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御[2024] 第10章 喜气鬼（2）

【第十章喜气鬼（2）】

宽刀削下他半片衣角，喜气鬼的脚步顿了顿。

明断连忙追上去，掐住他的魂体往树上撞。喜气鬼连连咳嗽，手上连掐几个诀，全被明断几巴掌打断。

他愠怒，却还是笑着。“明断，你知道的，我能做到的不止这些。”

明断不言语，举刀架在他脖子上。喜气鬼连忙翻手为印，隔空抵住刀刃，使劲往外推。

喜气鬼分明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但还是笑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以为你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哈哈，下来跟我们这些鬼混在一起，真是活该。”

明断咬牙切齿：“不要再笑了！”

话音刚落，灵力从她掌心灌注到宽刀之上，喜气鬼的脸立马又铁青了几分。他今天知道峦城大丧，本想着弄死几个凡人，吃饱了再去抢那小鬼乐。

小鬼乐不知在什么地方藏了十几年，刚现世不久，谁想到这闻不出味来的明断就守在旁边？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是他自己听见小鬼乐的消息就要往峦城来，怨不得别人。

喜气鬼只能专心招架，双方僵持不下。

蓬头鬼才不管他们，还是叫那些凡人挖坑。一边看着她们挖坑一边骂：“都是黑心眼的凡人！我就一段时间没来，这里的动物全都没了，连个魂儿都没留下，你们该死！快挖！”

有个脸上全是灰的姑娘不由得反唇相讥：“那些动物又不是我们杀的！要我们挖坑干什么！”

蓬头鬼一蹦三尺高，“嘿，你还敢回嘴！你们凡人害过多少动物，吃过多少鸡鸭鱼猪，还要我给你数吗！不把它们都安葬了，我饶不了你们！挖！”

挖你个头！

那个姑娘拿着铁锨，突然砸向蓬头鬼那双短的出奇的腿。蓬头鬼始料不及，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喜气鬼！凡人造反啦！”

明断听见动静，余光往城门处扫了一眼，喜气鬼趁机卸下手上气力，宽刀一下就把他的脖子砍开一半。

明断一时没反应过来，喜气鬼一手把头接回去，一手伸出，隔空把那个正拿铁锨猛拍蓬头鬼的姑娘给抓了过来。

姑娘瞬间就到了一人一鬼的近旁，明断这时候才看清，这人是姚历沙！明断一惊，去抓喜气鬼的胳膊。

姚历沙被喜气鬼掐住脖子，双脚离地。她一身素白衣衫，和喜气鬼的红衣映在一起。

明断举起刀，想劈喜气鬼的手，可他抓着姚历沙左闪右躲，明断总是迟他一步。

她暂时停住脚，深呼吸几下，调整有些乱的内息。

蓬头鬼也因为姚历沙的那一锨而加入了战局，帮着喜气鬼对付明断。他仗着自己个儿矮，一下一下地撞着明断的小腿。

明断又要躲蓬头鬼，又要去追喜气鬼和姚历沙，还不敢贸然扔出宽刀，实在是叫她火大。

“你放开她！”明断气急，把蓬头鬼抓起来，“不然我杀了他！”

喜气鬼一脸的无所谓。

明断一掌拍晕了乱蹬乱叫的蓬头鬼，把他用咒封在一棵树下。其他的几个挖坑的凡人看见此景，扔了铁锨就跑。

喜气鬼见状，收住笑脸，看向姚历沙。此时，他的这张脸不再喜气洋洋，阴森贪婪暴露无遗。

姚历沙一脸怒意：“妖邪！你要干什么！”

