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蒙了,开始思考这个突兀的原因:瞎子顺着云溪来,结果不巧撞到了青石上,关键还是脑袋……
嘶,问题就出在这里!
“所以说……这哥们儿撞傻了?”秦惜小声道。
有句话说得好,瞎子失去了视觉,则其他感官一定是超出常人的敏感。就听瞎子突然不哭了,抬头警惕地望向他站的地方:“是……是谁?!”
秦惜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这是自己家,听了瞎子的疑问还有种被鸠占鹊巢的感觉。他上前,毫无顾忌地捏住了瞎子的脸:“小瞎子,不要问的这么理直气壮好么?这是我家,我救了你,这是现实好吗?”
瞎子懵懂的歪了歪脑袋,又似乎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直接抱住了秦惜捏他脸的那只手,欣喜道:“是哥哥!”
秦惜还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瞎子抓着将手伸到嘴前,一点也不避讳地在他手心上亲了一下,又邀功似地甜甜地喊:“哥哥!”
一下子,抱住了秦惜。
*
事实上,秦惜被瞎子抓着手向前的那一刻已经蒙了,瞎子在上面亲了一下更让他大脑死机了。秦惜耳根一红,却见瞎子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像极了梦中的某个动作,不免有些羞赧。他推开瞎子,严肃道:“一,我不是你哥;二,不要乱亲乱抱我!”
瞎子将食指抵在唇前,一股子清纯的感觉:“不是么……”
“不是!别老乱认哥!”秦惜皱眉,语气也有些凶凶的。
可瞎子的胆子却是出奇的小,他瑟缩了一下,直接抹眼纱哭了:“呜呜呜哥哥凶我!”
秦惜:……
这还是瞎子吗?怎么说哭就哭!
“别哭了,又没骂你!你还是男孩子么?”
秦惜话一出,瞎子又不哭了。他的表情明显变成了那种疑惑的样子:“男孩子……我是么?”
可以断定,失忆加傻,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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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秦惜没好气地弹了一下瞎子的脑门。似是怕他再突然抓住他亲,动作结束后他的手就立马收了回去。不成想,瞎子的回答差点让秦惜笑喷:“我觉得我好像分不出来啊哥哥,可是阿姐说只有女孩子才会长长头发啊,那我……”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吧……”
“不对不对!”瞎子又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忙摆手,“我是男孩子!”
呦,原来不傻啊。秦惜内心涌现出一个想法,他拉来一个小板凳,驾着二郎腿做到了瞎子正对面,一本正经道:“现在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回答么?”
瞎子似乎很高兴秦惜和他说话:“好哇好哇!”
“咳咳,你家在哪里还有印象么?”
“嗯……”瞎子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娘和我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我不太信!因为石头缝里根本没有小孩子啊!我说的对吗哥哥?”
秦惜不自觉点头,又摇头:“那不是理由行吗?你个瞎子也太不注重实际了吧?等等,你一直喊我哥哥,你几岁?”
瞎子突然就笑了,得意地比了三个手指头:“嘻嘻,我三岁啦!”
秦惜顿时一阵无语,就欺负他看不见翻了个白眼。不是这哥不说及冠起码十有七八是有的吧?再怎么说他十有五都没人信!不过问题不大,乐意收个能被自己指挥干活的小弟也挺好的,至少活不用全自己干了。
“那行,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哥了,就先乖乖坐在这里,懂?”他捡起地上的剑,小小警告了瞎子一下。确认瞎子点头后,秦惜试探性地走到门边,转头,正好撞见了瞎子正摸索着下床的场景。
秦惜:……
“不许跟着我!”秦惜皱眉,正式退出房间前找了把锁直接锁住门。哼,任这个瞎子一定打不开!
*
铸造室内,秦惜抹了一把汗,潇洒的一甩马尾。今天的赶工算是完成了,他苏老爷说早做完早送来,那今晚就再赶赶,拼接一下,明天就去镇上。他刚将剑柄放到架子上,就突然转过头去,看到一片白色衣角以及乌发的残影。
秦惜:……我猜到是谁了。
“喂,你看得见么?还有,你怎么出来的?”
他大步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假装透明人的瞎子,无语道。
瞎子微抬脑袋,冲秦惜笑:“我看不见啊哥哥。可是,我就想跟着你嘛,而且刚才哥哥好像在打铁,一定很帅!”
秦惜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强装镇定地轻咳几声:“这个问题过了,就下一个问题,你怎么出来的?”
都反锁了这是个怎么回事?这也是秦惜最无法理解的。
就见瞎子单纯的将袖子拨上去,摊开手掌。那里,正躺着断成两截的锁链节,顺带着一把小小的铁锁。秦惜那一刻嘴张的老大,再转头去看门,链条呈自由落体状,还在随风摆着。
这瞎子天生神力吗?!
