应该是刚从书房的椅子上坐直,一侧的头发被别在耳后。
她穿着件奶白色真丝睡衣,领口绣着细巧的银线花纹,松开的两颗扣子下,一小片白皙皮肤泛着暖光,倒中和了那份利落,添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镜头往下扫了扫,还能看见陈若熹的手肘撑在深色实木桌面上,指尖夹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没拧上,笔尖还沾着点未干的墨,显然刚才还在处理文件。
而陈若熹那边,目光落在屏幕里的思哲身上时,眼神像被温水浸过的糖。她能清晰看见思哲身后敞开的落地窗,窗外是布拉格老城区连片的红瓦屋顶,瓦片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偶尔有几只鸽子从屋顶掠过,翅膀划过天际时带起细碎的风。
阳光正斜斜地照在思哲的发梢,给那截浅棕色的发尾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浅金;思哲还穿着出门前那件连帽卫衣,帽子搭在身后,露出小巧的下颌线,衬得脸颊格外小。她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酒窝在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把刚才看见的布拉格星光都盛在了里面。脸色是透着粉的红,显然是在飞机上睡得安稳,连眼底的倦意都褪得干净。
“都收拾完了?”陈若熹先开了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语音消息里更清晰,还带着点刚放下工作的沙哑,像砂纸轻轻蹭过心尖。
思哲点点头,指尖忽然触到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才想起那张被她攥了半天的黑卡。她立刻举起手,把卡对着镜头,故意板起脸,却没忍住嘴角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兴师问罪”:“陈总,解释一下?这张‘钻石黑卡’是什么意思?
我早上临走时整理过行李都没看见,刚把最后一点乐谱归置好,才从行李箱隔层的暗袋里摸出来——你这是早就计划好要‘包养’我?”
屏幕里的陈若熹看着她手里的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指节泛着淡粉,语气却依旧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就知道你要是提前发现,肯定会拒绝的。”
思哲挑了挑眉,故意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逗她:“陈总这是觉得我会缺钱?还是觉得我没能力处理国外的突发情况?”
“都不是。”陈若熹立刻摇头,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我知道你不缺钱,也知道你独立,我怎么会不放心?”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骨瓷杯喝了口茶,语气像在哄人:“但‘不缺钱’和‘身边有钱’是两回事——万一你晚上想出去买杯热可可,或者在老城广场看到喜欢的手作乐谱本想立刻买下来,再或者遇到点需要用钱的急事,总不能让你站在原地想‘要不要花这个钱’。”
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不能陪在你身边,这张卡就算是我给你的底气。让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个人能给你兜底。”
“可是你马上就能过来陪我了呀,在你来之前我都在比赛,我能去哪?能买什么呀?”思哲像是在提醒陈若熹的说着。
思哲看着屏幕里的人,陈若熹向来不喜欢用金钱衡量感情,连送礼物都要琢磨半天她的喜好,从不觉得“花钱”能打动谁,尤其是对自己。可这次,她却用最直白的方式,把“安心”递到了她手里。
陈若熹看着思哲露出笑容说:“乖,半个月不能在你身边,你让我稍微安心一点。”
思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卡面,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仿佛还留着陈若熹的温度。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像被晒化的棉花糖:“知道了,老婆的心意我收下了。不过你也别总把我当小孩子,我都25岁了,还能让自己在国外受委屈不成?”
陈若熹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目光又扫过她身后的窗户,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你那边的风景是真的好,红瓦屋顶配着夕阳,比我看的旅游攻略里还美。我早上查天气,布拉格今天22度,晚上可能会降到15度,出门记得穿外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像在给她指方向:“我还查了酒店周围的商场和餐厅,离老城广场步行也就十分钟。
晚上要是没事,就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夜景,尝尝当地的烤猪肘——我给你的那张卡,在那些地方都能刷。”
说这话时,陈若熹的语气里带着点霸道总裁的惯有姿态,思哲忍不住笑了,故意皱着眉:“知道了,陈总这是怕我在国外亏待自己?不过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总这么惯着我,我回头真成了‘伸手党’,天天等着你给我买东西,你可别后悔。”
“后悔什么?”陈若熹挑眉,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像在隔空捏她,“你要是愿意当‘伸手党’,我就把你养在家里当厨娘。你做的菜都那么好吃,天天给我做,我还赚了。”
两人从布拉格的天气说到家里的绿植,思哲的目光忽然落在陈若熹身后的背景上——那是陈若熹家的书房,她太熟悉了,深棕色的书架占了整面墙,书架上还有陈若熹特意为她空出来的地方,放着她的几本和声学教程。
只是此刻,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书房的顶灯亮着,看来C城的夜已经很深了。
更让她在意的是,书桌一角堆着厚厚的文件,旁边还放着一个吃过的三明治袋子,显然是陈若熹的晚餐。
思哲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也严肃了些:“老婆,你晚饭就吃这个?现在都快十点了,你从下班回来就一直在处理文件?早上我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让你别总吃速食吗?”
