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岚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打破了秦惜遐想的晴空。
可能是吓到了,秦惜面对玉岚的神色有些躲闪:“玉姑娘怎么了?”
“没事,看你有心事的样子,问问。”玉岚睨了他一眼。
秦惜忙做出噤声的手势,有些顾虑的看向还在弹琴的小晏,怕他们的谈话被他听见了。
好在玉岚不是爱八卦的性格,点了个头没问就离开了。
她什么都没说,不代表云墨不会问。云姑娘很早就怀疑他们的关系了,听他和玉岚的对话直接凑了过来,笑道:“秦公子是不是不想说出来啊?”
“这个……”秦惜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岚无奈的拍了下云墨:“别逗人家了。”
云墨默认她刚才的想法,一时激动站了起来,道:“秦公子我要和你谈谈!”
“欸欸欸你干什么?”玉岚拉住云墨,“人家不想说你逼着也没用,公子目前也不管这些。你瞎搀合不就乱了吗?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改改?”
“哎呀,玉姐姐教导有方,我听你的。”云墨微笑,冲玉岚飞了个吻。
“没正形。”玉岚笑骂。
秦惜有些失算,他刚带小晏回云溪村,刘爷便告诉他又有人联系他去铸剑,可区别是只能一个人,看来是带不了小晏了。
把小晏放在云溪村他有些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风满楼吧。
出行时间有些紧,秦惜暂时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只得先替小晏收拾东西再带他去风满楼。
“哥哥这次要去多久?”小晏能感受到时间对于秦惜的紧迫,在他带他去风满楼的路上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秦惜对于时间观念还是有些模糊,现下只对他说“尽量早些回来”便收了尾。
玉岚见他们走了又回来还是很疑惑的,秦惜难得开门见山:“麻烦玉姑娘了,我要去办事,没法带上晏晏,只能让他在你这里了。”
“这算什么麻烦?”玉岚也没多问,毕竟早就和他们说好了。“秦公子先带公子去雅间吧,料理好一切我会去照顾公子的。”
“麻烦了。”秦惜冲玉岚行了个礼。
小晏被他按坐在床边,秦惜紧接着扣住了他的手。
其实秦惜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应该是第一次分别,产生不舍了吧?他呼出一口气,道:“七天,最多,我一定会回来,带你回家。好吗?”
听了他的话,小晏乖乖点头:“那哥哥要小心,我等你。”
秦惜笑了,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温情随着动作的持续不断发酵。
被摸脸的小晏还等着秦惜说话,不成想对面的人在笑,脸上属于秦惜的温度消退,他将他的手牵起来。
小晏疑惑他的举动,只在瞬息间,另一种触感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熟悉的味道。
——秦惜吻了他的手背。
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及其暧昧的动作,小晏耳垂红了,被亲过的手有些无处安放。
他让秦惜觉得,他更象一只小猫了,给人无所适从的感觉,更衬托他的呆萌娇憨。他将那只手放回他的膝上,拍了拍,道:“走了,会早些回来的。”
小晏害羞一般没有抬头,但还是拼命冲他点头。
秦惜替他将鬓间的碎发绕到耳后便彻底离开了,对于这种境况,也只能说“君问归期未有期”了。
门被推开,动作很轻,但剑修的感官极其敏锐,他不相信这是秦惜,冷声:“谁?”
紧接着传来云墨娇俏的笑声,她好像关门的瞬间转了个圈,鞋跟在地板上摩擦,有清脆的响动。
小晏很快闻到了女子逼近的香味,云墨道:“晏公子别紧张啊,我就来看看。”
“……没有紧张。”小晏收回戒备,对云墨淡淡一笑:“云姑娘坐吧,前面有把凳子。”
“谢谢不过不用啦,我趁姐姐没在来的,一会儿便走。”
云墨话说到一半突然神秘兮兮起来,她凑近小晏:“我觉得你和秦公子关系好得很,你……喜欢秦公子吗?”
小晏听到她的问题不觉歪了歪脑袋:“什么是喜欢?”
云墨解释:“对一个人吧,就是会对他产生依赖、仰慕之类。”
她突然觉得小晏有些太纯了吧,喜欢都不知道?!
小晏却答:“我当然喜欢他啦,他是我哥哥,我怎么会不依赖他呢?”
“额,这也对吧?”云墨顿觉他似乎误解了喜欢的真正含义,挠头:“你有别样的情感吗?比如永远也不想和他分开,想让他对你永远好?”
“哥哥对我很好啊,只是我的确……不想和他分开。”小晏无辜道。
“行,我知道了。”云墨内心有了想法,只觉得两个人一个不会说一个似乎什么都不懂,有些难办啊!