秦惜不觉间看了眼自己的手,挠头。他练武那么多年都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弄断这个……
“哪只手掰得?手给我。”
瞎子想了想,将右手递到了秦惜面前。
秦惜看了看,差点被惊掉下巴。因为瞎子洁白的手上一点掰断铁链的伤痕或是青紫的痕迹都没有。
这么绝?!
*
秦惜现在有了个决断,这瞎子一定练过武,并且功力在他之上!作为练功者,他总有一股子胜负欲,毕竟没体会过高手的实力。他勾唇,将瞎子的右指合拢成拳:“小瞎子,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
瞎子一愣,慌忙摆手:“哥哥,这怎么可以……”
“别废话快点!”
“哦……”瞎子重新握拳,精准地向秦惜击打而去。一时破风,秦惜直接向后退了好几米,背部紧贴墙壁,但脸上没有一点被打后的狼狈,反而是万分惊喜。即使嘴角流下血液也浑然不觉。
厉害,厉害!
“哥哥你没事吧?”瞎子听见秦惜撞到墙上的声音,忙摸索着去扶他。
秦惜随意的擦去嘴角的鲜血,好似发现了宝贝一样捏了捏瞎子的脸:“可以,以后不用一个人铸剑打铁了!”
“铸剑?这是什么啊哥哥,可以吃吗?”瞎子一歪脑袋,单纯的样子不像演的,秦惜一时无语,他拉住瞎子的手腕,拉他进了铸造室,塞给他一把锤子。又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将他放在了一块造废的铁块上,道:“这是铁,你另一只手上的是锤子,像你刚才那样,砸。别把自己手砸了,做的好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瞎子咧嘴一笑,扬起锤子砸下去。
一时火光四射,虽说气势挺大,但那之后,留下的铁块让秦惜沉默了。他愣愣地看了眼瞎子,这技术还是算了!得亏这是快废铁!
瞎子看不见秦惜的沉默,他甜甜的笑着,围在秦惜身边:“哥哥哥哥,晚上我想吃红烧鱼!”
秦惜无奈地“呵呵”一笑,看来铸剑这方面不适合这瞎子。他将锤子一扔,道:“走吧,去云溪。”
“哦耶,哥哥万岁!”瞎子笑着拍手。
*
傍晚天将黑未黑之时流经村庄的云溪边,生起了一簇篝火。
瞎子蹲在火架前,拿着小木棍轻戳着面前因为缺水而喘息的鱼:“哥哥,不是说吃红烧鱼吗?怎么变成烤鱼了?”
秦惜打了个哈欠,顺便给鱼翻了个面:“哥现在没材料,意思是还不会做。等我学会了,一天给你做十条都不成问题。”
“哦……”瞎子有些惋惜,他又转头面向秦惜的方向,“哥哥,明明这里也有水,为什么我们要去山上抓鱼?”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边的河从山上渡下来,通俗点来说,就是支流的一条。山上的环境更好些,鱼肥。所以就衍生出来一个谚语‘下水用上水捞鱼两不误’。”
主打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嘛!
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意思是哥哥你们要抓鱼或是抓别的,都要上山么?”
“聪明,喏,给你。”秦惜笑笑,将刚烤的鱼递给瞎子。别的先不议论,重要的是他秦惜喜欢聪明人,“有些烫,仔细着些吃。”
“嗯嗯。”瞎子对着面前的鱼肚子呼了几口气,然后十分贵气的样子咬了一口,笑道,“哥哥做得好好吃!”
“算你嘴甜。”秦惜话虽这样说,可还是不着痕迹的弯起唇角。
*
正当秦惜给第二条鱼翻面时,身后传来陈姨儿子陈允的声音:“这不是秦大少爷么?怎么,最近不来我家蹭饭了,原来是自己做饭了啊,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
秦惜头也没抬,淡淡道:“是这样的,还得感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还有做饭这个天分。”
陈允挑眉,以前还没发现,这个秦惜这么嘴毒。他上前,突然注意到篝火边还蹲了一个白衣服长头发的……人?就见那人似听到声响转过头来,那一眼,直接惊艳了陈允:这是一个美人,白衣胜雪,眼间覆着轻纱,目色难辨。容貌清绝如月下寒玉,气质孤傲疏离,只一眼便教人不敢唐突,唯独敬慕。陈允然觉得,大自然的春天到了,而他的春天也到了。他悄悄挪到秦惜面前,深情地望着瞎子,小声道:“额秦大少爷,这位美人……”
秦惜冷不丁道:“他是男的,自诩我是他哥,有事?”
