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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吃完一顿饭。
韩妗豪迈给江栀转了笔钱:“楼底那儿有商场,你去逛逛,需要什么买就行。”
江栀不太好意思点收款:“我也没……”
“嘶。”韩妗秀眉一敛。
“小嘴巴。”
“……”
“旁边还有书店,日用品没有想要的就去买点教辅书,”她不耐烦提醒:“北京这边新改革的高考模式和老家不一样,用的教材也有出入,别整得到时候费了半天劲儿,考得还没在家好。”
“……”
这话说得有道理。
于是,江栀没再扭捏推拒,乖乖听话应下:“好的小姨。”
“用我陪你一起不?”
“没关系。”江栀以为她有别的事儿,非常体贴且懂事地摇了摇头:“我自己就可以。”
韩妗张张口,似乎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
“行了,别操心了,”易年结完账后走上前,伸手揽了下韩妗的肩膀,微笑道:“多大孩子了,你也给人留点**空间。”
江栀觉得人大教授说话就是有涵养。
水平高得能在不知觉间就把主谓给颠倒了,还不容易让人挑出错。
不过,她也确实不需要有人跟着,如果条件允许,相比之下,她的确更享受独处的时光。
所以便没反驳他的话。
只是在韩妗询问目光看过来的同时,安安静静地跟着点了点头。
然后那两人就放心留下她约会去了。
江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确定她小姨的倩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下电梯,径直奔进一楼超市。
闲逛一圈买了根牙刷出来,掏出手机倒扣在收银台付款,韩妗的微信又弹出来。
这次是个地址链接,底下附带两句话:【钱收了】
【等会儿玩累了打车回去】
顶着收银员稍加不解的眼神,江栀尴尬得歉意一笑,快速摁下接收后才重新买单。
余额显示:9995.28
没要塑料袋,指腹长按语音条回:“谢谢小姨啦!”
商场中央空调的冷风开得足。
江栀晃荡着转了转,随便找了个角落的垃圾桶,动手把皱巴巴的塑料雨衣撕开扔掉。
再抬头。
看见对面有家装修不错的精品店。
短暂犹豫了一会儿,她提步走进去。
“女士,欢迎光临——”
很快,有迎宾上前,专业西装黑裙随弯腰的动作压出褶皱,招牌白手套悬空一划,压在小腹半鞠躬,含笑问她:“请问有需要帮助的吗?”
“……”
江栀默了默,瞬间感觉骑虎难下:“没,我随便看看。”
“我们家主打香水品牌,请问您是想送人还是自用?”
“……”江栀僵硬放下手中刚拿起来的留香棉条,轻轻叹了一口气:“送人吧。”
“好的,”眸光撞上,销售姐姐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是送家人还是朋友呢?”
江栀认真思考了一下对方提供的选项,眼睫不由得眨巴两下。
“跟我差不多大的一男生。”
“嗯,您男朋友……”
“不不,不是。”江栀连声打断,但又因为目前对那人实在了解甚少,以至于还无法界定彼此间称呼的从属关系,只好随口瞎编了个:“室友。”
“……”金牌销售傻眼。
不过,职业操守还是有,改口改得特别快:“那您…室友对香精有什么偏好吗?”
“有没有栀子味的?”
江栀回忆起那股淡淡的清凉感。
销售员:“有的,山栀子打底有好几款,您稍等,我都拿来给您闻闻。”
“不用那么麻烦。”江栀可做不出打肿脸充胖子的那种事,直戳了当地问:“大概都是什么价位呢?”
“正装怎么也得小几千吧。”
“……”
有点贵。
江栀是想投其所好,却没打算真破费。
江天海还没打生活费呢。
她小姨这一万块也不知道要撑多久。
“哦,那还是不用了。”
“其实我们也有那种可预售的小样。”
销售姐姐约莫识破了她的窘迫,半解围半推销:“但容量只有两毫升,您可以带回去试试。”
“小样多少钱呢?”
“一百多,最普通的款。”
江栀咬牙在心底算了笔账。
“行,那就它。”
……
两分钟后,江栀在销售员的热情欢送下快步走出店门。
手中还提着个装饰有巨大山茶花logo的黑色奢牌包装袋,里面躺了管可怜巴巴的mini香水瓶,保守只有成年人一根食指那么长。
看着是挺空荡。
江天海手机可算是通网了,没给钱,反倒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通。
说什么嫌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娘一死连爹都不认,跟她那个神经病小姨一样钻钱眼了!
