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黄昏时出现 第2章 他是亡魂

第三天，面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初虹的脑袋还是禁不住分给了昨晚。偶遇了两次，对方还举止奇怪，说不在意都是假的。初虹忍不住叹出一口气，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自己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白晞。

“没有，只是想到实习期有点压力而已。”初虹挤出一个笑容。白晞平时里已经照顾自己诸多，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他。而且这件事情，她确实还暂时不想告诉别人。

“是吗？”白晞话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小初虹不是在骗我吧？”

“真没有。”初虹继续强调。

“但我觉得不像工作上的烦心事呢。”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白晞的声音轻描淡写，但在初虹的心里却是惊鼓炸雷。有时候真感觉自己在白晞面前像一块透明玻璃，真不知是喜是忧。

初虹酝酿了一下，迟疑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前辈你发现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每次遇到他，他好像都在看你，你会认为是什么原因？”

“哦？”白晞来了兴趣：“初虹真的遇见了街角告白少年了吗？”

“哎呀不是什么告白！前辈不要在不正经了！不对我又没说是我！”

白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初虹挣扎了一阵，最后还是放弃了辩驳。

“所以前辈，你觉得该怎么办啊？”

白晞思考了一下：“你确定不认识他吗？”

初虹用力点头：“我确定。”

白晞：“那目前他的行动怎么样，或者说状态如何？”

初虹认真回忆：“好像也没有很过分，就是一直看着我笑还盯着我，感觉没什么恶意，甚至……”

“甚至还很友好？”

白晞补全了剩下的话语，初虹老实地点点头，白晞说的确实是她想的。

“那既然这样，”白晞笑着：“不如直接去问他？”

“啊？”

“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看着你吗，不如直接去问问对方好了。”

初虹掩饰不住惊讶：“前辈是这个建议吗？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建议你直接远离，或者报警？”

“……嗯。”初虹诚实承认。

“那是一般的做法，”白晞笑道：“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

“而且，”白晞顿了顿：“其实你也很想直接去接触他吧，只是内心说服不了自己。”

初虹微微偏过脸，右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那就去吧，有时跟随自己的心走，才能找到真相。”

“真的可以吗？”初虹忍不住又问。

“当然可以，”白晞的笑容让人安心：“去吧，我永远在这里。”

第三次再在向阳街角看见他，初虹已经没那么惊讶了。或许还因白晞给她的鼓励，初虹的状态镇定了很多。她缓了缓神，朝对方直直走了过去。对面的笑容从温和到逐渐染上惊讶，等到初虹彻底在他的面前站定后，他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羞涩。直到站到他的面前，初虹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一点。

“你……”开了口，初虹才发觉自己声音里的一丝颤抖：“你是谁？”

他的眸光平静而温和，他回答道：“……我叫时星阑。”

时星阑？初虹奇怪，她的脑海里并没有这个名字的痕迹。她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你认识我吗？”

时星阑的眼睛亮了，他开心的点头：“没错！”

初虹惊异，她紧接着询问：“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时星阑头偏了偏，表现出清澈的疑惑。初虹尝试的解释她的话语：“我的意思是问，你是在哪里知道我的？或者听到了我的名字？你这两天一直，呃，看着我，是找我有什么事，还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时星阑依旧是那一副清澈的表情，初虹不由怀疑，他真的听懂了自己的话吗？不是她有偏见，实在是这几次他的表现，都不像很聪明的样子，甚至有点傻乎乎的。

时星阑开口了，但给出的回答让人讶异：“我不知道。”

初虹不可置信，她顿了顿，开口重复：“你不知道？！”

时星阑点头，像一个听话的学生：“我不知道。”他又补充道：“更准确的说，我不记得了。”

面对初虹怀疑的眼神，时星阑乖乖解释：“关于自己的大部分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初虹没有说话，这个回答太像骗子了，普通人真的很难相信这种说辞吧。她眼神向上瞄了瞄时星阑，时星阑察觉感觉到她的视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但他看起来又不像在骗人……

“那你还记得什么？”初虹斟酌片刻再次发问。

“我记得你啊。”

时星阑笑了，如同夏日的风，又像田野中的溪水，清澈又赤城，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情感。初虹被他这样看着，一时之间竟失神在他的眼眸里。等晃过神来，她面色发红，连退几步，羞涩喊道：“你再说什么啊！”

旁边的路人向初虹投来奇怪的眼神，时星阑也略带疑惑的看着她。

“怎么了吗？”

“你还问！”初虹微恼：“你一下子说那么不知羞耻的话！这种话术可糊弄不了我！你快点说实话，甜言蜜语对我可没有用！”

时星阑的语气中带了丝委屈：“我没有。”

“你还说！”

“我真的没有，”时星阑有些伤心：“我不太记得别的东西了，但我记得你。”

他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道：“虽然不记得很多事，但在看见你之后，我觉得，我应该在这里等你。”

这个答案奇幻得过于虚假，初虹稳下心神，她没好气地吐槽：“这是什么新奇的搭讪方式吗。”

时星阑只是微笑看着初虹，没有回答。初虹有些别扭，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不加掩饰的热切看着自己，再加上之前时星阑过于直白的话语，她一时有些无地自容。初虹转过身：“我要走了。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你明天最好别再出现。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也对你没有那个兴趣。”