而还没等她继续采访下去,走廊传来玉岚的声音:“云墨,你跑哪儿去了?”
她一个激灵:“天,玉姐姐来了,那我们之后再聊吧?哦耶,晏公子再见!”
于是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关上门的那一刻,小晏似乎听到了她的笑声。
是喜欢么?对于秦惜,小晏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更不确定了。
“对别人的好像都是交朋友的心理,但对他似乎不是,那是什么呢……”
*
另一边,秦惜上了快马去了既定的城市。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本两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天就到。
雇主除了不让他带人,给的待遇还不错,工期四天。
但是不给他工期,他也会早早完成的。
材料还在准备,秦惜便在城中闲游。他没来过这里,好歹是体查一下风土人情。
城市是小城市,比扬州金陵规模小得多,没有夜夜笙歌,可见管理这座城的家族有多么执法森严。
“来来来看一看呦!今儿是姜先生主讲!百年前的奇人轶事,闻人公子和月公子!”不远处的茶楼传来男人高亢的喊声,吸引了不少男女扎进了茶楼。
不知道是说书人的名号大还是故事了。
想到这里秦惜来了兴趣,便随大众进了茶楼。
看来今天十分爆满,最后一个靠门的空位被秦惜坐了。他要了一壶茶,反应过来才发现是武夷岩茶,是小晏喜欢的。
他最近怎么了,被他同化了?
算了算了他喝什么都一样,他不挑的。
身旁是两大老爷们儿,之间坐了个娇俏姑娘。其中一个男人以及其标准的江南方言道:“月公子和闻人公子的剧本果然是场场爆满。”
俏姑娘的吴地方言婉转动人:“公子慕名而来吧?这月公子和闻人公子,可是百年佳话名世的。世人喜欢的可不仅仅是他们的故事。”
“那是什么?”男人道。
另一个男人挑眉笑了:“张兄不知,月公子飞升,便是为了闻人公子。有什么人会为了朋友做到这个地步?我没见过。”
见男人依旧不明所以的样子,姑娘和另一名男子都笑了。男子调侃:“断|袖啊,不过世上这种人多了,以前可没有。他们有名,是因为他们敢于打破世俗的偏见。”
“如此这般愿为一人倾尽所有,你说呢?”姑娘面露惋惜之色。
秦惜听了个大概,但内心有种莫名的感同身受却又不知原因。
不过说来,他们打破世俗偏见的精神秦惜十分感兴趣,就打算听完了。
说话声渐渐小了,人群的喧闹随着一个清秀的说书人出现告罄。
看来来这里听书,对剧本的兴趣是一回事,对说书人又是另一回事。
姜先生坐至雅座,敲了下醒木。
茶楼彻底清醒,他清脆但穿透力极大的声音传来:“这主角想必大家知晓了,便是月心和闻人柳公子,这故事传了一百年了,今儿换个说法,可以中途提问……那就开始吧。”
“话说一百多年前,长安月氏是盛极一时的家族。月公子月心,上上悟性,绝佳的天之骄子。再说闻人柳,他们本家依附于月氏而生,柳公子是闻人氏旁支出身,这便是身份落差了。
“月公子在一次夜猎中遭人迫害受伤,在长安城郊获救,救他的人就是闻人柳。”
故事被打断,一个姑娘道:“为什么会有人迫害他呢?”
“好问题。”姜先生一拍醒木,“当年妖鬼纵横,而月公子有个作为家主继承人的叔叔。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看见月心的优秀,只怕误了他的家主路,便调阴兵三万,前去刺杀夜猎的月心。这样一来,就算他死了,也可以归结到夜猎出事,还有问题么?”
见姑娘摇头,姜先生继续:“月公子善琴,两人因琴相知。那一段相知有后人加工,在此我不做评价,只感慨高山流水,有情人终相逢……”
说到这里秦惜不禁回忆起,走前在风满楼,他听见过小晏弹琴,那曲子……好像就是高山流水?太巧了吧?!
“只是世事变幻无常,月公子要回长安。闻人公子和他一起回去。这本是极好的,可月家主那位弟弟并不愿善待这位侄子,即便月心对家主之位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明争暗斗,月公子和闻人公子却在长安城郊的蓝田定情了。”
没人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共生情愫,海誓山盟,世人只知他们相爱罢了。
“闻人公子是在一次月氏家宴上出事的,起因是那人想借他人之手杀害月心,却被闻人公子撞破了。形势并不容他思考,他便向月家主揭发此事,可不了了之。
“再之后,迫害的对象变成了闻人公子。月公子寻遍天下名医保住了他,可到底伤及根本,成了副弱身子,还有些大限将至。月公子怕,怕与他生离死别。一代天之骄子做了件不得了的事,就是杀了他那位叔叔。”
厅堂内一时安静下来,诚然月心杀人是可以理解的,只是……
秦惜想,那样如履薄冰的亲情,哪里比得上闻人柳呢?
