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呢?”夏不眠皱眉。
“这个,我猜他们已经不在朝歌了。”夏瑜无奈,“阿深不妨讲讲始末,你一定知道为什么。”
对上夏瑜的眼睛,夏不眠猜测,夏家主禁足夏瑜是只说了伐晏,却不说细节,留了个悬念弄得云里雾里的。
夏不眠垂眸,将他偷听夏、冯、郑三大家主的谈话大致讲了一遍。
夏瑜了然,回答:“我先前听父亲与冯叔聊天,他们就说了要接由头让阿琛在十六那天打开渝州城门。”
“渝州不是有禁制吗?难道他们……”夏不眠有些冷汗直流。
渝州城的布局类似圆环,外城环绕内城,内城高阁还有渝州开门先组晏若谷设立的禁制,保内外城在一些时候太平的。
渝州外城门通常大开,内城门需要通令。这是他在渝州的时候打探到的,渝州之所以近二百年屹立不倒原因。
可渝州城禁制百年未用了,如果郑家派人悄无声息使禁制失灵,那渝州便会像外力消失的物体一样,全然失去防线。
“没那么夸张,父亲先前手书阿琛,城门这件事他没答应。”
“那禁制呢?”
夏瑜看向夏不眠,摇了摇头:“父亲很会把玩人心,所有的礼遇都恰到好处。我本想去渝州找阿琛和晏家二位公子、家主说明这件事的,父亲却告诉我我出不去了。”
二人都知道渝州的那个“阿琛”想要什么,或者说他会站在哪里。
可夏家主能给他想要的,他们却不能。结局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他们只能祈祷,他不要被迷惑,打开城门。
渝州有他们在意的人。
“对了,再几天就是晏二公子的及冠礼吧?渝州请其他家族了吗?”
夏瑜摇头:“渝州除了族内盛会几乎不会请与自己家族无关的人,能来的只有周边小族或盟友,最有可能的,是韩夫人的母族,云州韩氏。”
“可我听说,云州似乎不喜欢韩夫人。”夏不眠道。
他的话不是空来穴风,云州韩氏家风古板,仙门有目共睹。
他们连男婚女嫁都要符合礼数,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包办婚姻。
而韩夫人韩绛喜欢云游,性情又和家族完全相悖,家主和夫人不喜她。韩家人当时将韩绛指给了蓟州卫氏,而韩绛不愿,直接离家出走了。
韩家主一个生气就把她除名了。
直到两年后,韩氏传来消息,渝州晏氏先家主独子晏云间娶妻了,夫人叫韩绛!不能说渝州晏氏不好、离经叛道,只能说他们就是死板!
“罢了,云州韩氏不入局,估计他们不回来,就这样吧。”夏瑜道。
他么又聊了些别的,但句句不离多门伐晏的事情。
在绝对的压迫前面,他们却连将消息告诉关心的人都做不到。
*
渝州晏氏早在八月初就开始着手准备今年的月神节了,当然今年意义非凡——晏二公子及冠了。作为世家公子,晏心名气也不小,怕是及冠礼也要名声大噪了。
不过如夏瑜夏不眠猜测的那样,渝州只请了周边的小家族以及城内人来转朱阁观礼外,再无其他。
“小心心今天及冠,可喜可贺。虽然我早看过‘你’及冠了。”雪霁一大早就笑嘻嘻的来和他庆祝,那语气和老父亲一样。
晏心披上外衫,长发披散在脑后,令他周身的气场柔和几分。
他睁开眼,银瞳里倒映着雪霁的灵体。他道:“上次我及冠我是二十吧?”
“不然呢?可我有成就感呐!”雪霁飘到他肩头,眼睛瞪得老大了,“上次‘你’及冠特别草率好吗?我觉得没脸看,主要是你这辈子及冠意义非凡,很高奢的……”
正说着,门被推开,晏宫进来笑道:“你又在调逗小心了?”
“才没有!”雪霁忙停止了“调逗”晏心之举,飘到晏宫身边:“你怎那么来啦?”
晏宫道:“来找小心,阿姐和纤纤来了。”
一听这话晏心眼睛亮了亮,忙拿了发带拢了头发。
他今天留了半扎,如果蒙上眼睛,便和之后的样子相差无几,他走到晏宫面前道:“走吧。”
雪霁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合着就只对我不耐烦呗。”
晏心看向他,淡道:“你话太多了。”
雪霁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失宠了。
前厅,兄弟二人到时,家里人已经齐了。纤纤正窝在韩绛怀里向她展示父亲买给她的玩偶。
一家人简单吃了早饭,木老派人叫他们,及冠礼开始了。
情节不重要,只是参加的家族一时哗然。后来那些幸存的家族贵女门毫不夸张地炫耀:晏二公子比传闻还要好看。总之是饱了眼福。
渝州城大道灯火通明,花灯如昼,人声鼎沸,直上云霄。
从转朱阁的高台去看,还能看见大道中心有人搭了台子,跳着祭祀月神的舞蹈。城外河边,晏心乘了小舟,半跪在甲板上,垂眸放下一只河灯。
河灯是常见的鲤鱼形,亮堂微弱的光芒无形间照亮了他的眼睛。他的长发不再披散,而是用发冠束着,只留碎发垂下,落在肩头。
“及冠是这样啊,比你上辈子张脸多了。”雪霁就趴在他身边,小短腿翘起来摇啊摇,活泼灵动的样子。
晏心淡笑:“嗯。”
“对了,你放灯干什么?不回去吗?”雪霁疑惑地看着随水漂走的鲤鱼灯。
“许愿,希望晏夏恩怨了解,兄长和阿姐能与喜欢的人长长久久,纤纤幸福快乐,爹娘不离不弃,渝州越来越好吧。”他脸上的浅笑十分柔和,声音好似潺潺流水。
雪霁听罢眨了眨眼睛:“怎么不给自己许个愿望?比如找到机缘什么的。”
晏心闭了闭眼,浅笑:“是机缘总会遇见的,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你的心好冷喔。”雪霁眉头皱了皱,假意戳了戳他。小船骤然间行入了河灯繁密之处,将河面照得清亮。笙歌声不绝,夜空中圆盘正亮。
明明是大晚上,却恍若白昼。
“欸,这不是大公子吗?”下了船,雪霁本撒娇着让晏心带他四处转转,可没走多远便在渝州最大的酒楼的高窗边,看到了倚在那里喝酒的晏宫。晏心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
雪霁到处:“小心心,我们去找大公子吧。”
晏心眼中的微光动了动,看了他一眼:“你呆在剑里吧,说实在,你该休息了。”
雪霁不愿,撒娇了好一会儿可晏心就是不松口。哎,兄弟两个说话可能不太愿意让他听到吧,雪霁无奈摊手,回到了剑身里。
晏宫看到弟弟,默契地将水果盘推到了他身边:“玩的怎么样?”