喜气鬼的脸开始抽搐，从嘴角溢出千百根向上翻腾的红丝。红丝生长速度极快，攀爬上树，把喜气鬼直接吊了起来。

他的嘴角被扯到变形，笑脸大得夸张。

他要干什么？

他要笑，要在所有人都悲伤的时候笑。他死在自己最快乐的那一天，乐极生悲。有人站在他坟前说他是个衰人，他气得拽出那人的舌头打了个结。

从那之后，他到处流窜，用自己死前没能尽情抒怀的快乐去攻击所有悲伤的人。

不是要哭吗？不，不行，跟着我笑！让我时时刻刻都好像还在最快乐的那一日！我还没有哭，你们凭什么哭！

他的脸越抽搐越厉害，两片嘴唇成了血红的伤口，本该柔软光滑的内里是翻开的烂肉。

明断不由得握紧了刀。

“姚历沙，不要看他！”她吼道，姚历沙立马闭上了眼。凡人若是被喜气鬼嘲笑，必死无疑。

但明断不能闭上眼睛逃避这一切。她得想办法救人，不能叫这场森林大丧变成姚历沙的葬礼。

尽管她不是凡人，但刚才被喜气鬼笑了两句，如今觉得有些反应迟钝，脑袋晕乎乎的。

怎么这么难搞？这是第几个？不是刚杀了一个八十九吗？

……九十。

明断悲哀地笑笑。

怪不得，从今往后，全是带“九”的硬茬子。

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从喜气鬼的身体内部传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姚历沙。姚历沙即使闭着眼睛，却也能感受到一阵令人作呕的晕眩，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脑袋里飞出去。

“你做不到的，姚大小姐。”

“这么小的人就想进黑森林？”

“姚历沙，你不要痴心妄想！”

“疼？疼忍着！这点疼都忍不了你还进什么黑森林？”

……

姚历沙的整个脑袋都在痛。

“黑森林，不在了哟。”

喜气鬼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姚历沙浑身一凉，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穿喜庆红衣的鬼站在缟素的森林中，诡异又惊人。

姚历沙的眼珠瞬间停止转动，呼吸逐渐微弱，喜气鬼的眼睛逐渐变黑，他欣喜若狂。

“停！”

是明断的声音。

喜气鬼的眼珠缓缓转向明断，后者的刀垂在身侧。明断的手在抖。喜气鬼又是一阵狂喜，看来这个明断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被他笑了两句就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喜气鬼体内的咯咯声越来越大，他愉快地晃了起来，像是在荡秋千。秋千绳就是他嘴里长出来的红丝。

“你知道我要什么。”喜气鬼道。

明断点点头，让他在这等着，不要走。她扭头把蓬头鬼从树根下面拔出来，跌跌撞撞地走进城内。

“她跑了。不管你了。”喜气鬼冲姚历沙说，还在晃来晃去，扇动起身边的几枚纸钱。他用手夹住，烧成飞灰。

姚历沙一声不吭，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刻，明断回来了。

她一个人从城门中走出来，走过喜气鬼和姚历沙，面对着森林，盘腿坐下。

一团双层灵火从她掌心被召唤出来。

喜气鬼看得眼睛都直了。双层的！

明断双手握住灵火，低语几句：“……去找索珑。”灵火飞了出去。

灵火很快就被索珑握在掌心带了回来，她小心翼翼地从林中探出一个脑袋，淮三泉被她护在身后。

喜气鬼在看见淮三泉的那一刻，就把姚历沙往明断那边猛砸过去，红丝“轰”地一声尽数断裂，张牙舞爪地在喜气鬼身边悬浮，像是一团红雾。

红雾标明确地冲淮三泉而去，后者转瞬间就被红雾吞吃进去。红雾调转方向，冲进城门。

索珑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被喜气鬼手中符咒打中，整个人重重砸在树干上，摇下无数枯叶。枯叶纷纷，和丧仪用的纸钱混在一起。

明断接住姚历沙放在地上，就拔腿往城中去。索珑从落叶中爬了起来，迅速跟上。姚历沙也紧随其后。她刚才被蓬头鬼捉住，不知道母亲和祖母还有姐妹兄弟都如何了。

会不会如今已经被喜气鬼……

姚历沙憋住即将冒出来的眼泪，随着前面两人狂奔起来。

城门近在咫尺，里面的动静听起来不妙——笑声，好多的笑声，好多锣鼓声，还有人在尖叫。

姚历沙汗毛倒竖，难道人们都变成了喜气鬼一样的怪物？

正想着，她面前的扈云和五彩突然不见了。

姚历沙眼前炸开一片红，红得刺眼，红得忙乱。

全城大丧变成了全城大喜。人人身上都披着一块红布，没有红布的穿着红衣，或者戴着红帽，踩着红鞋。

百姓们全都在笑，但有的人明显还没有收拾好心情，眼角还有泪，有人手上还拿着哭丧棒，腰间还系着白腰带。

街边的姚氏布庄都空了一大半，没有白布，也没有红布。

姚历沙心慌极了，远处闪过扈云和五彩的身影，她立马追过去，着一身白衣，穿行在无边无际的红色和笑声中。

怎么回事，不是办丧事吗，不是全城大丧吗！

喜气鬼不可置信，他躲在死胡同里，摇晃着手中的淮三泉：“你们耍我！”

