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母爱还能做到这种份上?
说到母爱,我又想到了妈妈这头的一个亲戚,她是我妈妈的表妹,按辈分来算是我的表姨。
我对于我这表姨的第一印象就是结了婚多次婚,又生了还几个孩子。
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是从妈妈还有大姨口中知道的。
她自小跟妈妈在一起长大,过的也是相当地苦,爹不疼,娘不爱,娘不爱,而是恨她。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亲生的女儿,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女儿,为什么那么恨她呢?
听妈妈说,她小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时常漏尿,家里人不管,母亲很是嫌弃她,将她给赶到了一个谷仓,给她拿了件大衣,给她垫在身下。
妈妈说就是让她说狗窝——
后来在外婆的劝说下,她母亲才不情不愿地带着她去了医院看,但是也没有管什么,将她一个人扔在了医院,自己跑去打麻将去了……
表姨跟妈妈说过,当时她真的害怕死了,因为是个男医生,糟蹋身上摸来摸去,她都吓哭了。
后来她十九岁那一年被母亲赶着嫁了人,其实就是相当于把她给卖了,她早早地结婚,而后生了一儿一女。
但是第一任丈夫是个人渣,出轨又家暴,她离婚了,带走了女儿。
而后她再婚,又生了一儿一女,找的男人也不咋地,跑了,而后不久后又回来了,她又离婚了。
接着,她又婚了,又生了一儿一女,又流了两个。
她的眼光依旧差,相中了一个劳改犯,那个男人比她小了十来岁,男人成年后就犯了事,在监狱里蹲了五年左右。
后来的日子过的也是稀巴烂,丈夫跟死了一样,公婆开始还对她客客气气,后来就不管了,连自己的亲孙子,孙女也不管。
我当时听了,就问妈妈:“她为什么执着于结婚呢?我若是她,二婚后,我就不结了,带着孩子自己过——”
我妈说:“她就是离不开男人……”
她说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也好,将来老了还能有个伴儿!”
我不屑一顾,这个男人整日混迹在外,对家不闻不问,将来老了,还指望着男人照顾她,简直异想天开!
我发现妈妈这一辈的女人对于男人总是寄希望于未来,倘若一个男人整日游手好闲,整日溜大街,她们就会说:“等他结婚,成了家就好了!”
等这个男人结婚成了家,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们又会说:“这才刚开始,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又等了好几年,她们终于认了,这个男人就是游手好闲之人,丝毫没有一点家中顶梁柱的即视感。
她们倒是不是没有半分同情心,她们会同情这个男人的老婆,找个这么一个不是东西的男人,但是又会安慰她说:“也好,将来老了好能有个伴儿……”
我每每听了这话,真的就是两眼一黑又一黑,非常地窒息。
开始觉得她们是异想天开,后来又觉得她们只是在安慰自己,只是在哄着自己,不然这漫长的一生该怎么度过?
呼——
女人啊……
我第一次见到我这表姨是在她儿子的满月宴上,她那是刚生完孩子,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但身子却硬朗,还在月子期间,她人就下了床。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无意间又聊到了那个恨女的母亲,我这表姨当着众人的面放起了一段语音,语音里是个女人的吼叫:那你就把住在我房里的钱都给我!
我听了瞬间就愣住了,亲妈这是问女儿要钱呢!
后来听妈妈说,那句:那你就把住在我房里的钱都给我!话中的“房子”说的其实是子宫。
跟我理解的大差不差,反正都是要钱的。
一瞬之间,所有人都说不上话来,随后她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生育方面——
“你这胎找人看的是男孩?”
“哎!对!”
“你上次那个流的,跟胎心停的那个呢!都是男孩?”
“流的不知道,但胎心停的那个也是男孩!”
“咋看的?吃药的?”
“不是吃药,就是你告诉他!想要男孩,还是女孩……他给你算,算什么时候同房,就是根据性别来算!”
我对此嗤之以鼻,生物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姨听了倒是兴奋起来,因为她已经有了一个孙女。
后来我姨嫂又怀孕了,但是生下来的还是一个女孩,我大姨倒也不是遗憾,她并不重男轻女,就如同她说的那样男孩女孩都是亲的,照样疼!
但就是想要凑一个“好”字。
又是这个字,我对于已经是相当厌烦了。
为什么女人那么执着于凑一个“好”字呢?