“月家主罚月心了吗?”
姜先生笑笑:“罚是一定的,但没有过头。月公子带着闻人公子退居秦岭,同时潜心修习。二十四岁那年,月公子偶然得到太阴星君赏识,有了飞升的机会,百年难遇啊!两人都很高兴,可闻人柳知道自己会让月心放不下心飞升,他还能知道,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终于有一夜,他告诉他,他希望他飞升,而月心说只要他。无法,他们发生了争执。
“闻人柳最后消失不见了,月心找不到。太阴星君说他飞升便会带他见他。月心之后在秦岭山多年未出,直到二十八岁生辰那天,他飞升了。
“太阴星君没骗人,带来的是闻人柳的灵体。原来他死了,他愿他成神,愿他风光霁月。听说,八月十六那天下了场雨,是月心为了闻人柳而痛哭。”
“……那,闻人公子不需要投胎吗?他不是灵体吗?”一个汉子说。
“是这样的。”姜先生喝了口茶,“不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闻人公子投胎是百年之后的事了。最后是月公子有意转世,最后不知所踪了。”
毕竟属于他的星象不见了。
秦惜只觉得这爱的天荒地暗,上天缘分这么浓的?不过这个故事他听着,总是不自觉想起小晏的身影,这未免……
“好了,月公子和闻人公子的故事告一段落,容我筹备新作,各位回见。”
姜先生站起来,冲各位看客做了个揖,便大步退场了。
茶楼里渐渐有人离开,或是有听过很多遍的人在品鉴心得,还有第一次听的人觉得美轮美奂。时候差不多了,秦惜便去拿了材料,回客栈了。
赶在休息前做好准备工作,他躺下之后又入了梦。
他似乎带入了一个人的视角,不是那个令他胆寒的宫殿,而是一处隐匿在山边的屋子。
院门大开,对面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那脸庞……和小晏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过分深沉,两人身上的气质也是截然不同的。
但秦惜就是潜意识认为,这个人没有小晏好看。
他思考时,琴声停了,男人笑着看他:“阿柳,想什么呢?走神啦?”
而秦惜却听见“自己”说:“想你呢。”
然后就是他起身,隔着古琴无比温柔的亲了那个男人:“真的,没骗你。”
男人似乎很享受这个吻,手指轻轻一攀,就触到了他的脖颈。在梦里他感受不到窒息,只有敏感的触觉。
诚然秦惜在想另一件事:他和小晏接吻的话,会是什么样?
许久,两人才分开,男人脸有些薄红,嘴唇上泛着水光:“你还是喜欢撩人。”
“猜对了,但是最喜欢撩你。”他点了点男人的眉心……
秦惜醒来后,自觉潜意识里一直将那个弹琴的男人当成了小晏,吻他、碰他等等都是……他想,也是他愿意的事。
大抵是太过于上心,一整天都忘不掉小晏的身影。
结果是他晚上失眠了。
原来和他分开不过一天,他就开始想他了,怎么办啊?
*
与此同时,小晏正和云墨她们几个打牌。虽然对他而言有些不利,但小晏还是次次赢,运气好吧。
云墨洗牌之间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晏公子想秦公子吗?”
一时间那些姑娘的目光全部转到了小晏身上,小晏被看的有些发烧,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哈哈哈晏公子真有趣!”一个姑娘笑道。
“小声些,被玉姐姐发现咱们集体赌博,我云墨就完了。”云墨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开始发牌了,大家的兴致很快就回到了牌局上。
“天,晏公子你居然输了!?”淑雪在牌局结束之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小晏。
云墨拍了拍手:“机会难得,罚酒一杯!”
有姑娘将酒盏推到了小晏面前,小晏直接干了,淡淡一笑:“上一把走神了。”
“走什么神啊?你想什么呢?牌场上不能马虎。”淑雪道。
小晏点头:“知道啦淑姐姐。”
后面他去休息了,却总产生和远方的秦惜一样的想法。
他给云墨的答复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他的无知,他比谁都清楚。不过……秦惜也不知道,他很好奇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晏公子想秦公子吗?”
脑海里又回荡起云墨刚才那句话。
想,应该是吧……小晏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