陈若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桌上的三明治,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指尖轻轻划着桌面:“今天回来得晚,就从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
“随便吃点?”思哲的声音提高了些,眼底满是心疼,“我好不容易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我刚走你就这么糊弄自己?这些文件明天再做不行吗?昨天你就没睡好,都怪我昨晚不应该折腾你到那么晚的。”
思哲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有些心虚,昨晚她可是把陈若熹累的够呛,最后都没力气起床去浴室擦干净自己。
陈若熹明显也听出思哲说的折腾是什么意思,她悠悠的说:“没办法,席老师太厉害,我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忧愁呢?”
思哲瞬间红了脸,马上切换到下一话题,把重点转向陈若熹,故意板起脸吓唬她:“下次我视频的时候,要是看到你还在熬夜处理文件,或者还吃三明治当晚餐,我就拿着你给我的卡,直奔布拉格最贵的商场,去爱马仕买一堆没用的东西——什么猫窝、狗链、猫食盆,全塞满你的书房,让你连放文件的地方都没有!”
她说这话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可眼底却满是笑意,显然是在故意逗陈若熹。
屏幕里的陈若熹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晃动:“好啊,你要是真想买,就尽管买。别说猫窝狗链,就算你买只真猫真狗回来,我也照单全收。”
“我才不会买活的回来”思哲立刻反驳,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能养别的东西。你只能养我,什么猫啊狗啊,都不行。”
陈若熹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宠溺,声音软得像水:“好,好。不过说真的,养你和养猫猫狗狗,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思哲立刻坐直身子,吃惊地看着她:“我怎么就和猫猫狗狗没区别了?我会写曲子,会做饭,还会给你按摩,猫猫狗狗会吗?”
陈若熹忍着笑,悠悠地说:“猫咪是很高冷的生物,有的时候你根本找不到它躲在哪里。就像有的时候你躲在楼上的音乐室,关着门,连钢琴声都压得轻轻的,仿佛你不在家一样安静,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眼底满是笑意:“有时候又会在我工作的时候,突然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的,跟小猫求抱抱一样。
还有,猫咪有的时候会故意把家里搞乱,这点你也一样。上次你找作曲灵感,把乐谱摊得满沙发都是,连我放在茶几上的书都被你挪到了地上——你说,这跟小猫把桌上的笔推到地上,是不是一个道理?”
“还有啊,”陈若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猫咪还喜欢晒太阳,你不是也一样?我办公室靠窗能晒到太阳的位置不早就成了你的窝吗。你还说‘晒太阳能让音符更温暖’,跟小猫蜷在窗台晒太阳一模一样。”
思哲听完陈若熹的话,脸颊瞬间红透,像被夕阳染透的云朵,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下摆,却没真的反驳——陈若熹说的每一件事,都精准戳中了她的小习惯,那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碎日常,原来早被陈若熹一一记在了心里。
她瞪了屏幕里的人一眼,语气却软得像棉花:“哪有……我躲在音乐室是因为写曲子要安静,抱你是看你太累了,想让你歇会儿;摊乐谱是不小心弄乱的,后来我不是收拾了吗?
还有,你办公室的沙发,当时咱们签协议的时候,不是说好了‘特别总裁助理享有能直视陈总的权利’吗?”她的眼底却悄悄漾起笑意,显然是默认了这些“共同点”。
陈若熹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在隔空捏她的脸:“好,都是不小心,都是协议规定的。”
她往前凑了凑,屏幕里的脸更近了些,能清晰看见她眼底的温柔:“可就算是不小心,我也觉得可爱。放心,就算你跟小猫再像,我也不会真的养小猫——家里有你这只‘会撒娇、会写曲子、还会管着我吃饭睡觉’的宝贝,我很知足。”
“这还差不多。”思哲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目光又落回陈若熹身后的文件堆上,语气又严肃起来:“老婆,你看看北京时间现在已经几点了,快洗漱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再处理工作效率更高。”
“知道了,小猫咪。”陈若熹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合上,摞成整齐的一叠,又把三明治的包装袋折好扔进垃圾桶。”
思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刚想再说些叮嘱的话,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刘念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思哲,我跟李老师想找你一起下楼吃点东西,顺便在附近逛一逛,熟悉下周边的商店。”
思哲愣了一下,转头对着门口应了声:“稍等!”说完又转回头,对着屏幕里的陈若熹露出歉意的笑,“我得跟师姐和李老师出去了,我们去吃晚饭顺便熟悉下周边。”
“知道啦,你赶紧去睡觉,别等我消息了。”思哲笑着挥挥手,“晚安,老婆。”
思哲挂了视频,快速把附属卡放进口袋里。打开房门,刘念念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地图界面,李老师则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水杯和纸巾。
“可以走了?”李老师问,“我们刚才看了下地图,酒店附近有一条步行街,好多当地的小店,还有几家评价不错的餐厅,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啊,听你们的。”思哲点点头,跟着两人一起下楼。