身后静悄悄的，初虹有些不安，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类似“拒绝告白”的场景，她回过头补充，想让自己看着更加强硬一些：“总之，明天这个时候不要来了，知道了吗！”

时星阑默默看着她，初虹竟从里面感受到一丝悲伤。怎么回事，明明是他先，怎么现在弄得自己像一个负心人一样！初虹心一横：“其他时间也不可以！我们就自此各回各家，各走各路，好吗？”

“我只能在黄昏出现。”

“嗯？”

苦涩的话语从少年口中吐出，他恳切地看着初虹，好像这是他费尽心力的请求：“只是黄昏……也不可以吗？”

夕阳依然渐渐西斜，快要下山。时星阑发亮的眸子熠熠生辉，他静静站在黄昏里，宛如一个等待审判的信徒，仿佛与黄昏融为了一体。

初虹心跳不止，下一秒，她选择了可耻的逃走。心脏正疯狂地在胸中肆虐着。初虹加快步伐，将时星阑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从小到大的第一次，她彻底慌了。

第四天的初虹是顶着黑眼圈来上班的，她昨晚都没怎么睡好。症状过于明显，白晞都忍不住离开工位前来询问。

“怎么了？”

初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她面色疲倦，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描述昨晚的事情。

“是和那位男生有关吗？”白晞贴心替她作答。

“嗯。”初虹点点头。

“交涉不顺利？”

初虹面露踌躇，她不知道形容昨天那场奇异的对话，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那看来是不顺利了。”白晞干脆地下了结论：“具体是哪方面？”

“我让他之后都别再出现，”初虹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但他说只有黄昏也不行吗？”

“只有黄昏？”白晞好奇追问：“所以你是每次下班碰见他？”

“嗯，是的。”初虹下意识先回答了白晞的问题：“哎呀这不是重点！然后我本来想严词拒绝的，但是那时的气氛太奇怪，我就，就……”

“就怎么样？”

“我就，跑了……”

白晞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右手捂住嘴巴。从他肩膀的抖动频率来看，毫无疑问，他在笑。

初虹有些恼怒，她小心戳了戳白晞的肩膀：“别笑了！这也不是我的错吗，实在是那个场景是在太……”

“那个场景是在太什么？”白晞从掌心抬起脸，很显然他刚刚笑得很开心。

“实在太……”初虹回想起那个黄昏，白衣少年站在夕阳下，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一回想起来初虹还是忍不住脸红。但是……

初虹一愣，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初虹抚上了自己的下巴，那天的画面美则美矣，但总感觉有一些违和感。是哪里呢？是哪里少了些什么？

白晞静静候在一旁，没有打扰初虹的思考。初虹灵光一闪，之前的零碎片段连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看似合理却匪夷所思的结论。她睁大双眼，瞳孔竟有些颤抖。

对了，是那里！他怎么会！

“看来，你已经有打算了。”

初虹呆愣地抬头，眼中余惊未消。白晞声音低沉：“今天，还是要去吗？”虽是问句，但语气中已是笃定的陈述。

“嗯。”

初虹坚定地给出了回复。

再一次见到时星阑，初虹未免还是些许紧张。她定了定神，并肩站在了时星阑的左侧。时星阑往右稍稍为她让出位置，他很开心能再次看见她。

初虹往他的脚底看了一眼，再次印证了她的记忆。她镇定自己，长吐出一口气，开始搭了话。

“时星阑。”

“嗯？”他乖乖地回应。

“你说你只能黄昏出现，白天和晚上不行吗？”

“白天我没有意识，晚上……”时星阑组织着语言：“晚上我需要躲起来。”

“躲起来？为什么？”

“晚上会有人抓我，”时星阑乖乖回答：“我需要躲他。”

“他是谁？”初虹疑惑：“为什么要抓你？”

“我不知道，”时星阑摇头：“我也不认识他。”

初虹看了时星阑一会，确认了他大概没在撒谎。

二人沉默了一阵，夕阳已渐渐降落，云层中的月亮已隐隐约约探出了头。初虹突然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向右递去：“时星阑，你喝水吗？聊了这么久，应该口渴了吧。”

时星阑却一反常态，他并未听话接过，而是看着矿泉水面露纠结。

“是不能接，还是不能喝？”

时星阑诧异侧过头，初虹也转过头看他。二人四目相对，初虹控制住她的紧绷。

“时星阑，你没有影子。”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原本称得上温馨的场景瞬间凝固。初虹心跳地越来越快，她终于要说出那句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疑问。

“时星阑，你……你是不是……”

夜幕已悄然降临，空中，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街道由橙黄变为了暗白。时星阑张了张口，正当他准备说什么之时，几道银色丝线破空而来，直直贯穿了他的胸口。初虹瞳孔颤抖，时星阑的胸口并未流出鲜血，但从他痛苦的表情和踉跄在地的跪姿来看，他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时星阑！”初虹尖叫出声，手中的矿泉水抛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轰然倒地。

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几步之外。他看似20出头，面色冰冷，紫瞳漠然，右手正牵引着银丝的另一端。黑衣人手指一弯，几道银丝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

时星阑双手前撑在地，他的身体在变淡。

初虹面色惨白，黑衣人看了她一眼，声音没有起伏：

“你猜对了，他是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