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玉,无非就是如银月色泽,类似宝石的一种矿石。稀有是它的名代词,仅仅在这个世界中。物以稀为贵,这里不盛产,往往价格会翻好几倍。
果不其然,陈允回来了,不过是两手空空。
秦惜推给他一杯水,陈允接过喝了一大口才说:“老八玉器店的镇店之宝,那几两月玉被一家族‘买’走了,关键那些还不是纯度最高的,铸剑恐怕不行。”
“嗯?”秦惜预料到这种结果了,也没太惊讶。
陈允继续:“不过老八有些门路,他说这月玉在大食挺盛产的,纯度也高。你可以找个线人帮你整这玩意儿,应该会……便宜些。”
“线人?”他一大句话让秦惜消化了一会儿才提炼出重点。
陈允点头:“能和大食商队往来,整个扬州城……有这个人吗?”
秦惜想了想,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一个身影。显然陈允的话是一个悖论,不禁笑了起来。
而他的举动在陈允眼里显然是有什么大病一样,就听他没好气道:“你咋了,笑什么?”
“没什么,人我想到了,麻烦你了。”秦惜故作高深道。
说起来,他是有些时候没有去风满楼了。去找玉岚不是有事儿就是有事儿,纯属过意不去,还是把小晏这个“吉祥物”一块儿带过去吧。
屋里的小晏正在养神,秦惜突然捏了下他的脸:“晏晏去风满楼么?”
小晏感冒差不多好了,除了老是打喷嚏这个老毛病。他睁开眼睛(似乎也没什么用),疑惑:“怎么突然就要去呢?”
“有事儿,顺便去看看她们。”秦惜目前不打算将他准备给他铸剑这事儿告诉他,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轻描淡写。
小晏很快点头。
秦惜露出笑容:“好,把药喝了咱们就出发。”
“公子!”玉岚隔老远就看见小晏他们了,高兴地上前迎接。
小晏话不多,寒暄几句又恢复了沉默状态。倒是秦惜和玉岚,都是“生意人”共同话题多,说了一路,直到风满楼内。
现在大下午的,风满楼人挺多,什么见过没见过的全出现了。玉岚领着二人上了二楼雅间,还听见有歌女的弹唱声、说书人的高谈阔论、众宾客的欢笑……不管是哪里的楼馆,大都是市井生活的写照。
“秦公子有什么事么?”玉岚一下子道破了秦惜的来意。
秦惜给小晏倒茶的手顿了顿,刚准备开口,却是云墨带了个姑娘进来,在看到小晏后乐了:“本来想找玉姐姐一块儿打麻将的……晏公子来么?”
小晏有些懵:“……我不会。”
云墨和玉岚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和那姑娘一起揽住小晏:“这有什么,姐姐教你啊。”言毕,也顾不上什么,拉着小晏不知道去哪儿了。
玉岚看着那消失不见的衣角笑骂道:“一天天就知道拉着淑雪到处乱跑,没个正型儿……秦公子继续说吧。”
秦惜将茶杯放下,正入主题:“玉姑娘的生意和大食有来往吗?”
“大食?问这个干什么?”见他欲言又止,玉岚疑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只要我能办到说什么都可以。”
“……月玉,我需要这个。”秦惜开口。
玉岚眨了眨眼睛,没有太大的惊讶:“秦公子和公子在风满楼留几日吧,我自会为公子拿到月玉的,放心吧。”
毕竟是经商之人,有办法自然会一言九鼎。秦惜也没问她有什么方法,又继续和她说了些什么就去找小晏了。
根据玉岚口谕,云墨和淑雪同小晏在三楼打麻将。
嘶,这有些没道理啊,他家小晏是个瞎子,看不见怎么玩?!
上着楼的秦惜内心活动大都是在关心自己晏晏会不会被坑蒙拐骗什么的,事实并非,他推开门,只见麻将桌上俱是欢声笑语,小晏难得放开,云墨拉着阿棋给她看自己的牌,嘟囔:“这什么破手气……阿棋阿棋,保佑你姐姐我胜好不好?”
淑雪大笑:“云墨你也有今天?哈哈哈承让,本姑娘赢定了!”
小晏没说话,手指在牌面上抚摸,应该是探底。秦惜不觉上前,怎么说,小晏这样子有些……可爱?
淑雪和云墨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不过在兴头上,没管而已。
小晏知道秦惜来了,所以才会在一局之后抓住秦惜的手:“处理完事了么?”
秦惜回握住他,顺毛一样摸着他的手背:“嗯,玩的开心么?”