淮三泉没什么表情，不发一语，眼神中透着厌恶。

喜气鬼舔了舔恢复成正常大小的嘴：“没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先用了你再说。人家都说吃你一口胜过阴泉淋身，我也试试。”

说着，他就把手放在淮三泉眉心，却没料到淮三泉手里突然有个东西一闪，下一刻，血腥味扑面而来。

淮三泉割腕了，用的是当初割腕的那个碎瓷片。自从那天之后，他就一直带在身上，今天出来参加丧仪，也并未丢下。

他不相信明断答应参加丧仪真的只是给峦城百姓帮忙，他怕自己又一次被索珑或者她当成个玩意儿扔出去。

宁可死，他也不想被利用，不管是鬼修，还是明断。

但谁能想到，碎瓷片竟被用在了这里。

剧痛袭来的同时，淮三泉坚信，这次自己也死不掉。因为方才跟着那团灵火一起来的，还有明断的一句话。

“淮三泉，万一你被捉走，想个办法让我找到你……去找索珑。”

淮三泉的血汩汩涌出，喜气鬼又想直接从他腕子上吸，又不想浪费那些流到地上的。他无头苍蝇一般地两头忙。

他喝了几口新鲜流出来的，觉得好像没他想象的那么可口。他又去舔了几口地上的。正舔着，明断赶到了，她身后是一片红的海洋。

“喜气鬼，这下你还笑得出来吗？”

明断双手如风，画出一个压制灵力的咒术，甩在喜气鬼身上。收手途中，索珑从她背后跳出来，踩着明断的手腾空。

索珑满头细辫四散如蛇，冲着喜气鬼而去。喜气鬼猛地抬头，嘴边的人血还没擦干净，就被索珑的辫子拉住嘴角使劲往下扯——他拥有了一张哭脸。

喜气鬼挣扎起来，身体里又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但是外面百姓的笑声太大，盖住了他的。

他慌了，一掌拍向巷子侧墙，硬生生轰开一个洞。

他面目狰狞，咧着嘴想拖着索珑从墙洞中跑走，但索珑瞬间化回原形，长命缕的一端跳进明断手中，另一端的铃铛大力穿透喜气鬼的嘴，迅速捆住他四肢。

明断手上猛地用力，把喜气鬼拽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拍刀出鞘，一刀削下他的脑袋。

喜气鬼的嘴边沾着两种颜色的血——鲜红与乌黑。鲜红的属于淮三泉，乌黑的属于他自己。

姚历沙匆匆赶到时，明断正把喜气鬼的脑袋放进乾坤袋中。

“九十。”明断满意地拍了拍，长呼一口气，把淮三泉从地上抱起来。索珑不在，她缠在淮三泉的割腕处。

明断看着淮三泉毫无血色的脸，道：“真是歪打正着了。”颇有些无奈。

喜气鬼死于愚蠢，死于自大。他就没想过，一个能举办全城大丧的地方，自然能在很短时间之内把丧转喜。

除了明断的急中生智，淮三泉自然也在其中出了力。他的血，除了能叫明断闻见，也阻止喜气鬼功力暴涨。

喜气鬼大概死都没想到，作为一个白天可以出没的鬼修，淮三泉这样的极阴之人，对他没有增益。

姚历沙看着满地的血，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淮三泉，瞪大双眼。

“他割腕了。不是我干的。”明断耸耸肩，“去告诉大家吧，喜气鬼死了，不用装快活了。”

姚历沙抹了把汗：“真死了吗？”

明断点点头，猛踩了一下喜气鬼剩下的魂体。魂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姚历沙脸上的肉颤了两下，回身看着满街状若发狂的乡亲。

“死了，鬼死了！”

街上寂静一瞬，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明断抱着淮三泉从巷口走出来，也被眼前景象带得有些笑意。

虽然她不明白，怎么到头来，这场丧事终究还是变成了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