“嗯。”晏心拿起面前的雪梨,径直咬了一口:“明天还有什么事吗?”
“明天是月神节大庆欸,‘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到你这儿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了?”晏宫没恶意地瞟了他一眼。
晏心笑了:“我知道,不然我十八年活什么啊?”
晏宫抿酒:“当然了,还有,爹已经想好怎么谈判了,我想两家很快就可以了解了,不仅仅是私人恩怨。”
听到这话晏心内心是十分开心的,他拿起一旁的酒盏,道:“兄长,倒满。”
“你不是不喝酒吗?”晏宫淡笑,还是给晏心倒满了酒,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虽说晏心不习惯于烈酒,但今日无妨,就乘兴喝了五六杯。
晏宫本惊讶于晏心酒量不错时,却见晏心突然拔出雪霁,跳窗御剑才知他醉了。
楼顶风正凉,晏心就坐在屋顶上发呆。待晏宫找上来时,他仍双目呆滞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因为练功没睡醒的样子。
而就在他在晏心身边坐定时,晏心突然抱住了他,茫然道:“兄长,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啊?”
晏宫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不禁摸了摸他的脑袋,顺毛一样。他望着夜空以及万家灯火,道:“我们也回家。”
他昏昏沉沉回了转朱阁,喝了解酒汤又昏然入睡了。彷徨入梦,梦中却是一片黑暗,有个庄严的声音一直在说“快走”“快走”。
他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八月十六,理应大吉,晴空万里。而今天的渝州却阴云密布,将雨未雨的样子让人十分压抑。说来清晨时分还是艳阳高照啊……
渝州人对此不甚了解,只是感慨今日是月神节**而天公不作美了。
晏心对于这个怪梦感触不深,一去大厅便逗纤纤玩儿,边把这一切抛掷脑后了。裴度这一天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神情不太自然,只有在和晏秋说话时神情才些许自然,不过他这举动似乎无人注意。
深夜来临,守在城门的剑修在顷刻间全被抹了脖子,连惊呼声都没留下一个。
外城的密林里,一个黑影望着夜空中的烟花,猛地吹了声口哨。
那口哨声像极了狼嚎,十分瘆人。
外城猛然出现许多陌生的剑修,他们身穿各家校服,不过郑氏居多,在百姓未注意之时,肆意屠杀。
外城内有不少云游剑修,见此情景忙拔剑斩杀入侵者,一时间长街鲜血横流,哭喊声不绝。
剑芒如雪,人影散乱。
那些云游剑修实力虽强,但那些入侵者如同潮水一样往来如麻,杀不尽。终于有人意识到事态不对,急忙御剑前往内城,去转朱阁。
而深夜之中有长箭破空,穿心而过,直接将人从高空击落……
转朱阁内,晏云间正和一家人谈事,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前来,神色惊慌:“……家,家主,禁制,禁制被齐家人……不,被郑家人摧毁了!”
大堂内突然安静,晏云间立马起身:“怎么回事?”
士卒道:“我们先前守在塔内,突然塔就被炸了半边。然后就疑惑兖州齐氏的人冲了进来,再打头阵的,是雁城郑氏!”
韩绛忙道:“我带人去看看……”
她话还没说完,一两个云游剑修冲了进来,他们一身锦衣被鲜血染红,脸上还有伤疤。
其中一人半跪在晏云间身边,哑声道:“晏家主,外城冲进来多家修士,他们见人就杀,外城,危矣!”
另一人道:“我们来时,发现外城门已被人打开,渝州城被围攻了!”
晏云间还算镇定地点了点头,急速道:“阿绛去塔内,宫儿和心儿去内外城营救,阿度带秋儿一同疏散百姓!”
“是!”
令初下,韩绛几人便向阁外而去。
晏云间几乎是跑到了自己的寝房,拉开了一扇柜门——那里搁着一柄尘封的剑。
带晏云间出来时,手中执剑,目光深沉。
韩绛皱眉,抽出配剑扶苏迎了上去,剑风不禁让齐家主后退几步。她寒声:“木老,你先去外城找宫儿和心儿,这里我来!”
木老点头,挥剑斩杀近身的修士,御剑离去。
韩绛一剑挥向齐家主,冷声:“齐家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齐家主一个假动作躲开了韩绛的剑锋,重出一招,道:“韩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真不假。身在渝州,屈才了。”
“不用你来评价。”韩绛旋身,那长剑掠面而过,寒风萧萧。
“雁城郑氏要你们渝州晏氏亡,召集多家,韩夫人还不知道吧?”
“我现在知道了。”韩绛目光森冷,一剑刺向齐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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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内篇: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