小晏被他弄得有些痒,微微缩手:“……还好。”
两人聊得投入,丝毫没注意到云墨拉着淑雪正和她说什么。
小阿棋在一旁看着,大眼瞪小眼插不了话。说什么?无非是把先前和玉岚说过的再讲一遍,淑雪小姑娘听完瞪大了眼睛,她偷偷看了看甜言蜜语的两人,小声:“墨墨,这个……”
“哎呀这有什么?扬州城畅销的这几本书是你云姐姐执笔!”云墨轻笑。
淑雪大眼睛瞪得老大:“我天!‘简兮’是你!”话毕她才发觉这里似乎不止她们两人,四下察觉发现对面的人没有听到她的话,才压低声音愤怒道:“都要成亲了你为什么要羽羽死?云墨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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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墨推了她一下,将被她弄乱的裙摆整了整:“冷静冷静,怪我干什么?做梦梦见了写不行?”
淑雪:……还真不行。
见淑姑娘不开心,云墨又打趣了她一下,转头看向对面二人:“秦公子和晏公子要在这里住几天么?”看玉岚刚刚给她的信息,**不离十?
秦惜连忙松开小晏的手,略微局促。得到的是云墨冲他笑,不禁有些脸红。
——奇怪,以前他拉晏晏的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怎么现在就有些见不得人了?真是人间复杂!秦惜内心毛毛躁躁的,不禁揉了下自己的脑门。
“呃,是的,云姑娘有事么?”秦惜问。
“没什么,对了秦公子,你耳朵红了。”云墨娇笑,对着秦惜的“红耳朵”一顿指点,连带着拉回了些刚才打麻将的气氛。
玉岚今晚让人做了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风满楼里挺多姑娘忙了一天都过来了,二楼的大饭局热闹不已。秦惜被人拉着坐下,正对着清汤锅。
——许是照顾到有人吃不了辣吧。
而秦“大姑娘”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和那些姑娘不太一样,吃不了一点,坐在这里可是天意!秦惜刚夹了香菇放入清汤锅,就有人凑了过来:“咦,秦公子吃不了辣吗?”
秦惜:……还真吃不了。
不对不对,我吃不了就吃不了,你不是也……哦人家是姑娘。
“……有点。”秦惜认挫,将香菇放回去又顺着辣锅给小晏夹了鱼片:“发什么愣呢?你不饿?”
有小二来倒酒,玉岚难得豪爽地端起酒盏,大有梁山好汉起义的架势。她笑:“青玉酿,今儿晚来个一醉方休!”
觥筹交错,起座喧哗,这顿饭吃了很久。
姑娘们的醉态遍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胡话。
秦惜则带着小晏去了雅间休息。看不出来啊,小晏那么能吃辣酒品却不太好,不过这两个似乎也……没很么联系吧?
秦惜想起一个传说,传说说谪仙人千杯不醉……
秦惜将小晏抱回床榻上,准备替他换下这一身有味道的衣服。
小晏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纱歪了,那副样子很难让人与他平日的正经联想起来……
刚给他换下外衣的秦惜被他抓住了手,怀里人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知名的腔调:“……别离开我……”
他的双眼仿佛被云雾遮挡,朦胧一片,带着惹人怜惜。
为什么叫他别离开他呢?他不是在他身边吗?秦惜不明白,只是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顺着他的意:“我不走。”
小晏像以前一样抱住他,蹭在他怀里,突然落泪:“……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简单的话秦惜突然就听不懂了,跟一个喝醉的人争辩似乎没有用,但他楚楚可怜的样子,会让人心软。
秦惜温柔地抚摸他:“你有,你有你的爹娘和兄弟姊妹,又怎么会呢?……你一定比我好。”
小晏迷蒙的摇头,却怎样都不肯开口了。他的嘴唇轻轻触碰过秦惜的手心,然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秦惜替他掖了掖被角离开了。
衣服交给小丫头去洗了,也不知道玉岚说的大食人什么时候能来,现在也只能呆在这里了。
玉岚给他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厢房,秦惜料理完一切躺在床上,望着房顶不禁想,他还能更惨么?
也对,就算他举目无亲身边还有云溪村以及那里的居民,而小晏被捡回来也有三个月了,却没有一个人来寻他,或许他现在比孤身一人还要悲戚……
那夜秦惜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广寒桂树飘摇,华贵的妇人在八仙桌前悄然抹泪。那是秦惜看不真切地容貌,只能听见她的低语:
“……我的月儿好苦啊,两辈子都成了那样……早知如此我便不该放他转世,害了他……闻人薄了他两辈子啊……”
似真似假,但妇人只有一个意图。问题来了,她是谁?她的月儿又是谁?闻人呢?
……这个梦真的很没头没尾。
他们在风满楼又呆了两三天,才有了一批大胡子来向玉岚进货,并带来了他们想要的月玉。
关键大胡子不是很赏眼这种矿石,给了秦惜好多还便宜,秦惜是真的喜不自胜。大食商队刚离开秦惜便告辞玉岚带小晏回家了。
“哥哥要做什么?”小晏不解他要干什么,满脸的问号。
秦惜蹲下,握住了他的手:“如果晏晏有一把剑,会给它取什么名字?”
是的,铸剑,送他一个惊喜。
小晏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雪霁。”
“为什么是雪霁?”秦惜不解。
“下意识吧……不行么?”