走出酒店大门时,傍晚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面包房的香气。风里夹杂着布拉格特有的气息,有焦糖的甜,有咖啡的苦,还有藤蔓的清冽,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五月的布拉格,傍晚的阳光依旧温暖,却没了正午的灼热,像一层薄纱轻轻罩在城市上空。阳光斜斜地洒在红瓦屋顶上,给建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连屋顶上的鸽子都被染成了金色。
沿着酒店门前的石板路往前走,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浅米色或浅灰色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零星的白色小花,像撒在绿毯上的碎雪。
偶尔有几扇窗户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摆放的鲜花和玩偶,还有人坐在窗边喝咖啡,手里拿着书,悠闲得让人羡慕。
路边的小店门口挂着彩色的招牌,有的卖手工艺品,橱窗里摆着木质的小房子和水晶摆件;有的卖当地的音乐CD,门口放着一个老式留声机,正播放着悠扬的捷克民歌;还有的卖新鲜出炉的面包和甜点,玻璃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巧克力和饼干,上面撒着糖霜,引得人忍不住驻足。
“这地方真舒服啊。”李老师忍不住感叹,放慢脚步看着周围的风景,眼神里满是赞叹,“空气好,建筑也有特色,比照片里还好看。我以前在课本上见过布拉格的介绍,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什么叫‘金色城市’。”
李老师今年刚留校任教,比思哲和刘念念大不了几岁,性格温和又亲切,没什么老师的架子。他是作曲系的高材生,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手里还拿过几个国内知名的作曲奖项。
这次学校派他出来,就是因为他比赛经验丰富,熟悉流程,能帮思哲和刘念念更好地把作品展现出来——从赛前的乐谱修改,到比赛时的节奏把控,他都能给出专业的建议。
“就这家吧?”李老师指了指餐厅,“我刚才查评价,说他们家的烤猪肘和酸菜汤是招牌,很多当地人都去吃。
而且离咱们等会儿要逛的小店也近,吃完刚好能顺路过去。你们呢?能吃惯这种偏咸口的菜吗?”
“没问题,我之前在维也纳吃过类似的,挺喜欢的。”思哲应道,跟着两人一起走进餐厅。
餐厅里的装修是典型的中欧风格,天花板上挂着复古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油画,画的都是布拉格的街景。
桌椅是深色的实木材质,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发亮,坐上去能闻到淡淡的木头香气。角落里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一个穿着西装的老人正坐在那里弹奏,悠扬的旋律在餐厅里缓缓流淌,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翻开菜单,上面有很多捷克特色菜,思哲看了半天,最终点了一份烤猪肘配酸菜,刘念念点了炖牛肉配土豆饼,李老师则点了一份香肠拼盘。服务员还推荐了当地的啤酒,思哲和刘念念不想喝酒,便点了两杯苹果汁。
没过多久,菜品就端了上来。烤猪肘的外皮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用刀轻轻一割,里面的肉汁就流了出来,搭配着酸脆的酸菜,一点都不觉得油腻;
炖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配着软糯的土豆饼,吃起来格外满足;香肠拼盘里有三种不同口味的香肠,搭配着酸黄瓜和芥末酱,口感丰富。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刘念念想起过海关时思哲的帮助,忍不住说:“思哲,今天过海关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工作人员沟通。这顿饭我请吧,就当谢谢你。”
说罢她就伸手去拿手机,李老师见状,立刻拦住她:“哎,不行不行,我是带队老师,这顿饭怎么能让你请?应该我来请,你们俩都是学生,跟我出来,肯定是我买单。”
“李老师,这怎么好意思?”刘念念连忙说,“明明是我要感谢思哲,应该我请。”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李老师笑着把刘念念的钱包推回去,“我是老师,你们是学生,出来吃饭我买单是应该的。再说了,这次比赛你们俩是主力,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顿饭就当我给你们加油打气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让着,思哲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李老师,师姐,你们别争了,要不这顿饭我们AA吧?”
“不行,AA多见外啊。”李老师立刻摆手,“我说了我请,就我请。”
刘念念和思哲看李老师态度坚决,便点点头:“是啊,这次就麻烦你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饭。”
“那我们一起加油!”她说这话时,眼神坦诚,没了之前的防备。其实这几天相处下来,刘念念对思哲的印象早已悄悄改变。
最初她确实看不惯思哲——家境好,作曲时总能跳出学院派的框架,凭着“野路子”就能获得教授的夸赞,像是天生就握着一副好牌。
可接触下来才发现,思哲从没有过半点优越感,说话做事都很随和,还愿意把自己珍藏的资料分享给她;在海关遇到麻烦时更是毫无保留的伸出援手。
刘念念是务实的人,向来认理不认人。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扎实的基本功和严谨的逻辑,而思哲的优势在灵动的创意和对音乐的敏感度,两人本就各有所长。
与其抱着嫉妒心较劲,不如放下芥蒂,光明正大地竞争——这样不管最后谁输谁赢,都能从对方身上学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