他还真有事:
“那个秦大少爷,我……”
“哥哥我还要!”陈允话没说完,瞎子直接天真道。
秦惜点头,给鱼撒了些盐巴直接掠过陈允将烤鱼给了瞎子,紧接着又去烤下一条了。陈允站在二人中间,没人理反而有些尴尬,他自顾自的尬笑几声,转而蹲下身来面对着瞎子,笑道:“美人你叫什么啊?我叫陈允,扬州城里公认的快驿员,咱们这么有眼缘,交个朋友怎么样?”
瞎子呆呆抬头,白色眼纱挡住了一切目光。他咬了口鱼肉,道:“可我不认识你呀,为什么要交朋友?”
“噗”,一旁烤鱼的秦惜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转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烤鱼。
“这个……我认识你就行了,你是不是住在秦惜家?”
“秦……惜……?”瞎子鱼也没嚼了,他捡起一旁的竹签,有些歪歪扭扭的精准的写出了“秦惜”两个字,然后开心道:“原来哥哥叫秦惜哇!好好听的名字!”
秦惜:……
陈允笑着附和他:“是的,那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只见瞎子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陈允觉得自己有些晕了。
“你不是说你是秦大少爷的弟弟么?你一定也姓秦吧?”陈允开始没话找话来。
瞎子摇头:“我不姓秦,真正姓什么……我不记得了。”
陈允:……
秦惜这个大闲人就一边吃鱼一边看陈允和瞎子尬聊,憋笑差点憋出内伤,好不容易把鱼吃完了,他收了柴火,上前:“我俩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一听秦惜的话,瞎子直接失去了和陈允聊天的热情,马上站了起来小尾巴似的跟在秦惜身后,向小院而去。
陈允一时觉得有些跳脚。
*
“哥哥,你现在还要铸剑嘛?”
秦惜关了门,就见瞎子两个食指弱弱地点着,那语气可明摆着是他想跟着。这次秦惜没反对,一来是他心情不错,二的话……是带了些他反正也看不见的想法的。
“夜光”的工期已经到了末端,只要按照苏小姐的要求补个穗子的事儿,不麻烦。只是……穗子呢?秦惜抬头。
瞎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斜对面,烛光映着他的脸,显得有一股子超凡脱俗的感觉。他把玩着那条紫色的穗子,笑得十分明丽。
”喂别玩了,给我。”
瞎子听得懂话,乖巧地将穗子放到了秦惜面前。
秦惜开始穿穗子,就听瞎子道:“哥哥,明天你去外面么?”
“对的,送东西领工钱,怎么了?”
他好脾气地回答他的问题,结果瞎子又不说话了。秦惜也没多问,将夜光放到了苏小姐专门定制的紫檀木盒子里,就准备去休息了。见瞎子坐在那里不动,便道:“小瞎子,睡了。”
“好。”瞎子被他这么一喊回了神,循着气息跟了上去。
房间格局没变,竹床加地铺,两不误。秦惜看着瞎子想了想,道:“上去睡吧,记得把靴子脱了,别弄脏我的被子。”
瞎子听话照做,他躺下,白色的眼纱空洞的对着秦惜:“哥哥不陪我睡么?”
秦惜吹灭了烛灯,枕着双臂望着屋顶:“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人陪着?”
“我就是想而已……”瞎子语气弱弱的。
“你想就行啊?小瞎子,你先看看床有多大再下定论吧。你愿意被挤成肉饼我可不愿意。”秦惜眯着眼睛没好气道。
瞎子天真道:“那哥哥可以把床做的再大些哇!这样哥哥就可以陪着我了。”
听了他的话,秦惜没回答。
想什么呢?和他睡一张床,他才不愿意呢!等这个小瞎子想起一切就没他事了,送走就行了!
见秦惜不愿回答,瞎子识趣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房间内一时有些安静。秦惜闭上眼睛以为瞎子不会再说话或是已经睡着时,就听他突然道:“哥哥,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外面吗?”
秦惜睁开眼睛,望向对着他的瞎子:“你说呢?”
其实带他出去也不是不可以,权当带瞎子遛弯了。他轻笑,将那句话补充完整:“可以啊。”
传来了瞎子拍手的声音:“哥哥最好了!”
秦惜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好。
还是一个与他不过萍水相逢的瞎子。
在这里补充一下小秦的相貌描写(毕竟后面写不到)
话说那秦惜,身量高挑,如修竹孤松。他偏爱那种细雨初晴的天色,远山隐现的烟岚的淡蓝。一条同色系的蓝色发带束发,发带末端垂到颈侧,几缕未被拢住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添了几分散漫。
他眼型优美,眼尾微调,弧度恰到好处,似笑非笑地。右眼下一点泪痣,小而清晰,眸光澄澈而不限妖冶。还真应了那句:
“闲云野鹤一身轻,笑揽风月不系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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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内篇: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