看他的表情秦惜也不好拒绝,管他呢,月玉他都能搞来一把剑叫雪霁又怎么了?世界上那么多人,重个名怎么了?他一打响指,决定剑就叫雪霁。
雪霁作为惊喜,在它还没造出来之前是不能被小晏发现的,不然就不是惊喜了。
铸剑期间没有什么大事,况且小晏大部分时间都在,秦大铸剑师只好另寻时间。
利用月玉铸剑是有些麻烦和门道的,这也是秦惜手生,翻了好几本书才找到了对付月玉的方法。
不过还没等秦惜乐呵多久,就收到了来自陈家的好消息:
——陈允和庚香要结婚了。
云溪村挺久没办喜事了,这次阵仗挺大。一大早秦惜就去隔壁帮忙,就见一个彝族妇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而庚香和陈允就在一边,看起来很般配的人挽着手臂,可陈允脸上的笑没有更像那么深。
就见陈姨笑着和庚母说话,亲家之间语言不通,但还算顺畅。
秦惜向二位见礼之后便拉着陈允出去说话了。
“你不一开始说想想,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娶人家了?放下了?”秦惜问。
他并不是不希望陈允幸福,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当然陈允的表情让他想不通。
陈允摇头:“你清高,你没喜欢过人,你理解不了。娶香香是我自愿,我不会辜负她。”他看了看远处的家,叹了口气:“香香说她愿意和我走的那一天,她爹并不愿意,是因为香香要许给那里的大地主而不是我,可那样一个姑娘就毁了不是么?……她那么好,嫁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男人,做妾……”
“那你?”
“我告诉香香我的顾虑,以及答应娶她那天,她哭了。她说我才值得更好的。她知道别人对她的议论……”陈允淡然一笑,“大抵是我真的喜欢她,我也看开了。我给她做避风港,如果她真的能遇见命中注定,我就放她走。我没完全想好,我之后会不会舍不得她。”
秦惜不太明白他的说法,可他也猜到或许是庚父催的紧了,不然也不会是亲家见面了。
爱情和婚嫁讲究双向奔赴,如果是怨偶,会出麻烦。
陈允给庚香的路是自由的,他怕自己不是庚香的真命天子。
“……行,陈姨和陈叔商定婚期了么?”秦惜道。
“八月,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就看我们能不能释怀吧。对了,你不是之前说买月玉么?搞到了没?”陈允一扫阴云,难得关心他。
毕竟月玉这东西在大陆太珍贵了,秦惜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么?
就见秦惜笑了,往他怀里扔了块东西。
陈允定睛一看,石头泛着晶莹的光芒,不可方物。这可不是老八店里的那种月玉,不过更加纯净……陈允被吓到了:“……我天你真买啊?钱多烧的?!还这么……”
秦惜打了个响指:“那咋了?就是钱多。外送的,大食人似乎不稀罕这东西。”
“所以……”陈允有些分不清这家伙是在炫富还是炫人脉了。
“这块送你了,任凭处置。”秦惜冲他挑眉。说“物以稀为贵”,稀是一回事,但前提是他现在一箱,给小晏用了之后还有很多,便挑了一块分量不错的权当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了。
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却着实吓得陈允不轻:“……我受不起。”
“没事儿,我花那么几两不差这些,收着吧。”秦惜转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走了,回头婚宴的菜做好吃些。”
他就轻飘飘地走了。
陈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对秦惜有这么深的偏见了。
虽说他躲躲藏藏铸剑,但底子在那里还是用不了多长时间。怕小晏发现,秦惜铸剑时总会借一个油头把小晏带去云山玩。然后“扔”在那里,暂时的。
——他包放心的,那里是他的地盘!
跟陈允聊完之后,秦惜把雪霁铸好了,他想制造浪漫,于是背着剑匣接着接他的功夫把这个惊喜给他。
他的地盘有一大片竹林,还有林泉渡水的清脆声。小晏正坐在石头上,一双好看的脚在云溪里晃荡,特别赏心悦目。
秦惜被吸引时,小晏已经发觉了他的存在:“哥哥?”
这下想装也装不下去了,小瞎子发觉什么都是瞬间。秦惜上前,笑着对他说:“不嫌凉么?”
小晏歪了歪脑袋:“还好,你要接我回去么?”
“不急,有个东西要给你。”秦惜扶他转过身,献宝似的将匣子打开,将雪霁放入他手中。
触感是冰凉的,随后渐渐被体温同化。
小晏很快就察觉到,这是一把剑,还是月玉:“……怎么给我这个?”不过他很快联想到秦惜这几天的种种,原来是铺垫和进行时。
秦惜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晏晏值得更好的,不过说来,我能问你要一件东西吗?”
“什么?”
“抱我。”秦惜张开双臂,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对着他。
你不要太会撩
作者今天死这里了,好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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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内篇:雪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