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都几点了还睡!”
陈芊芊被一声尖利的喊叫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床边,脸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睛里带着一种刻薄的光。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围裙上沾着油渍。
“你聋了?叫你几遍了!”女人伸手掀她的被子,“你大伯在等你下去干活,你以为你是谁?大小姐?”
陈芊芊愣住了。
这个房间不是医院。不是陈家的大宅。不是小黑屋。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窗户上蒙着一层灰。床是木板床,被褥硬邦邦的,有一股霉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小,很白,没有伤疤,没有老茧。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不见了,只有一小块浅浅的印记,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她的手在发抖。
“你发什么呆?”女人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赶紧起来!”
陈芊芊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堵住的洪水突然决堤。
她认识这张脸。这是大伯母。
这是她被送到大伯家的第一天。前世。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今天是几号?”
“几号?你睡糊涂了?”大伯母翻了个白眼,“一月十五号。你昨天来的,忘了?”
一月十五号。
陈芊芊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月十五号。她重生的第一天。也是前世她死的那一天。
“行了行了,赶紧下来。”大伯母已经不耐烦了,“你大伯在等你去搬东西。别以为你是城里来的就可以偷懒,在我们这儿,谁都得干活。”
她转身走了,嘴里还在嘟囔:“陈家也是,好好的千金小姐往我们这儿送,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陈芊芊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重生了。她真的重生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太多了,前世的记忆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淹没。
养母的笑脸。养母最后那个晚上拉着她的手说的话。陈楠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全身僵住的感觉。小黑屋里的黑暗。那些男人身上的酒味。泥石流压住双腿时的剧痛。还有那滴泪,温热的,落在她手背上。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大伯母随时可能回来。前世她刚来的时候,因为哭被大伯母扇了两个耳光。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忍,还会哭着喊“我要回家”。后来她不哭了。后来她连哭都不会了。
但现在她想哭。她要哭个够。
哭够了,她抬起头,用袖子擦干眼泪。眼睛红肿,鼻子堵塞,但她不觉得难受。她只觉得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脚好小,好白,没有茧子。她弯下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没有伤疤,没有淤青,没有骨折过的痕迹。
这是新的身体。新的开始。
她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灰扑扑的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味道。远处是灰蒙蒙的天,和一片望不到头的田野。
陈芊芊站在窗前,闭上眼睛,让冷风吹在脸上。
她在心里默念:一月十五号。五年。从今天开始,我有五年的时间。
五年之内,她必须找到那个姓刘的人,把他的好感度刷到百分之百。否则系统会抹杀她。
不对。
她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
五年之内,她要做的事太多了。找到救命恩人只是其中之一。她还要找到管家沈叔,让他提前布局。她要找到刘浩,把他变成自己的棋子。她要想办法对付陈楠,对付梁家,对付所有前世伤害过她的人。
她还要找到一个姓刘的商业新贵。
她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前世那个用一亿地皮下聘,迎娶陈家真千金的人,姓刘。
如果那个人是个可能让陈家逆风翻盘的人,她就必须控制住这个变数。她不能让任何人打乱她的计划。
那个人会是刘浩吗?
陈芊芊咬了咬下唇。是不是他都得利用。所有能用的人,她都要利用。前世她太傻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这辈子,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时候,她看到大伯母站在楼梯口,正不耐烦地等她。
“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陈芊芊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跟在大伯母后面下楼。她的步子很稳,表情很平静。没有人知道,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心里,住着一个死过一次的灵魂。
也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开始了她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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