啧,火气瞧上去还挺大。
看样子是已经回过家,听奶奶说了她被她小姨接走的消息。
所以,怪谁呢?
明明他自己连家都不要,还指望她乖乖当个留守儿?
江栀懒得和他废话。
爱给不给、不给拉倒!
她就当自己石头缝蹦出来的,真离了他那点补助还不能活咋滴?
气闷摁灭手机。
手指无意识扣着手机壳边,江栀心口堵得难受,油然而生一股子燥郁。
逃避般地拖延时间,又绕好久,期间还溜达去隔壁书店买了两本教辅类工具书。
嫌捏在手中占地方,她顺便就倒腾塞进了装小样的纸袋里。
该转也转了,差不多得准备回去。
碰亮屏幕看一眼地图。
打车预估:88元。
“……”
抢钱吧?!
江栀悬在触屏板上空的指尖停顿。
再看地铁,中间倒三趟,预计和出租时长差不多,居然一共才只要五块钱!
这一刻,世界上一定没人能比江栀更加感慨公共交通发明的伟大!
嘻。
省钱了。
江栀眼睛紧盯导航图标,原地旋转,抬头、再低头,调整好方向,确定没问题后才又重新推开挡风帘走进了商场。
B1。
应该就是负一层。
她沿着路线径直往前走,左拐右绕来到了藏在犄角旮旯的一家星巴克,停步。
诶?
怎么没路了?
江栀奇怪地仰起脑袋环顾四周。
一回头,顿住了。
才发现她面前是块半透明的浅咖色玻璃。
而咖啡店内部,靠窗吧台那地儿,不多不少,正好坐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少年,看着就和她一样是高中生,该说不说,长得还都挺帅。
如果能忽略他们此刻一动不动盯她瞅的诡异眼神的话,说不定江栀真能当场去和他们交个朋友。
顺道再问问路。
“……”
但显然,江栀忽视不掉。
大眼瞪小眼瞪了他们两三秒,就在她快要被观赏得忍不住发火的时候。
最左边那位终于动了动。
抬掌,不客气拍在旁边浅粉条纹衬衫蒙着的一堆不明物体上。
而后江栀这才看见,原来她对面竟然还存在第四个人。
只不过刚刚那哥们的脑袋被衣服遮住,再加上彼时她的注意力被这两没礼貌的男的占据,压根没往墙边瞅。
迷一般的第四人被拍了以后似乎并没有多大反应,抱着外套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依旧睡得东倒西歪,脸还埋在那件看起来就不透气的亚麻布料上,也不怕给自己憋死了。
左边那兄弟见状,又跟狗皮膏药似黏糊糊地挨近凑上前,长臂稍加伸展,大庭广众下就敢旁若无人搂过他肩膀,斜额,不知在低声耳语什么。
“……”
不愧大城市,包容性就是强哈。
江栀这么想,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不定有误会,倒没那么大气性了。
正要再度垂首看手机。
视野余光却蓦地瞥见那个粉衬衣突然一把掀了“盖头”,扬手,起床气特大地扯开对方搭在身上的咸猪手,再窝巴窝巴把怀中衣料塞作一团,毫不客气地就朝着旁边人兜头砸过去。
动作间,俊朗的眉宇微蹙。
漆黑狭长的眼,眼尾弧度倦兮兮地朝下耷拉,瞧着还挺不好惹的模样。
浑身上下都在向外散发一种“我他妈目前很不爽”的强大气场。
而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件江栀才见过的、干净的、规整的正经白T短袖,此时却被他穿得异常松垮,衣领直接斜到另一边,歪卡在脖子那块,露出一截冷白.精致的锁骨,削瘦又性感。
再往上。
脸颊还残留熟睡时压出来没消的红印。
头发也有点炸毛。
明显没怎么睡醒。
大约任他慢吞吞地自行缓和了十几秒。
里头人不知又嬉皮笑脸说了些什么,他忽而侧眸,懵头懵脑望过来,莫名也愣了一下。
半身照旧没骨头地倚靠在红墙,原本放松舒展脖颈肌肉的手腕却忽然僵住。
“……”
这回没隔屏幕。
隔着一层双面反光玻璃。
是实打实的四目相对。
一霎那。
周遭空气都好像静止了。
江栀自觉自己撞破了对方天大的秘密,长睫扑簌簌眨得飞快,身体讪讪呆住几秒,立马紧急琢磨对策,装模作样将手机举起贴到耳边比口型说了两句哑语,随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脚底抹油转身直愣愣开溜。
走得飞快。
咖啡厅中的蒋嘉一瞅这情况,人都懵了。
“ber,这就走了?”