我的身边这样的女人一抓一大把——
先从身边开始,我妈妈的同时,头胎男孩,二胎男孩,想拼一个女孩,怀了三胎,一查又是个男孩,但是养不起了,就打掉了,到了四胎,一查双胞胎男孩……
后来也打掉了,跟我妈说起来的时候,只说疼死了——
也有为了男孩,而生一连串的女孩。
我不能理解,就是生了一儿一女又能怎么样?
“好”到底在哪里?
为了拼一个“好”字,一次又一次消耗着自己的身体,真的又好吗?
说到我这个姨哥姨嫂,我原以为他们是大学时期认识并相爱,又或者是工作时候认识并相爱——
但是某一天,我妈妈却说他们十七岁,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在一起,而且还有过一个孩子。
妈妈说到这里,忽然突兀地来了一句:“打掉的还是个男孩,早知道后来生了两女孩,就该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才十七岁,还在上学呢?孩子就是生下来了,对女的影响多大啊……”我回道。
我有点心疼我这素未谋面的姨嫂了,我不敢想她当时在学校里恐怕已经成了舆论的焦点了。
“你大姨当时都愁死了,天天跑到你外婆家说这事……现在不挺好的——”
我有些不理解,反问她:“倘若我被人搞大肚子了,你会让我生下来吗?”
“当然不会!你那么小,哪里能生孩子?!”妈妈回道。
我于是闭了嘴,原以为她是没有同情心,其实只是利己。
绝大多数的父母,尤其是男孩的父母都是这样,国内多大多数家庭都是一儿有女的人。
这些父母相当矛盾,对于儿子恋爱是欢喜的,对于女儿恋爱是觉得丢人,并且忧愁的。
我问了妈妈,她只说:“因为小女孩会吃亏,小男孩不会吃亏!”
她所说的“吃亏”指的是大肚子。
恕我直言,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我的女儿不能被搞大肚子,但我的儿子可以将别人家的女儿肚子搞大!
他们无疑,真的很自私。
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词:因果轮回。
报应不砸在他们身上,他们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自私。
我常常想我这姨哥有了两女儿,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呢?
他十七岁将别人家的女儿肚子给搞大,女孩因此打胎,现在他有了两个女儿,等他的女儿长大了,长到他当年的十七岁那样,他会不会整日整日的担心——
一听到,或者看到女儿跟男孩有接触,会不会提心吊胆,害怕自己的女儿被搞大肚子呢?
如果我是我姨哥,我一定会的。
我的思绪被拽回到了现实,今天是外婆下葬的日子,离下葬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家里的人围在一起正说着话,我忽然间想到了外公去世后的后一个月,当时大家也是一样,围在一起聊着天。
妈妈说她昨晚梦到了外公,梦里的外公整个人光鲜亮丽,活像个城里的老头!
外婆道:“思琪也经常梦到!说爷爷打扮的很洋气了!”
大姨又道:“还真的有种说法,在这个世界行善积德,到了另一个世界过得也会好!”
我看向外婆,她脸上并没有多少多余的表情,也许是我心胸狭隘了,我还是外婆,我不会希望这个大半生把我当成奴隶,压迫我大半生的丈夫过得那么光鲜亮丽……
外婆心胸倒是宽,她叹了口气道:“哎!老的现在好了,就不知道那个小的怎么样了……”
她说的是我那淹死的表弟。
这是外婆的心结——
聊到沉重的话题,众人都不说话了,外婆自言自语着:“我总觉得他就跟还在一样……我那屋里有一块枕头套子,上头有两滴血……那就是那小的!他当时睡觉起来……太干了,还是什么的!忽然血就从鼻子里流出来了……小西之前要扔的,我没答应——哎,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就一直想着他,总觉得他就跟还在我身边一样……”
“呼呼——”
忽然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团火焰,大姨夫手里拿着一块枕头套子,正把它往火盆里扔,那枕套一沾到火,就立马燃烧起来了……
大姨忽然开口道:“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妈说要烧给她来着!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直到我看着那块枕套被烧地一干二净,才将头抬起,无意间与遗像中外婆的目光相撞在了一起,她这双眼睛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我忽然间觉得外婆她这人生命力相当旺盛,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她的前半生都在跟贫穷还有饥饿抗争,在丈夫的压迫下挣扎,后半生操持着不省心的儿子一家,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这些都不曾打倒过她——
她的一生无遗是痛苦的,是苦难的,可即使痛苦,她却依旧活着,日子依旧过着,太阳照常升起,她继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没有什么可以真的打倒她,哪怕天塌下来了,她依旧这么过着她的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