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屿 第17章 第 17 章

孙佳把和王韦相见的地点约在了一家火锅店，翻滚的红油锅底蒸腾起辛辣的雾气，恰到好处地模糊了她的表情。

王韦来了，身后果然跟着马仔郑锐。郑锐那头黄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油腻，他一进门，那双狭长的眼睛就像探照灯般在孙佳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起找我来了？”王韦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没动筷子，先点燃一支烟，烟雾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孙佳努力压下厌恶，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王哥，还能为什么，走投无路了呗。”

她拿起白酒瓶，给王韦和郑锐的杯子都满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上次去吵，是我不对，我冲动。”她仰头灌了自己半杯，辣意直冲喉咙，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倒有几分真实，“可我这心里憋屈啊，跟了你一场，什么像样的好处都没捞着，现在工作也黄了，兜比脸还干净。我想通了，王哥，这世道，脸面值几个钱？还是钱最实在。你上次说的那个直播什么的，还作数吗？”

王韦眯着眼，慢悠悠吐着烟圈，没接话。郑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佳姐，你这弯转得也太急了吧？前几天还恨不得砸门，今天就想一起发财了？”

孙佳心里一凛，发现这俩人确实不好糊弄，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带着哭腔喊道：“我能怎么办？我没背景没本事，我只想赚点钱活下去，过点轻松的日子，有错吗？”

她看向王韦，眼神哀恳，“王哥，你就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拉我一把。我保证，这次一定听你的，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王韦吐着眼圈，他很享受这种掌控感，脸上审视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想通了就好，”王韦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但警惕依旧，“不过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不是你想播就能播的。”

“我知道，我知道要培训，要签合同，我都听安排。”孙佳连忙表忠心，身体微微前倾。

她端起酒杯，脸上挤出笑容：“来，我敬你们，以后就靠你们多关照了。”

这顿饭，孙佳吃得如同嚼蜡。她不断劝酒，套着近乎，试图从他们酒后的只言片语中捕捉更多关于“上家”和“出货”渠道的信息。

几轮酒下肚，王韦的警惕似乎松懈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王哥，我还是有点怕，”孙佳趁着给王韦倒酒的间隙，蹙着眉，声音压得更低，“那皇调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我进去该怎么做事啊？”

王韦打了个酒嗝，带着几分炫耀，含糊地说道：“怕什么，二楼的蓝月包间，那是咱们自己人的地方，里头……嗝……有暗门，进去之后才是正经营生。平时你就跟着郑锐，听他安排，该直播直播，该陪酒陪酒。”

“蓝月、包间、暗门”，孙佳心脏猛地一跳，牢牢记住这几个关键词。

一旁的郑锐虽然也喝了不少，但似乎比王韦更清醒些，他眯着眼补充道：“佳姐，进去之后机灵点。里头有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特别是老板来的时候，放聪明些，把客人伺候好了，钱少不了你的。”

孙佳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懂我懂，一定不给你们惹麻烦。”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抱怨，“就是这来钱的路子，光靠直播和陪酒，还是慢了点吧？我看王哥你们……”

王韦被她捧得有些飘飘然，压低声音，带着得意：“眼光放长远些，直播那是小头，哄那些傻子刷礼物的。真正的大头，是出货，把那些精彩的片段打包卖给识货的上家，那才是细水长流。”

他用手比了个数钱的动作，眼神浑浊而贪婪：“上家路子广，出的价也高。不过这事你别打听，你只要把素材弄好就行了。”

“出货、上家、素材”，虽然王韦没有透露“上家”的具体信息，但这些话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他们的盈利模式和犯罪链条。

孙佳不敢再深问，怕问得太多反而引起怀疑，便又灌了他们几杯，将话题引开。

一顿饭结束，王韦喝得满脸通红，他大着舌头对孙佳说道：“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等确认他们离开之后，孙佳才疲惫得瘫软在椅子上，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出了事先约定的暗号——【饼干买好了】。

在孙佳与王韦和郑锐周旋的同时，城西老区的一栋破旧筒子楼下，周鹤和苏紫躲在街角暗处，静静观察。

白天的时候周鹤假装成居民来踩过点了，她确认了郑锐房间的位置，在三楼，窗户对着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后巷。

“钥匙，郑锐真的会放在门外吗？”行动之前，周鹤再次向苏紫确认，这也是计划里最没把握的一环。

“他懒，又多疑又自负。”苏紫努力回忆，语气带着厌恶，“有一次他钥匙落屋里了，我亲眼看他伸手在门框最上面摸了一会儿，我猜他习惯把备用钥匙藏在那儿。”

“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上楼梯。楼道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周鹤示意苏紫在下一层楼梯的拐角望风，自己则屏住呼吸，侧耳贴在郑锐的房门上听了片刻，里面一片安静。

她踮起脚尖，伸手向门框顶部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以及一个细长的金属硬物。

是钥匙！

心中一阵狂喜，她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取下，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烟味和过期食物馊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陈设简陋，杂乱无章。周鹤迅速用手机照明，然后压低声音：“苏紫，快，找手机可能放的地方。”

两人立刻分头搜索，苏紫强忍着不适和恐惧，凭借记忆快速寻找。

周鹤翻找床头柜，只有零钱和几盒烟。

苏紫则冲到衣柜边，里面胡乱堆着一堆带着汗味的未洗的衣服。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周鹤的额头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苏紫更是急得不行。

匆忙之中，她灵光乍现，冲到门口鞋架旁，那里胡乱扔着几双散发着酸臭味的鞋。她屏住呼吸，提起每一只鞋子往外倒。

“咚”的一声，在她拿起一双最破旧的工装鞋往外倒时，一部屏幕带着裂纹的黑色手机被倒了出来。

“周姐，找到了！”苏紫按捺住激动的声音小声呼唤道。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沉重而虚浮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哼歌声。

“是不是郑锐回来了？”苏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周鹤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手机塞进衣服口袋里，同时拉起苏紫，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锁定在那个厚重的老式木质衣柜上，她拽着苏紫一起挤进了狭小逼仄的衣柜，门被轻轻合上。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郑锐骂骂咧咧地晃了进来，浓重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嘟囔着，踢掉脚上的鞋，重重地倒在床上，震得床板吱呀作响。

衣柜里，苏紫和周鹤紧紧靠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浑浊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她们强忍住反胃想吐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郑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又摇摇晃晃地起身，嘴里不清不楚地骂着，走向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机会来了！

周鹤当机立断，轻轻推开衣柜门，拉着几乎瘫软的苏紫，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溜出房间，沿着漆黑的楼梯飞奔而下，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直到确认安全，两人才扶着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阵风吹过，她们才惊觉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