中间的贺知尧也朝那抹匆忙逃开的身影看一眼:“嗯,准确讲,被你吓跑了。”
“你放——”蒋嘉粗口.爆到一半,念在还有女生在场的份上,硬生生把后头的不文明用语咽回去,憋得脖子通红:“怎么不说是你吓跑的。”
“因为我比你帅。”理直气壮的语气。
“你他妈。”蒋嘉还是没忍住:“要点脸。”
贺知尧:“你看人姑娘的时候要脸吗?”
“……”
蒋嘉悟出来了,这人今天就是想引战。
还说呢。
刚才要不是他一直在边上捣乱,他说不定早就自己出门去要微信了,至于把手边这位大少爷平白无故喊醒挨顿骂还没落下好么。
易少爷前段日子外出比赛,昨个儿连夜赶趟飞机转高铁地奔波回京。
多累呐。就这,都没抛下哥几个,一听要补作业立马来了。
虽说到地方全程保持同一种姿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甩手就把自己写了一小半的本子丟给他们。
单这份重情重义的兄弟情谊,就够蒋嘉感动好半天的,二话不说便拿起来开抄,抄完还极其熟练且顺带地帮兄弟把后头的空给补完了。
写得头晕眼花。
结果一抬头,脑子都冒幻觉了。
看见眼前出现一个贼拉漂亮的小仙女,眼神茫然地和他对视。
“你懂什么叫一见钟情不?”
郑重其事怼完贺知尧,蒋嘉转看向易晏:“晏晏,我感觉我刚刚一下子就恋爱了。”
“……”
易晏其实想回一句你丫恋挺快啊。
但贺知尧替他说了:“那你现在八成得失恋了。”
“完了完了,呜呜,我预感这辈子再遇不到第二个能让我心动的女孩子了……”
易晏情绪不高,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贺知尧:“你有病?”
“唉,果然从古至今,每一个F4小团体里最帅的那人都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
他还没完没了上了:“为表哀痛,我便自此立誓,愿为我转瞬即逝的爱情守身如玉。”
“……”
贺知尧嘴角一抽,对此评价只有中肯的两个字:“戏精。”
话落,一向话少安静的静文欣也难得跟着附和了一句:“的确。”
“我和你们这些主修无情道的人说不明白。”
一片喧嚷中。
易晏脑海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刚那女孩一双空洞洞的眼睛。
表面装得挺好,实则看人的时候估计就跟看路边破石头没啥两样。
好看是真挺好看,但就是缺乏灵魂。
丧得不那么外显罢了。
扭头回过神,又顿感一阵莫名其妙。
关他什么事儿啊。
真是被蒋嘉这厮给传染了,气不顺地伸出长腿补踹他一脚,后者正跟贺知尧搁那儿撕.逼,争论究竟谁才他妈的更帅,感受到力度后不忘抽空先停下来,回他一声。
“咋滴了,哥。”
易少爷懒洋洋由着性子:“吵。”
“别说话了。”
他嗓声很轻很淡,似乎没力气,话还没说完便枕着胳膊软踏踏趴回去接着补觉了。
1.
栀栀:怪不得喷香水,大城市包容性就是强。我靠,我知道太多会不会被灭口啊?
晏晏:???
陆辰安:不会哒不会哒,晏晏不会哒
晏晏:你不会@江栀
陆辰安:你看我就说……
晏晏(smile):但你不一定。
陆辰安:……
2.
嘉嘉:晏晏,我一见钟情了!
晏晏:再看眼珠子给你扣掉(嘻
3.
这个你丫不是脏话
晏晏不怎么说脏话的
特意问过的,在北京方言里是和朋友调侃打趣的意思,类似于“你小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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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丧仙女